附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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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藝之文著之。

    其難言者,遊夏之徒,或口受其傳指,益增附推闡以相傳授。

    秦漢之間,師儒第而錄之,其亦有技術之士,以其所能推說于篇,參錯間出,故其書雜而不能醇。

    劉歆之于緯,精矣!當其時,河洛之文大備。

    而《七略》不著錄,将以符命之學,出于其中,在所禁秘耶?鄭康成氏,漢之大儒,博通古文,甄錄而為之注;則緯之出于聖門,而說經者之不可廢也審矣!至隋,而六經之緯亡滅,惟《易》獨存!《後漢書注》載其目曰:《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辨終備》;宋而更有《乾元序制記》、《乾坤鑿度》。

    宋儒排而擯之,訖于元明,亡佚既多;其近完存者;《稽覽圖》、《乾鑿度》、《通卦驗》。

    《稽覽圖》論六日七分之候,《通卦驗》言八卦晷氣之應,此孟京氏陰陽之學。

    《乾鑿度》論乾坤消息,始于一,變而七,進而九,一陰一陽相并而合于十五,統于一元,正于六位,通天意,理人倫,明王度,蓋《易》之大義,條理畢貫,自諸儒莫能外之;其為夫子之緒論,田楊以來先師所傳習,較然無疑!”見《易緯略義序》。

    “《易》之傳,自商瞿子以至田生惟一家,焦氏後出;及費氏為古文,而漢之《易》有三。

    自是之後,田氏之《易》,楊、施、孟、梁邱、高氏而五,惟孟氏久行。

    焦氏之《易》,為京氏。

    費氏興而孟京微焉!夫以傳述之統,田生、丁将軍之授受,則孟氏為《易》宗無疑;而其行不及費氏者,以傳授者少;而費氏之經,與古文同,馬融、鄭康成為之傳注故也。

    王弼注行而古師說微!孔穎達正義行而古《易》書亡!”見《易義别錄序》。

     其論漢《易》三家曰:“漢儒說《易》,大緻可見者三家:鄭氏、荀氏、虞氏。

    鄭、荀,費氏《易》也。

    虞,孟氏《易》也。

    鄭氏言禮。

    荀氏言升降。

    虞氏言消息。

    昔者伏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鄭氏贊《易》實述之。

    至其說經,則以卦爻無變動,謂之彖辭。

    夫七八者彖;九六者變;經稱用九用六,而辭皆七八,名與實不相應,非伏羲之旨也;爻象之區既隘,則乃求之于天,乾坤六爻,上系二十八宿,依氣而應,謂之爻辰,若此,則三百八十四爻,其象十二而止,殆猶嫌焉;此又未得消息之用也。

    然其列貴賤之位,辨大小之序,正不易之倫,經綸創制,吉兇損益,與《詩》《書》《禮》《樂》相表裡,則諸儒未有及之者也。

    荀氏之說消息,以乾升坤降,萬物始乎泰,終乎否。

    夫陰陽之在天地,出入上下,故理有易有簡,位有進有退,道有經有權,歸于正而已;而荀氏言陽常升而不降,陰常降而不升,則姤遁否之義,大于既濟也。

    然其推乾坤之本,合于一元,雲行雨施,陰陽和均,而天地成位,則章章乎可謂得《易》之大義者也!虞氏考日月之行以正乾元,原七九之氣以定六位,運始終之紀以叙六十四卦,要變化之居以明吉兇悔吝,六爻發揮旁通,乾元用九,則天下治,以則四德,蓋與荀同原而闳大遠矣!王弼之說,多本鄭氏而棄其精微,後之學者習聞之,則以為費氏之義如此而已!其盈虛消長之次,周流變動之用,不詳于《系辭》《彖》《象》,概以為不經。

    若觀鄭荀所傳卦氣十二辰八方之風,六位世應,爻互卦變,莫不彰著。

    劉向有言:‘《易象》皆祖田何,楊叔、丁将軍大誼略同’;豈不信哉!”見《周易鄭荀義序》。

     其論《虞氏易》曰:“自漢成帝時劉向校書,考《易》說,以為諸家皆祖田何,楊叔、丁将軍大義略同,惟京氏為異。

    而孟喜傳《易》家陰陽,其說《易》本于氣,而後以人事明之,八卦六十四象,四正七十二候,變通消息,諸儒皆祖述之,莫能具。

    當漢之季,扶風馬融作《易傳》,授鄭康成。

    康成作《易注》。

    而荊州牧劉表,會稽太守王朗,颍川荀爽,南陽宋忠,皆以《易》名家,各有所述。

    惟翻傳孟氏學,作《易注》,自稱高祖父故零陵太守光少治孟氏《易》。

    曾祖父故平輿令成缵述其業。

    至祖父鳳,最有舊書,世傳其業;至翻五世。

    其言《易》以陰陽消息六爻,發揮旁通,升降上下,歸于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依物取類,貫穿比附,始若瑣碎,及其沉深解剝,離根散葉,鬯茂條理,遂于大道,後儒罕能通之!自魏王弼以虛空之言解《易》,唐立于學官;而漢世諸儒之說微;獨資州李鼎祚作《周易集解》,頗采古《易》家言,而翻注為多!其後古書盡亡,而宋道士陳抟以意造為《龍圖》,其徒劉牧以為《易》之《河圖》《洛書》也。

    河南邵雍又著《先天後天》之圖,宋之說《易》者翕然宗之,以至于今,牢不可破;而《易》陰陽之大義,蓋盡晦矣。

    清興百年,元和征士惠棟始考孟、京、荀、鄭、虞氏古義,作《易漢學》;又自為解釋,曰《周易述》;然掇拾于已廢之後,左右采獲,十無二三,其所述大抵宗祢虞氏,而未能盡通,則旁征他說以合之。

    蓋從唐、五代、宋、元、明,朽壞散亂千有餘年,區區修補摭拾,欲一旦而其道複明,斯固難也!翻既承世學,又具見馬、鄭、荀書,考其是非,故其義為精。

    又古書亡,而漢魏師說可見者十餘家,惟鄭、荀、虞三家,略有梗概可指說;而虞又較備,然則求七十子之微言,田何、楊叔、丁将軍之所傳者,舍虞氏之注,何所自焉!”見《周易虞氏義序》。

     其論賦之原流曰:“賦烏乎統?曰統乎志。

    志烏乎歸?曰歸乎正。

    夫民有感于心,有概于事,有達于性,有郁于情,故有不得已者而假于言。

    言,象也,象必有所寓;其在物之變化,天之漻漻,地之嚣嚣,日出月入,一幽一明,山川之崔蜀杳伏,畏佳林木,振硪溪谷,風雲霜霧,霆震寒暑,雨則為雪,霜則為露,生殺之代新而嬗故,鳥獸與魚,草木之華,蟲走螘趨,陵變谷易,震動薄蝕,人事老少,生死傾植,禮樂戰鬥,号令之紀,悲愁勞苦,忠臣孝子,羁士寡婦,愉佚愕駭,有動于中,久而不去,然後形而為言;于是錯綜其詞,回牾其理,铿锵其音以求理其志,其在六經則為《詩》。

    《詩》之義六:曰風,曰賦,曰比,曰興,曰雅,曰頌。

    六者之體,主于一而用其五,故風有雅頌焉,《七月》是也;雅有頌焉,有風焉,《烝民》《崧高》是也。

    周澤衰,禮樂缺,《詩》終三百,文學之統息。

    古聖人之美言,規矩之奧趣,郁而不發,則有趙人荀卿,楚人屈原,引詞表恉,譬物連類,述三王之道以譏切當世,振塵滓之澤,發芳香之鬯,不謀同稱,并名為賦;故知賦者,詩之體也。

    其後藻麗之士,祖述憲章,厥制益繁;然其能者之為之,愉暢輸寫,盡其物,和其志,變而不失其宗;其淫宕佚放者為之,則流遁忘返,壞亂而不可紀!谲而不觚,盡而不觳,肆而不衍,比物而不醜,其志潔,其物芳,其道杳冥而有常,此屈平之為也,與風雅為節,渙乎若翔風之運輕赮,灑乎若玄泉之出乎蓬萊而注渤澥!及其徒宋玉、景差為之,其質也華然,其文也縱而後反,雖然,其與物椎拍宛轉,冷汰其義,毂于物,芴芴乎古之徒也!剛志決理,斷以為紀,内而不污,表而不著,則荀卿之為也,其原出于禮經,樸而飾,不斷而節。

    及孔臧、司馬遷為之,章約句制,奡不可理,其辭深而旨文,确乎其不頗者也!其趣不兩,其于物無強力,若枝葉之附其根本,則賈誼之為也,其原出于屈平,斷以正義,不由其曼。

    其氣則引費而不可執,循有樞,執有廬颉,滑而不可居,開決宧穾而與萬物都,其終也芴莫而神明為之橐,則司馬相如之為也,其原出于宋玉。

    揚雄恢之,脅入竅出,緣督以及節,其超轶絕塵而莫之控也。

    其波駭石咢而沒乎其無垠也。

    張衡盱盱,塊若有餘,上與造物為友,而下不遺埃墟;雖然,其神也充,其精也苶!及王延壽、張融為之,傑格拮,鈎孑菆牾而俶佹可觀,其于宗也無蛻也。

    平敞通洞,博厚而中,大而無瓠,孫而無弧,指事類情,必偶其徒,則班固之為也,其原出于相如,而要之使夷,昌之使明。

    及左思為之,博而不沉,贍而不華,連犿焉而不可止。

    言無端厓,傲倪以為質,以天下為郛廓,入其中,眩震而謬悠之,則阮籍之為也,其原出于莊周;雖然,其詞也悲,其韻也迫,幽患之詞也!塗澤律切,荂紛悅,則曹植之為也,其端自宋玉,而枿其角,摧其牙,離其本而抑其末,浮華之學者,相與屍之,率以變古;曹植則可謂才士矣,搰搰乎改繩墨,易規矩,則佞之徒也!不搰于同,不獨于異,其來也首首,其往也曳曳,動靜與适,則陸機、潘嶽之為也,其原出于張衡、曹植,矯矯乎振時之俊也!以情為裡,以物為襮,镵雕風雲,琢寫支鄂,其懷永而不可忘,岔乎其氣,煊乎其華,則謝莊、鮑照之為也,江淹為最賢,其原出于屈平《九歌》;其掩抑沉怨,冷冷輕輕,其縱脫浮宕而歸大常,鮑照、江淹,其體則非也,其意則是。

    逐物而不反,骀宕而駁舛,俗者之囿而古是抗,其言滑滑而不背于塗奧,則庾信之為也,其規步矱驟,則揚雄、班固之所引銜而控辔;惜乎,拘于時而不能騁;然而其志達,其思哀,其體之變則窮矣!後之作者概乎其未之聞也。

    ”見《七十家賦鈔目錄序》。

     其《自序》曰:“餘少學為時文,窮日夜力,屏他務為之十餘年,乃往往知其利病。

    其後好《文選》辭賦,為之又如為時文者三四年。

    餘友王悔生灼見餘《黃山賦》而善之,勸餘為古文,語餘以所受于其師劉海峰者;為之一二年,稍稍得規矩。

    已而思古之以文傳者,雖于聖人有合有否,要就其所得,莫不足以立身行義,施天下,緻一切之治。

    荀卿、賈誼、董仲舒、揚雄以儒。

    老聃、莊周、管夷吾以術。

    司馬遷、班固以事。

    韓愈、歐陽修、曾鞏以學。

    柳宗元、蘇洵、轼、轍、王安石雖不逮,猶各有所執持,操其一以應于世而不窮。

    故其言必曰道,道成,而所得之淺深醇雜,見乎其文。

    無其道而有其文者,則未有也!故乃問而考之于經,求天地陰陽消息于《易》虞氏,求古先聖王禮樂制度于《禮》鄭氏,庶窺微言奧義以究本原。

    已而更先太孺人憂,學中廢。

    嘉慶之初,退鄭學于歙金先生,三年圖《儀禮》十卷,而《易義》三十九卷亦成,粗以述其迹象,辟其戶牖。

    若乃微顯闡幽,開物成務,昭古今之統,合天人之紀,若涉淵海其無涯涘。

    貧不能自克,複役役于時;自來京師,殆又廢棄。

    嗚呼!餘生四十矣。

    計自知學在三十以後,中間奔走憂患,得肆力于學者才六七年;以六七年之力而求所謂道者,敢望其有得耶!使餘以為時文辭賦之時畢為之,可得二十五年;其與六七年者相去當幾何!惜乎其棄之而不知也。

    然餘之知學于道,自為古文始!”見《文稿自序》。

    “錢魯斯伯坰長餘二十四歲,以嘗從先君子受經,故餘幼而兄事之。

    魯斯以工作書為詩名天下,交友遍海内。

    餘年十六七歲時,方治科舉業,間以其暇學魯斯為書,書不工;又學魯斯為詩,詩又不工;然魯斯嘗誨之。

    越十餘年,餘學為古辭賦;乾隆戊申自歙州歸,過魯斯而示之,魯斯大喜,顧而謂餘:‘吾嘗受古文法于桐城劉海峰先生,顧未暇以為。

    子傥為之乎?’餘愧謝未能。

    已而餘遊京師,思魯斯言,乃盡屏置曩時所習詩賦若書不為而為古文,三年乃稍稍得之,而餘留京師六年,歸更太孺人之憂,複遊浙中,轉入歙;而魯斯客湖南北久乃歸,參差不得見者十三年。

    今年夏,餘自歙來杭州;留數月,一日,方與客遇,有然而來者,則魯斯也!其言曰:‘吾見子古文,與劉先生言合。

    今天下為文,莫子若者!子方役役于世,未能還鄉裡。

    吾幸多暇,念久不相見,故來與子論古文。

    ’魯斯遂言曰:‘吾曩于古人之書,見其法而已,今吾見拓于石者,則如見其未刻時;見其書也,則如見其未書時。

    夫意在筆先者,非作意而臨筆也。

    筆之所以入,墨之所以出,魏、晉、唐、宋諸家之所以得失,熟之于中而會之于心,當其執筆也,繇乎其若存,攸攸乎其若行,冥冥乎,成成乎,忽然遇之而不知所以然,故曰意。

    意者非法也,而未始離乎法,其養之也有源,其出之也有物,故法有盡而意無窮。

    吾于為詩,亦見其若是焉;豈惟詩與書,夫古文亦若是則已耳!’嗚呼!魯斯之于古文,豈曰法而已哉!抑餘之為文,何足以與此!”見《送錢魯斯序》。

     其論篆書曰:“凡事得其所從入,然後可以決是非。

    夫篆徑生隸,隸密生分,分饬生楷,原流體降,不紊由來,則筆法可知。

    而分楷之法,所以傳者,由作者代工,而古刻多有。

    今篆文之存于金石者尠矣!訛赝者又甚焉!學者不見古文,各以意為點畫。

    至如《琅邪》《峄山》,形具焉爾,《陳倉石鼓》,世疑非真;然揆厥典型,此為最也!若乃漢人之書,碑碣額署,粲然猶存;大都奇恣縱宕,鳥龍擾,其筆墨之所出入,意象之所來往,隅锷之所激厲,波瀾之所動澹。

    蓋亦足以尋其毛角,會其神恉者矣!唐李陽冰書自出新意,一為工整;昔人謂其筆法如蟲蝕鳥步:今觀所傳《怡亭石刻》,奔放跳躍,其于古法,軌轍猶存;餘者率妸媚纖脆,蓋是俗工摹刻,非其始然!而世之學者,局于所見,苟遂固陋,謂傳刻之形為真,訾漢人之書謂詭異,謂篆法不得與楷分同,豈不謬哉!今錢獻之玷以其妍俗鄙陋之書,自是所學,以為斯冰之後,直至小生。

    京師名士盛為篆學,大抵無慮奉為憲章,橫街塞衢,牢不可破!餘夙好此,未能用力,偶以意作書,為諸老先生所诃怪!獨見當世能篆書者,有懷甯鄧石如字頑伯,為之甚工;曾一至京師,京師之名能書者,争擯斥之,默默以去。

    而惜其人拓落,又無他才,衆人見其容貌,因而輕之,不足以振所學!”見《與錢魯斯序》。

    凡所論議,逐迹窮源,次取其語,足備考覽。

     養一齋文集十九卷 補遺一卷 武進李兆洛字申耆撰。

    兆洛,嘉慶進士,官安徽鳳台縣知縣;以通儒碩望有聞州部;藏書卷逾五萬,皆手加丹鉛,校羨脫,正錯牾;矢口舉《十三經》辭,無遺失,上自漢唐,下及近世諸儒說,條别得失,不檢本。

    尤嗜輿地學,備購各省通志,較亘千餘年來水地之書,證以正史,刊定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之與原史不符者。

    同時交好,如泾縣包世臣、仁和龔自珍,斂手交推。

    集首冠《李鳳台傳》,即出包世臣手。

    晚年主江陰之暨陽書院;餘伯祖蔭湘公,諱維樾餘祖榕初公,諱維桢皆受業為弟子。

    集中《錢君鑒遠傳》,即餘高祖,諱士鏡而卒之曰:“子浩,能守其業,而闊達如之,延名師課子,盡其敬。

    維樾、維桢皆補弟子員矣,亹然進取,所至未可量也!”又系贊曰:“食其報者,其在維樾、維桢矣!”又《似山居圖記》為餘曾祖觀濤公作,諱即浩也;文中稱“使令子維桢,索餘記之。

    ”又《跋恒星圖》雲:“命江陰六生承如、宋生景昌、六生嚴、徐生思锴、無錫錢生維樾,謹遵《欽定儀象考》,成《歲差加減表》。

    ”又《陸傅嚴元鼎易參跋》雲:“無錫錢生蔭湘家藏是書,持以示餘。

    ”兆洛與桐城方東樹、姚瑩、新城陳用光、宜興吳德旋,上下議論,四人者,皆治桐城家言,而兆洛不囿于其說,其論文以不分骈散,導源漢魏,實開同光以來不立宗派古文家法脈;張之洞《書目答問》古文家有不立宗派古文家一目。

    包世臣所為傳,謂“時論盛推歸方,崇散行而薄骈偶;君則謂唐宋傳作,皆導源秦漢,秦漢之骈偶,實唐宋散行之祖”者也;以故集中所錄,骈散雜出;然議論非不俊偉,而誦所作,殊未成家!骈文氣敝色黯,絕無光響。

    散文體窳辭膚,不見精悍。

    時欲為魏晉之朗潤,而無其風華;亦有放歐蘇之機利,而遜其氣調;左支右诎,無适而可;視張惠言,無其骨重;比之恽敬,又嫌氣薄;陽湖三家,不無蛇足之诮!觀集中《複陳石士侍講書》曰:“兆洛質僅中人,學乖深造,雖不廢誦讀,而以粗緻駁,以駁緻陋,迄無所就;至所為詩文,類多牽率酬應,閱時見之,未嘗不赧然汗下也!況敢自彰露以播其惡哉!”則亦未嘗無自知之明;然其至者,亦複矜平躁釋,自然和雅。

    而遺集編錄,出之及門,徒以多為貴。

    《初刊本》,為鹹豐二年高承钰裒輯同門所藏,以聚珍闆排印為二十六卷,尤卑弱猥瑣,且有私意竄改糅雜其間;識者病之!此二十卷,為光緒四年戊寅,兆洛之曾孫曰陽者所重刊本,雲已删汰訛僞;然猶有未盡善者!采錄可誦,篇目如左。

     序跋類 骈體文鈔序 鳳台縣志序 鳳台食貨志序 鳳台溝洫志序 鳳台選舉志序 鳳台人物志序 蔬園詩序 鳳氏經說序 皇朝文典序 舊言集序 鷗亭詩集序 太玄闡秘序 周官記序 詩古微序 诒經堂續經解序 兩漢五經博士考序 珍藝先生遺書序 小湖詩鈔序 鄒道鄉先生集序 鄭願廷先生集序 趙厚子岱頂看雲圖序 姚石甫文集序 天籁集序 愛石圖題辭續編序 十三經斷句序 詩經申義序 過學齋詩鈔序 南漢紀序 抱經堂詩鈔序 說文述誼序 後漢三公年表序 楊舍郭氏宗譜序 夢遊圖序 師竹軒賦鈔序 跋鹹淳毗陵志 跋孫文介公書 跋孫虔禮書景福殿賦 跋恽南田書 跋吳山子遊小幕山記後 跋米襄陽書高渤海詩真迹 書完白翁傳後 唐荊川先生墨迹書後 跋楊忠烈公手劄 跋左忠毅公手劄 跋張子琴缙封 藏文衡山劄 跋唐營若千字文 皇明修文備史書後 跋恽南田楷書杜詩 跋鄧完白真書 跋方彥聞隸書 跋祝京兆小草書杜詩卷 跋元人畫卷 鵝群帖跋 自題草書臨本後 奏疏類 謝賜平定教匪紀略疏代 書牍類 與祝子常三首 答陶雲汀宮保 答湯子垕 與方植之 與鄧生守之三首 答穆鶴舫中堂 贈序類 送沈俠侯學博歸老序 鄧守之字說 傳狀類 伯兄五初先生行述 江蘇學政辛公行述 光祿寺卿康公行狀 孝廉方正祝君行狀 附監生考取州吏目莊君行狀 明登萊巡撫陶朗先傳 桐城姚氏姜塢惜抱兩先生傳 莊珍藝先生傳 循吏靜溪康公傳 外祖奚蕉峰先生傳 無心居士小傳 沈君夢塘傳 董君方立傳 禮部劉君傳 張君翰風傳 陸君劭文傳 方君彥聞傳 祝君赓飏家傳 賢令黃君仁山傳 管生孝逸傳 黃潛夫家傳 沙生慎之小傳 舊言集詩人小傳 碑志類 永康州知州方君墓志銘 慶陽府知府盛君墓志銘 東湖縣知縣洪君墓志銘 旌德縣知縣陳君墓志銘 石如鄧君墓志銘 北江鄒君祠版文 署禮部左侍郎康公太夫人顧氏神道碑 魏母符宜人墓志銘 湖南巡撫左公墓志銘 貴溪縣知縣陸君墓志銘 慶陽府知府薛君墓志銘 澗顧君墓志銘 雜記類 墨石潭順濟龍王廟碑記 瑪瑙泉别墅記 移建奎星閣碑記 修鳳台縣署續記 懷遠縣重修文廟碑 修承賢館記 趙收庵先生行藥圖記 同車圖記 季仙九天香常伴圖記 陶氏複園記 隐真居記 康竹吾主客圖記 似山居圖記 遊浮山記 箴銘類 鳳台廳壁二箴 淮南舊壘甓銘 制古磚硯櫥銘其扉 閑啄齋銘 墨磨銘 端硯銘 燈屏銘 周忠毅公遺印銘 筆筒銘 頌贊類 皇上六旬萬壽恭頌 再為宜興史自怡題蒲團小照 題汪稚山獨立大師禅話 題東魏永平四年玉佛造像本偈 哀诔類 趙收庵先生诔辭 青州府同知趙公沈宜人哀贊 蕭母吳太宜人诔 江蘇學使辛筠谷先生诔 右文一百三十四篇。

    論文不分骈散,論學兼綜漢宋。

    其論治經之法曰:“無獨是之見者,不可與治經,蔽于所不見也,衆喙若雷,此挽彼推,頹靡而已。

    守獨是之見者,不可與治經,蔽于其所見也;盛氣所铄,不顧迕錯,虛詭而已。

    ”見《詩古微序》。

    “是故治經之途有二:一曰專家;确守一師之法,尺寸不敢違越,唐以前諸儒類然。

    一曰心得;通之以理,空所依傍,惟求乎己之所安,唐以後諸儒類然。

    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

    ’專家是也。

    孟子曰:‘以意逆志,是謂得之。

    ’心得是也。

    能守專家者,莫如鄭氏康成,而其于經也,泛濫博涉,彼此通會,故能集一代之長。

    能發心得者,莫如朱子,而其于經也;搜采衆說,惟是之從,故能為百世之宗。

    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将以反說約也。

    ’不約,不足以成學。

    不博,則約于何施!彼治專家而遂欲盡廢後來之說;矜心得而遂欲悉屏前人之言;皆專己守殘,自益其孤陋者也!”見《诒經堂讀經解序》。

    “嘗謂漢宋紛纭,亦事勢相激使然!明代以八股取士,學士低首束縛于集注之日久;久則厭而思遁!一二才智之士,鑿空造奇,一遁而之子,再遁而之史,然皆不能越集注範圍。

    漢學興,于是乎以注攻注,以為得計;其實非為解經,為八股耳!一二君子倡之于前,無識者乃藉以取名,或甚以此希取富貴,波流至今日而極;而掇拾愈細,其味愈薄,亦稍有厭之者矣!”見《與方植之》。

     其論治經必先斷句曰:“授句讀,童子師事也,言學者或略焉!夫經之為書,托于文字,傳于聲音,顯于訓诂,定于章句;因文以記音,音别而後求訓焉;累文以成句,句别而後求章焉。

    獨文為訓,連文而殊。

    孤句立解,累句而異。

    句者,文字聲音诂訓之會,而發揮事理,斐然成章之所始也。

    故大學始事,即曰離經;離之而後合之也。

    獨字不可誦,句而後可誦,聲之引也。

    聲之引資乎氣,當諷誦時,緩急出入周疏遲速高下之節出焉,而氣随之,而心之解悟因之。

    善諷誦者,句讀明而義理自見,入于耳而不煩于言,氣為之也。

    氣之所為眇矣,能授諸神而達之于心。

    古人誦詩即以學樂,即詩之句讀,而樂之曲直,繁缛節奏,一以貫之也。

    古人之文,如其口語;句讀即其辭氣雲爾。

    辭氣得,則誦其文,如聞其語。

    故《殷盤》《周诰》,号為诘屈;諷誦之久,心神爽然,有心能領之而口不能傳之者焉!至于義理之釋,憑于字句;一字之上屬下屬,一句之或絕或連,其差甚微,違迕斯大!劉歆移讓博士,已有分文析字之譏,虎觀諸儒,此類彌廣。

    康成以下經師競出新緻,幾于望文生義,各以意屬;而持之成理,或末師賢于往古。

    此又多師之藉也;而徒以為童子師之事乎哉!”見《十三經斷句序》。

     其論古文之出于骈以砭末流曰:“天地之道,陰陽而已;奇偶也,方圓也,皆是也。

    陰陽相并俱生,故奇偶不能相離,方圓必相為用。

    道奇而物偶,氣奇而形偶,神奇而識偶。

    孔子曰:‘道有變動,故曰爻。

    爻有等,故曰物。

    物相離,故曰文。

    ’又曰:‘分陰分陽,疊用柔剛,故《易》六位而成章。

    ’相雜而疊用,文章之用,其盡于此乎!六經之文,班班具存,自秦迄隋,其體遞變,而文無異名。

    自唐以來,始有古文之目,而目六朝之文為骈俪;而為其學者,亦以是為與古文殊路。

    既歧奇與偶為二,而于偶之中,又歧六朝與唐與宋為三。

    夫苟第較其字句,獵其影響而已;則豈徒二焉三焉而已,以為萬有不同可也。

    夫氣有厚薄,天為之也。

    學有純駁,人為之也。

    體格有變遷,人與天參焉者也。

    義理無殊途,天與人合焉者也。

    得其厚薄純雜之故,則于其體格之變,可以知世焉;于其義理之無殊,可以知文焉。

    文之體,至六代而其變盡矣;沿其流極而溯之以至乎其源,則其所出者一也。

    吾甚惜夫歧奇偶而二之者之毗于陰陽也!毗陽則躁剽,毗陰則沉膇,理所必至也!于相雜疊用之旨,均無當也!”見《骈體文鈔序》。

    “古之言文者,吾聞之矣,曰雲漢之倬也,虎豹之文也,郁郁也,彬彬也;非是謂之野!今之言文者,吾聞之矣,曰孤行一意也,空所依傍也,不求工也,不使事也,不隸詞也;非是謂之骈!唐以前,為文者必宗秦漢;唐以後皆曰宗韓退之。

    退之亦宗秦漢者也;而裴晉公之譏退之也,曰:‘恃其絕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律制,而以文為戲。

    ’又曰:文之異,在氣骨之高下,思緻之深淺;不在磔裂章句,隳廢聲韻也。

    ’昔之病退之者,病其才之強;今之宗退之者,則又病其才之弱矣!然則今之所謂文,毋乃開蔑古而便枵腹矣乎!業此者,既畏骈之名而避之;或又甘乎骈之名,而遂以齊梁為宗。

    夫文果有二宗乎?吾欲人知骈之本出于古也,為選以式之,而名之曰《骈體文鈔》;亦欲使人知古者之未離乎骈也。

    ”見《答莊卿珊附代作骈體文鈔序》。

    “今之古文家,但言宗唐宋,而不敢宗兩漢;所謂宗唐宋者,又止宗其輕淺薄弱之作,一挑一剔,一含一詠,口牙小慧,陋庸詞,稍可上口,已足标異;于是家家有集,人人著書;其于古則未敢知,而于文則已難言之。

    竊以後人欲宗兩漢,非自骈體入不可。

    今日之所謂骈體以為不美之名也,而不知秦漢子書,無不骈體也!竊不欲人避骈體之名;故因流以溯其源;豈第屈、司馬、諸葛以為骈而已;将推而至老子、管子、韓非子等,皆骈之也,今試指老子、管子為骈,人必不能辭也;而乃欲為司馬、諸葛避骈之名哉!《報任安書》,謝朓、江淹諸書之藍本也;《出師表》,晉宋諸奏疏之藍本也;皆從流溯源之所不能不及焉者也。

    其餘所收秦漢諸文,大率皆如此,可篇篇以此意求之者也。

    ”見《答莊卿珊》。

    “文章之道,君子之道也,貴近信,貴遠暴慢,貴遠鄙倍。

    矯飾造作,不信也。

    張脈偾興,暴也。

    任意指揮,慢也。

    诙谑雜至,鄙也。

    不應經法,倍也。

    蓋辭而曰氣,則容貌顔色皆舉之矣。

    古無古文之名,昌黎始發之;六代衰飒,昌黎振之也;其振之者,變其容貌顔色耳,辭氣未嘗有所易。

    後之為昌黎者日益衰,并辭氣而易之;作意奮迅者,非暴則慢;率情抒寫者,非鄙則倍。

    ”見《享帚集文鈔序》。

    “其實古所謂文者,溫潤缜密,有至德焉;未有佻佼鄙僿躁剽而可以為文者也!然昌黎惟序記之作,逞其筆勢,小乖體裁;而堤防一壞,狂瀾乘之,不可複挽,此亦風會使然!”見《答屈促甫》。

    “至于古文義法之說,自望溪張之。

    私謂義充則法自具,不當歧而二之。

    文之有法,始自昌黎,蓋以酬應投贈之義無可立,假于法以立之,便文自營而已。

    習之者遂藉法為文,幾于以文為戲矣!宋之諸儒,矯之以義,而講章語錄之文出焉,則又非也!荀子曰:‘多言而類’,茲毋乃不類矣乎?八股,義取語錄,法即古文之流弊。

    今又徒存其法,則不類之尤者也!抱此鄙陋,故每有所述,稱心而言,意盡辄止,不足與于古文之數也;然猶牽率時俗,為不衷之言,隻益赧然!”見《答高雨農》。

     其論骈體曰:“齊梁绮麗,都非正聲。

    末學競趨,由纖入俗;縱或類凫,終遠大雅!施之制作,益乖其方。

    文章之家,遂相诟病!竊謂導源《國語》及先秦諸子,而歸之張、蔡、二陸,輔之以子建、蔚宗,庶幾風骨高嚴,文質相附。

    要之此事雅有實詣,非可貌襲。

    學不博,則不足以綜蕃變之理;詞不備,則不足以達蘊結之情;思不極,則不足以振風雲之氣。

    ”見《答湯子垕》。

     其論律賦曰:“文之制,大小惟其稱。

    大宜宏深,小宜清省。

    大宜密麗,小宜疏隽。

    律賦體裁,尤當辨此;一語失當,全篇減色。

    小試之式,同于館閣,而題益纖瑣,惟有浚發巧思,加意吐屬,所謂争價一字,得意數聯者也。

    ”見《師竹軒賦鈔序》。

     其論書法曰:“草書紹源于漢張芝;皇象始著精能;逮于二王,其體彌備。

    原其形用,厥有二端:或法天地之回旋,或象龍蛇之夭矯。

    回旋者其用圓,夭矯者其勢長。

    右軍之作,取圓者多;大令之章,于長為近。

    其在唐人,孫虔禮,得法于右軍者也;長史《藏真》,得法于大令者也。

    自爾以外,合作蓋寡!晉唐名賢,墨迹既不複可得,摹刻則往往失真,甚或長短乖方,點畫倒置,以斯傳習,遂堕迷津;非悉意追求,冥心體會,略其皮毛,取其精神,固未易語于此道矣!至于用筆之法,則虔禮所雲:‘始求平正,繼追險絕,終歸平正。

    ’斯言不可易也!”見《自題草書臨本後》。

    “世傳《黃庭内景小楷》,為是右軍換鵝書。

    《外景楷》,則香光以為楊羲和書;唐以前,别未聞有右軍草書《黃庭》。

    宋徽宗乃刻此自題之;而宋以後,選刻家亦無及者;故前人品評無得而詳。

    餘偶得此,甚秘之;示泾包慎伯,絕歎賞,以流傳無緒,疑黃山谷赝為之。

    予謂其瘦勁則山谷能之;古奧則山谷不能。

    懷素《自叙》,似得此法,而肆而不靖。

    道君《绛霄文》亦有意,而俗而不淳。

    《戲鴻》所刻謝客詩頓掣,不若此流行自在;且其筆中時挾篆籀遺法,當非右軍不能!吳江吳山子以予言為然!江陰陳學博子珊驚異此帖,借以屬孔君省吾,雙鈎重刻。

    省吾竭數月之力,始成之,極得真際;蓋唐人碑版,今人無從拟似;宋人之作,尚有牆壁可傍也;自是此帖遂得不泯于世。

    ”見《鵝群帖跋》。

    “宋曾開之《跋孫虔禮書景福殿賦》曰:‘用筆淳古,有漢魏之風。

    ’可謂妙會!又雲:‘見《書譜》真迹,與此賦極相類似。

    ’未然也!《書譜》以隽拔取神韻,全法大王;此賦以堅勁出淳古,專追章草;用筆結字,截然分途,各詣其極!學《書譜》者,或姿媚涉俗。

    學此賦,則雄渾靜深,自然古異;而流傳不廣,亦自知之者稀!”見《跋孫虔禮書景福殿賦》。

    “米書出于褚。

    褚摧剛為柔,宛轉蘊藉。

    米恐流為軟媚,盡出其鋒棱,明其使轉盤旋之力,則風韻稍卑矣;然奪門而出,正是智過其師!真迹不可得;得之能細審之,即可悟血脈所自。

    ”見《跋米襄陽書高渤海詩真迹》。

    “文衡山先生導源誠懸,氣體峭勁,而不免鼓努取勢。

    行書則肆力懷仁《聖教》,左宮右祉,動合方圓。

    先生喜書,作之不倦,而年又難高,故吳中傳流極夥。

    ”見《跋張子琴藏文衡山劄》。

    “作書小楷難,小草尤難。

    楷以法勝;草以神勝;法可勉強合;神非絕迹無行地,不能超脫。

    八法之外,遊行九宮之中。

    唐褚登善《陰符經》。

    參以《急就》。

    以楷法行之,遂為千古絕作;其後無聞焉!祝京兆大草,深得右軍神理而時露伧氣;小草則未之見;獨見瞿君子雍所藏京兆《小草書杜詩卷》,風骨開展,頓宕純和,行間茂密,而風緻蕭遠,所錄杜詩至四十餘首,豈非希世之奇!”見《跋祝京兆小草書杜詩卷》。

    “籀史之制遠矣!今存者惟《獵碣》,其文融會六書,而增損變通之;惜許氏僅存數字;而《汗簡》《四聲韻》等,多鑿空虛造,不可依準也!鄧完白翁《籀篆陰符經書》,乃僅見之作;意取參古文小篆而用之,行筆則一以《獵碣》為法,可為後來作籀書者軌範。

    ”見《完白翁籀篆陰符經書後》。

    “完白真書,深于六朝人,蓋以篆隸用筆之法行之;姿媚中别饒古澤,固非近今所有!”見《跋鄧完白真書》。

    “方彥聞之為學善變。

    其為骈體也,初愛北江洪先生,效齊梁之體,绮隽相逮矣;已而曰:‘此不足以盡筆勢!’則改為初唐人規格,雄肆亦複逮之;自以為未成也!其為隸書,慕完白鄧先生,為之傳贊,精心仿之;既又以不能出完白上,思别出一奇,變為古瘦,亦未成也!方其學完白時所為,體勢畢肖,而古俊之氣,流溢毫端,要能自成其家!”見《跋方彥聞隸書》。

    于書法源流正變,縷悉如指上螺紋,尤足備後來考論雲! 龍璧山房文集五卷 馬平王拯字定甫撰。

    拯,元名錫振,号少鶴,道光二十一年進士,官至通政使。

    方清鹹豐初,太平軍洪秀全發難廣西。

    清帝出大學士賽尚阿督師;拯以兵部曹郎随參軍務。

    集中有《複前教授唐先生書》,于廣西當日兵事利鈍,言之綦詳;諸将獨推向榮;姚瑩方以宿望為按察使,總理南北兩軍,拯書中亦緻不滿,謂“姚公虛聲士耳;耄昏荒怪,與官民龃龉,竟不為用”;足備史料之考論。

    而其文章為梅曾亮所賞,至以歸熙甫相許。

    嘗自刻《龍璧山房詩集》;而文集五卷,都凡九十八篇,乃光緒癸未仲冬,善化向萬刻于平南官舍,記稱“此其手錄,擇存率經上元梅伯言郎中訂正”;冠以長沙徐桢立序,而以山陽秦煥一跋殿焉。

    煥跋稱:“獲睹《龍璧山房詩集》,纏綿沉着,嗣響杜陵。

    ”惜未之見!今誦其文,雖詞筆未臻潔淨精微,而氣調則頗倜傥岸異,在唐宋八家中,氣體于柳子厚、蘇東坡為近;特為子厚之警遒,而無其雅練;敩東坡之議論,面遜其疏快;而亦時喜為閑情眇狀,以為歸氏學史之遺,而意味不深長辭趣不隽永!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論說類 汲黯論 序跋類 武夷山志序 泰山紀遊圖序 存恕堂遺詩序 先大父端溪硯說後序 媭碪課誦圖序 書牍類 複前教授唐先生書 與朱濂甫侍禦書 答彭子穆書 贈序類 送龍翰臣典試粵東序 送陳伯淵赴官東河序 送範伯崇教谕萬縣序 送蘇虛谷序 送汪仲穆序 彭母甘太孺人壽詩序 張母王太夫人六十壽詩序 劉母蔣太宜人壽詩序 傳狀類 計豢龍傳 袁樂忠傳 戶部江南司郎中湯君行狀 碑志類 休緻直隸廣平府知府楊君墓表 陳冀子先生墓表 翰林院編修曾君墓表 翰林院檢讨時君墓表 彭子穆墓表 東城兵馬司副指揮劉君墓志銘 湖北松滋縣知縣張君墓志銘 廣東遂溪縣知縣曹君墓志銘 龔孝先墓志銘 雜記類 獨曜齋記 待蘇樓記 遊百泉記 遊衡山記 遊石魚山記 遊七星岩記 遊天湖山記 波羅觀日記 羅浮觀瀑記 哀祭類 張亨甫哀詞 賴子瑩哀詞 黃香甫哀詞 右文四十一篇,集中《與梅伯言先生書》,謂:“熙甫之文,昌黎、廬陵而後,殆數百年一人而已!”“我朝二百年間,繼有明歸熙甫氏起者,惟方靈臯氏、姚姬傳氏。

    彼其所為,皆上承先聖所遺,中有關于人心學術之大,而下可征于來世。

    ”而《與陳抱潛書》,則謂:“方氏以文章為當世宗;觀其治經,能得古聖微言大義,不為叢瑣固僻之談;而于《周官》《儀禮》,尤能剖析真僞,發微闡幽,舉劉歆等竄亂之罪,啟千古之蒙。

    其為文章,笃雅淳厚,去一時才人策士鄉塾稗官之習;心誠好之!比來京師,稍見當時賢豪者所為文章,或博辯而多詭雜;或澹泊而實空疏;或俗俚之見,未去于胸,則其言恒弇鄙而背道;求其趨向之正,無與方氏比者!獨惜其規軸微隘,而文采勿彰,未能兼采古人,如老、莊、淮南、列禦寇、孫、吳、賈、朝之衆長,出以彈壓一世高才博學之士;此其未竟之緒,有賢哲者衍而充之,去其隘以即于宏,俾天下長短巨細魁裒奇特之衆長,鹹樂就吾之徑途而一出于正;此為功于聖賢立言之道甚巨,所日企之而未見也!”即此可論文之宗趣焉。

     經德堂文内集四卷 外集二卷 别集二卷 經籍舉要一卷 漢南春柳詞一卷 附梅神吟館詩草一卷 臨桂龍啟瑞字翰臣撰。

    附《梅神吟館詩草》一卷,則啟瑞繼室善化何慧生字蓮因撰。

    啟瑞,道光二十一年進士一甲第一人,授修撰,累官江西布政使。

    曾國藩《歐陽生文集序》稱:“乾隆之末,桐城姚姬傳先生鼐,善為古文辭,慕效其鄉先輩方望溪侍郎之所為,而受法于劉君大櫆及其世父編修君範,治其術益精,由是學者多歸向桐城,号桐城派。

    其不列弟子籍,同時服膺,有新城魯仕骥絜非,宜興吳德旋仲倫。

    仲倫與永福呂璜月滄交友。

    月滄之鄉人,有臨桂朱琦伯韓、龍啟瑞翰臣、馬平王拯定甫,皆步趨吳氏呂氏,而益求廣其術于梅伯言;由是桐城宗派,流衍于廣西矣。

    ”方啟瑞仕宦京朝,與朱琦王拯論文章,必以梅氏為宗。

    啟瑞《上梅伯言先生書》,至雲:“比嘗與少鶴言,繼自今吾黨有所作,當一以寄正于先生。

    ”是于梅氏為親接,于桐城為轉手。

    今誦其文,條達疏暢,意盡則言止,詞足而理明,與王拯《龍璧山房文集》伯仲之間,而不同桐城之含茹吞吐,有餘不敢盡。

    大抵明暢差似東坡,而遜其警辟;拗折亦敩半山,而無其瘦硬。

    《外集》後附骈文,其原出于庾信,頗為排蕩開合,而意欠警煉,詞未朗秀。

    《别集》及《經籍舉要》,則視學湖北時條教,诰誡諸生而作。

    詞工小令,凄麗清婉,頗得晏殊父子之遺焉。

    其子繼棟以光緒四年刊于京師;文集前有吾邑鄒鳴鶴序;而檢詞後有繼棟跋,知尚有《詩内集》三卷,《别集外集》各一卷,與《文别集》同時刊,惜轶未見!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骈文 跋長沙黃虎癡先生所藏顔帖後 征和芙聘女史絕命詩啟 題明茶陵陳氏文選補遺後 論說類 明論 隐公論 伊尹五就桀解 病說 序跋類 張氏說文諧聲譜序 谌雲帆詩序 彭子穆遺稿序 粵西團練輯略序 讀曹參傳書後 書牍類 到任告示 緻曾滌生侍郎書 贈序類 贈潛山李大令序 送顧太守序 贈呂介存南遊序 贈周熙橋序 贈唐子實序 韋壽岩先生五十壽序 座師王雁汀先生五十壽序 傳狀類 麻公家傳 何雨人家傳 皮靴和尚傳 老仆秦壽傳 碑志類 兵部侍郎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江南河道總督楊公神道碑 陳梓丞墓志銘 谷城縣知縣表兄黎君墓志銘 雜記類 勸學記 過繹山記 月牙山記 東鄉桐子縣先茔記 大岡埠團練公局記 江亭聞笛記 哀祭類 祭座主杜文正公文 李鼎西哀辭 再祭劉恭人文 附詞 臨江仙 湘春夜月秋燕 蝶戀花秋海棠 如夢令 滿庭芳 江城子綽約新嬌生眼底侵尋舊事上眉尖問君别後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此蔡君谟絕句也餘甚愛之因作此詞以寄其意 洞仙歌聽書聲 瑣窗寒書中幹蝴蝶 踏莎行 菩薩蠻 憶蘿月 攤破浣溪沙 望江南雙調 南鄉子 又 摸魚兒 如夢令 探芳信 江城子 蝶戀花 阮郎歸 臨江仙 右文三十四篇,詞二十二阕。

    大抵論學不廢考據,而不甚重考據;論文不廢義法,而不專重義法;皆承桐城家言之緒論。

     其論朱子《詩集傳》曰:“自來說《詩》之家,厥有二道:漢儒多墨守經師之古訓。

    宋後儒者,始務競心得,掃棄舊說,而以己意測古人于千百載之上;其能得古人之意者,固時有之,而其空疏無據者,亦往往然矣!自朱子《集傳》出,乃克荟衆說而折其衷。

    觀其集中與門人言作書之大意,實與孟子以意逆志,不以辭害志者若合符節;舉凡漢儒膠固拘滞之蔽,是書出,始一洗而空之;有宋諸儒之說,亦至是始得所論定。

    故自春秋以來,善讀《詩》者,惟孟子;而善會孟子之言,則朱子一人而已矣!後之言漢學者,以其毀斥《小序》過甚,又解诂多不從古義,遂緻不滿之詞。

    不知朱子當日精擇詳辯于漢儒之堂奧,固已足履而身親之;特其所見以為如此,聖經至重,不敢遷就以自成一家之說,然其教門人看《集傳》者必兼讀古注;是知朱子之心,原未嘗因己有成書而遂廢儒先之說,乃欲人并習儒先之說以知己求是之意也。

    近世學者于毛鄭傳箋,概置高閣。

    不知古賢傳授淵源具在,而朱子取舍之意,亦藉是以識别于其間。

    向拟輯為一書,以朱子《集傳》大旨标舉于各章之下,複引《小序》而下,漢儒專門之說附焉,使學者知《集傳》之外,古說詩者之家法如是,又可知朱子慎擇之意之所存,名曰《詩經今義證》。

    ”見《複闵鶴子書》。

     其論古韻以《詩三百》為準曰:“平上去入四聲,始于永明,而定于梁陳之世;當日沈約諸人精通音律,制為四聲以括天下之字,蓋有必不可得而增,必不可得而減者。

    今以《三百篇》驗之:平上去三聲多通協,入聲辄多獨用,中惟上去二音所辨甚微,蓋其高下抑揚之間,亦如平聲之有陰陽也。

    而陰陽之分,如物之有表裡;上去之辨,如音之有節奏;表裡同是一物,舉其表而裡即在;節奏非是一聲,欲廢其一,則音不全;此陰平陽平之部,可以不立;而上去二聲,必不可得而并也!凡入聲字用平聲旁紐,故凡有入聲之部,皆須轉音,然後得入。

    傥有入聲在本部,而與平聲為正紐者,皆非其入聲字之正音也。

    以今音讀之,如之止志職為正紐,則職當讀如折,朱主住蜀為正紐,則蜀當讀如濯之類。

    又如之部之直,支部之益,以今音皆與本部平上去三聲正紐,以古音求之,則二字皆為去聲,以入聲于本部無正紐也。

    餘并仿此。

    入聲,古所謂急語,又所謂短言;并見《何休公羊解诂》蓋其字多由平聲矢口而得,如登為得川為祝之類,即由上去轉者亦然,如趣之為促,害之為曷,惡惡度度之類,皆以兩字相切而成。

    中間更無樞紐,不經過上去二聲,即可由平得入。

    上去二聲,由平聲長言詠歎,乃可識其節族。

    惟入聲則不然。

    又凡平上去三聲,皆可相引而長;至入聲則戛然而止,此其謂急與短之義也。

    凡四聲相配,惟平上去可謂之疊韻;而入即謂之雙聲。

    蓋平上去三聲之字,其形與聲皆相承而下:惟入聲字不然,故皆形在此而聲在彼者,為其聲皆轉然後得,故謂之為入;入者,言自乎此而入乎彼者也。

    轉聲之字無常,故可以數韻之平而共此一韻入聲之字。

    轉聲之用又無定,故以此部之偏旁,攙入他部而不為嫌也。

    凡平上去之偏旁皆有自甲之乙者,必為轉聲,以此推之,入聲之為雙聲益信。

    近之言古韻者,每謂某韻有平無上,或有平上而無去入,或有去入而無平上。

    吾不知所謂無者,特就古人所用之韻及《說文》諧聲之字驗之乎?抑将以四聲遞轉求之乎?如以四聲遞轉求之,則天下有有聲無字者,斷未有無字而并無其聲者,試以《等韻》求之,可見也。

    如謂此字古不經見,或有此字而古未嘗用為此聲,遂謂某部某聲,理當廢絕。

    不知古人制字之時,原未嘗求其聲字俱備。

    且如未有四聲之時,則平聲可讀上,上聲可讀平,去入聲皆可讀若平上,而又何有平上而無去入,有去入而無平上之可言乎?以四聲較之:惟入聲音節迫促,疑古韻中自為一類,其與平上去三聲通用者絕少;《說文》偏旁之字,亦多與三聲不合。

    又有偏旁之字,隻有三聲而無入聲者;此入聲無正紐之說。

    又有得聲之字在此部,而其聲多轉他部者;此入聲有旁紐之說。

    故亭林顧氏謂古無入聲。

    而入聲偏旁,又多從去聲而轉,此段茂堂古無去聲之說所由來。

    要而論之:以今音證古音,以古書證古韻,其所得者已十之七;但謂某部中古無某聲之字則可,謂某部中古無某聲則不可也。

    論古韻者,自亭林以前失之疏;自茂堂以後過于密;江慎修氏酌乎其中,而亦未為盡善。

    亭林規模已備,中間營衛未立,小小越畔,時或有之;其考據精确,則不可磨也!茂堂細筋入骨,分肌擘理,其分之脂支三部,能發前人所未發;餘所分者,求之古經,率多可據;其分配入聲,未極精審,不免千慮之失;然而分合周備,條理井然。

    後之陽湖張氏、高郵王氏、曲阜孔氏、歙江氏諸子之學,皆博足以綜其蕃變,精足以定其指歸。

    要之諸家愈分愈密,皆由茂堂氏精而求之以極于無以複加之地。

    間嘗取其書讀之;則張臯文氏之分為二十一部者,與高郵王氏略同。

    張氏言:‘凡言古韻者,分之不嫌密,合之不嫌廣。

    惟分之密,其合之也,脈絡分明,不至因一字而疑各韻可通,亦不至因各韻而疑一字之不可通。

    ’其依據《說文》,折衷經韻。

    ”見《古韻通說總論》。

    “以《詩》韻為經,以《說文》為緯;其于韻也,則絲聯繩引,如祖孫父子,必有譜系之可尋;其于字也,則類聚群分,如主伯亞旅,各有部居而不越。

    因韻以考其字之偏旁,而知同形者,古音必同部;因字以考其韻之通轉,而知異用者古韻必異音。

    其部分标目,以詩中先出字為建首,一洗紛纭葛之習;其書較段氏為密而不失之拘。

    嗣是劉申甫有《詩聲衍》之作,分部較詳,然皆推張氏之意而廣之,未有能加密于此者!蓋談古韻之書,至此為集其大成也!”見《張氏說文諧聲譜序》。

    “惟《詩經》中有明知為韻而龃龉不合者,如沖陰,谌終,調同,造士之類,顧氏江氏以為方音,或曰通用假借;段則以為合韻。

    三者之說,段為近理,而未為盡善!夫言方音者,無論聖人修辭立誠,何至于樂操土音!即謂方音可用,如《桑柔》以東韻殷,《小戎》以中韻骖,《雲漢》以蟲宮宗躬韻臨,江氏以為皆西周及秦之詩;當日關中固有此音矣,何以夫子傳《易》,于屯,于比,于艮,其用韻複與《詩》合?試思魯地去關中千有餘裡,果其兩地相同,即不得謂之方音;此固不待辯而明矣!段氏分部最嚴,于古韻所不可通者,皆謂之合韻,不止于沖陰谌終等也;而皆不至如顧氏江氏之無說。

    且其合韻多以異平同入為樞紐,即聲近相轉之例,于文字音韻之理,實能洞見本原;特不宜以合韻加之古人。

    夫古人之韻,吾既不得而見之矣,又安知何者之為合耶?宜乎笃守亭林十部之學者,群起而議之也!夫合韻不外乎轉聲,轉聲不外雙聲;今人所謂雙聲,即漢儒所謂聲相近也。

    凡聲近者皆可轉,而不近者不能焉。

    今試取《三百篇》之龃龉者而論之,有一不出于雙聲者否?段氏知此理而不肯以立言,顧為合韻之說以自遁。

    夫言韻,則有一定之限,故出此入彼,人皆得以越畔譏之。

    言聲,則遞轉而無窮,即又何必以實系可轉之音,而樂就乎渺不可知之韻?故今之言古韻,言方音,不如言合韻;言合韻,不如言轉聲。

    轉聲之說,自錢竹汀詹事發之。

    詹事《聲類》一書,近罕流傳,故其說人多不省及;而實開字學音學之奧穾。

    《詩》之以雙聲為韻者,《賓筵》四章以呶韻僛,即轉呶之音如疑;呶、疑,雙聲也;呶不與僛韻,而疑與僛韻矣。

    《谷風》三章以怨韻萎,即轉怨之音如謂;怨、謂雙聲也;怨不與萎韻,而謂與萎韻矣。

    《桑柔》八章以瞻韻相,即轉瞻之音如章。

    瞻、章,雙聲也;瞻不與相韻,而章與相韻矣。

    推之群經諸子用難韻之處,無不皆然。

    大抵古人作詩,兼用轉韻。

    試以時音譬之;如東董洞獨既是正韻,則登等嶝德即是轉韻。

    今人但知東董洞獨可為一韻;而不知登與東,等與董,亦可為韻;嶝德與洞獨亦可互通為韻也。

    然古人用正韻之時多,而用轉韻之時少;即其可通轉者,亦必有通轉之法,而今不可識矣;尚可考者,于許氏《說文》偏旁諧聲之字,往往得之。

    夫諧聲必取諸本韻,夫人而知之也;至有取諸轉聲者,小徐旁紐之說,略發其端緒;近日茂堂段氏注中屢言之;綠友王氏又于《說文釋例》中詳言之;而拘者未之信。

    試以數字明之:如曼,冒聲也;冒音如帽,又讀如墨,帽與墨皆曼雙聲;今必謂曼不與冒韻,當從又冒,删聲字,則他處恐有不能盡删者矣!,萑聲也;許書讀若和,而萑讀如桓,桓與和雙聲也;今必謂此兩字當讀為一韻,則未知當從萑入歌韻乎?抑從萑入寒韻乎?此兩文之異讀,不始于今日矣!推之從古,雙聲;近有謂從占聲者,其說非是。

    凡雙聲為聲之字,較之疊韻尤為親切,以疊韻是旁行,其類尚寬,雙聲為直射,其法更密,非深思不悟。

    汃從八,雙聲;叢從取,雙聲;壯從土,雙聲;苋從苜,雙聲;從,雙聲;汨從冥,雙聲;憲從害省,雙聲;充從育省,雙聲;怍從作省,雙聲;神明變化之中,仍複條分縷析。

    又可證者,凡或體中所從之字,多與小篆雙聲遞變。

    如本日聲也,而或從刃作,則刃與日雙聲矣。

    萉本肥聲也,或從贲作,則肥與贲雙聲矣。

    玭本比聲也,而夏書從賓作瑸,則賓與比雙聲矣。

    如斯之類,不可勝言。

    又凡古今音韻之流變,皆由雙聲遞轉,無論假借通用與夫習訛傳訛及五方言語不齊,皆可于雙聲求之。

    許書中有讀若讀同之例,雖非盡三代以前之韻,亦非漢以後之音;其間以雙聲遞轉者,如姐,本且聲也,而讀若左;操,本喿聲也,而讀若薮;舠,本刀聲也,而讀若兀;,本聲也,而讀若靡;此亦可推尋其故者。

    凡漢儒解經,多通其音義以為訓诂。

    鄭注《禮器》,之為言芟也;芟與為雙聲,蓋芟之本音如殊,有糈之讀若芟者可證;而芟之轉音又如衫,有之讀若芟者可證,鄭注若用芟之轉音,則芟疊韻;若用芟之本音,則芟又為雙聲;此亦如《儀禮·士虞禮注》以禫服之禫為導;《考工記》,瓬,先鄭讀為甫,後鄭讀為放,蓋因禫與導雙聲,甫與放雙聲,可通借互用也。

    然此豈惟鄭注;許君說解固恒有之,如八,别也,粵,于也,木,冒也,鼓,郭也,倢,佽也之類,開卷即是,不假思索;又如打本丁聲也,而今讀答上聲,則頂與打雙聲也;西本先音也,而今讀入齊韻,則西與先雙聲也。

    推之喁禺,旂斤,幵,風凡之類,又無不皆然。

    昔者由本音而變為轉韻,今也即可由轉韻而知其本音。

    且閩人讀舉如鬼,讀人如靈,舉鬼,人靈,雙聲也。

    秦人讀風如分,讀宗如租,風分,宗租,雙聲也。

    凡南人入聲之字,今北人多轉為去,由其所轉推之,固亦無不雙聲也。

    故知雙聲之為用不窮,然後可以推古音之原本,可以識今音之流變,可以訂方音之訛誤。

    讀《詩》而不知雙聲可為韻,将有本韻而謂為非韻者,讀《說文》而不知雙聲可為聲,将有本聲而謂為非聲者,其誤豈小小哉!”見《古韻通說總論》。

     其論司馬光《通鑒考異》朱子《韓文考異》曰:“《通鑒考異》《韓文考異》,雖善本;然非今日學者之急務。

    蓋此等書,不過刊正訛謬,辯别同異,于全書大緻,無甚損益;在學業有成者,樂藉之以為考核之助;否則初學讀《通鑒》,便當明于治亂安危之故;讀《韓集》,便當學其卓然自命之志,超然越俗之文;即不觀考異,未為大失!近日考據家,争持于一字半句間,往往逐其末而失其本;此二書經大賢先儒手定,固與凡經生書有别;然以雲導引初學,有益後進,似尚未可也!”見《複邵蕙西書》。

     其論古文義法曰:“竊怪今之文所以靡弱而不逮于古者,則亦有故焉。

    自漢班、馬、賈、董之俦,其人皆笃學早成,因以其餘著書而傳後世,故其文成法立;非有所規摹結束而為之也!逮唐之韓柳,宋之歐蘇者出,其文乃始有法;然皆灑脫放曠,務盡其中之所欲言,且人人自為面目,初未嘗畫為一途,謂天下之文盡出于是也!自明歸震川氏出,而論文之道,始歸于一。

    夫歸氏之文,其于韓、柳、歐、蘇,誠未知何如;要可謂具體而微者也。

    特其生當有明文運衰薄之後,一二荒經蔑古者蹖駁敗壞之餘,于是尋古人之墜緒,而一一以法示之;彼其心誠救時之弊耳;然而其才或有所蓄而不敢盡也!繼歸而起者,為本朝方靈臯侍郎,其于義法乃益深邃。

    方之後為劉為姚,要皆衍其所傳之緒,而繩尺所裁,龂龂然如恐失之;故論文于今日,昭然如黑白之判于目,犁然如輕重長短之決于衡度也;雖高才博學之士,苟欲背而馳,其勢有所不能!籲!後有作者,習歸方之所傳而擴而大之,可也;如專守其門徑而不能追溯其淵源所自,且兢兢焉惟成迹之是循,是束縛天下後世之人才而趨于隘也!揆諸古人待後之意,庸有當耶!然其中又有不可強者。

    當歸方之時,求韓、柳、歐、蘇不可得,而況于班、馬、賈、董乎!而況于百餘年之後,守歸、方之義法而聆姚、劉之緒論者乎!夫文之盡而至于無所用力,苟徒循文以求之,亦終見其勤苦難成而居古作者之後已!此意未可與不學者道也!”見《緻唐子實書》。

     其論韓昌黎詩曰:“公古近詩四百一十餘首,所存最精;常語皆有光彩,淡語皆有古味,故能拔出李杜之外而獨樹一幟!後之文人為詩者自公始;柳子厚弗能及也!有宋東坡才力傑出,縱橫跌宕,然後文人之理,無不可以入詩;詩之教至此而始大,其為用亦于此始宏;較之有唐以專門名詩者,益覺其隘矣;而其源實自公發之!公之揀辭造言,屈郁盤勁,雖東坡亦不逮也!”見《書所選昌黎詩後》。

     其論近人楊性農詩文曰:“所作詩文皆有标舉出塵之緻,而古文尤卓然為今世之所希。

    大約古澹而昧彌長,質直凄恻而情益永,蓋學臨川幾得神似;而清微澹遠,則又震川學《史記》之文也。

    ”見《複楊性農》。

     其論詞曰:“近之詞家,專取曼聲弱字,以為不如此則不得謂之當行;此亦如古文家之守繩尺,異己者則謂之不工也!安得一才力大、宗法正者,起其衰而返諸古乎!”見《複王少鶴書》。

    要删其語以俟考論。

     怡志堂文初編六卷 詩初編八卷 桂林朱琦字伯韓撰。

    琦舉道光辛卯鄉試第一,乙未成進士,由翰林曆官禦史,章數上,有直聲。

    太平軍洪秀全起廣西;琦以清廷命在籍辦團練。

    張家祥之來降也,官吏多疑之;琦獨識其人忠果可任,力保無他;後更名國梁,卒為名将。

    琦以團練勞,議叙道員,随浙江巡撫王有齡幕遊杭州,總辦團練局。

    既而李秀成以太平軍襲陷杭州,琦死焉。

    琦之古文,嘗奉手梅曾亮,集中有《柏枧山房文集書後》,稱:“梅伯言先生,道光壬午進士,不樂外吏,以赀入為戶部郎,居京師二十年,笃老嗜學,名益重。

    一時朝彥歸之,自曾滌生、邵位西、餘小頗、劉椒雲、陳藝叔、龍翰臣、王少鶴之屬,悉以所業來質,或從容譚宴竟日。

    琦識先生差早,迹雖友而心師之。

    先生亦謂琦曰:‘自吾交子,天下之士益附,而治古文辭者日益進。

    ’”觀琦為文,長于持論,文機疏快似東坡,筆情拗瘦出半山;在桂人士中,與王拯龍啟瑞差相伯仲,而琦之規模稍隘。

    詩則自謂得法杜韓;而五七言古出入蘇黃,詞勁以達;律則渾脫浏亮,不為昌黎山谷之硬語拗體。

    獨其集中《詠古》十首之八雲:“宋詩從韓出,歐梅頗深造。

    荊公獨峭折,硬語自陵踔。

    詩教根性情,觀人殊靜躁。

    湖陰坐吟賞,于我亦私好。

    ”又集中《答友人論詩》七古一章,有雲:“古聲淡泊味者少,自提一律歸精堅。

    平生宗法有數子,李、杜、韓、白、蘇、黃、元。

    ”又《六月十二日集林穎叔寓齋為山谷道人作生日》五古雲:“西江派自别,晁張軍久斂。

    汗下奉瓣香,萬古此壇坫。

    ”又《月夜過潤臣汀鹭次前韻》第二首雲:“抗今誇詩膽,望古忽懦斂。

    蘇黃無軒轾,北宋兩崇坫。

    ”又可想見宗趣所在矣!其《詩文集》,以同治甲子冬刊于京師;而《文集》前有鹹豐七年十月潘曾绶,同治七年三月譚獻兩人序;後有同治四年小陽中浣倭仁跋及《兩浙忠義錄》中《朱禦史傳》;《詩集》前有鹹豐七年八月,陽湖楊傳第序,後有鐘秀及其宗人鑒成書後。

    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詩類 群玉岩 兵書峽 浯溪鏡石 漯安河 飲湯海秋師寓齋讀近稿賦呈 範将軍挽歌 官誡十六首 酬餘小頗農部 古意一首和楊紫卿 秋感八首 酬曾滌生學士十首 林菊史移居城東出種竹圖索詩 九月十日發通州 上灘五首 上灘續得三首 暮秋氣漸寒作懷人詩五章寄粵中諸子同友人飲舟中二首 同王子章羅以村遊隆中谒武侯祠二首 梁園三先生詩 至京館翰臣寓齋葉潤臣思歸不得作江漢歸舟圖示意 亦梅索題天竹齋圖 繡山緻經堂圖 潤臣出示犀角槎杯席間索句 蕭芗泉舊藏尺五莊探雪圖筆意疏淡展玩久之因感昔時春遊漫題數語圖為萬廉山作西江高手也以上五言古 同竹軒宗老遊隐山 石門道中 大雪示陳藝叔并簡梅伯言農部 酬馮魯川比部 老兵歎 朱副将戰殁他鎮兵遂潰詩以哀之 校正亨甫遺集作詩志哀 張受之空齋晝靜圖子貞太史既用東坡墨妙亭韻為題一詩又雲受之名辛善篆刻欲得餘詩镌兩印見贻餘感其意為次前韻奉酬 況芝房炊雪圖 子壽将歸作螺洲曲見志餘為廣其意得七章 和湯敦甫師相遊龍杖歌 劉寬夫侍禦招集同人壽東坡先生忽忽今數月矣為補此詩 馮少渠大令空山吟趣圖 招集錢石葉飲藉園臨别贈之以詩 越日湖口風未息示何鏡海 湖上觀打魚再次前韻 建陽懷古寄子壽比部并呈展雲廉舫 司馬繡谷善繪事醉後尤奇席間出采芝圖索詩 黃少蘭司馬自江南來席間話張殿臣鎮軍戰事歌以紀之 酬王少摩大令即送之官豫中 符南樵索題半畝園訂詩圖越日複招子貞潤臣同飲 同潤臣仲穆至極樂寺看海棠因遊萬壽寺而歸 潤臣席上食筍甚美戲為長句并呈汀鹭 錢南園侍禦畫馬詩為潤臣閣讀作以上七言古 新铙歌四十章 狼兵收甯波失利書憤 浮丘子挽歌 長安兩少年行和湘帆農部即贈逸齋叔起并簡子壽 錢冬士破車圖歌 題金陵被難記抒憤 長沙官吏祭軍門塔齊布詩以紀哀 讀王子壽論史詩為廣其意得七章 陳凝甫舍人出示尊甫九香大令紫雲研冊 四月三日葉潤臣孔繡山招集同人于慈仁寺為展禊之會是日先緻祭顧先生祠然後與會 繡山尊人宰瓢城有惠政作瓢城吏歌美之 六月廿一日歐陽文忠生日林穎叔水部同少鶴農部招集松筠庵拜公絹本遺像潤臣舍人亦攜詩龛摹本張壁間圖為穎叔所藏上有乾隆禦墨并晁李二跋分得宜字 安園古松歌以上雜言古 陳東橋招飲秋廬 寄楊紫卿零陵集杜五首 當陽道中 長阪瞻關坡遺迹 晨起 元夕獨坐憶弟 月下再寄舍弟容庵以上五言律 彰德道中同友人作 馮展雲有詩仆歐陽泰持詩送行聊答其意 飲豐樂酒自嘲 胡新泉出示石臣姻丈遺墨山水長卷自題雲零落人間一角山和者多次韻适餘亦編次先大夫遺詩感題卷末 移居蕭芗泉侍禦紫藤山館雨後簡仲穆并示陳凝甫中翰 夜雨次前韻寄魯同甫以上七言律 李小廬招飲藤花館賞藤花三首 雜詠十五首 湘中雜詠九首以上七言絕 論說類 辨學上中下 孟子說一二四三首 名實說 序跋類 讀貨殖傳 讀酷吏傳 藤花館詩序 蔡盦太史詩集序 王少參遺疏書後 書歐陽永叔答師魯書後 自記所藏古文辭類篹舊本 書鄭比部四策後 潘四農手劄書後 書黃鹄山人詩卷後 右詩二百又三首,文十七篇。

    集中《自記所藏古文辭類篹傳本》曰:“自桐城方望溪侍郎以義法為文。

    劉耕南學博繼之。

    而姚先生以所聞授門人管異之、梅伯言,為《古文辭類篹》七十五卷,為類十三,曰論辨,序跋,奏議,書說,贈序,诏令,傳狀,碑志,雜記,箴銘,贊頌,詞賦,哀祭;一類内而為用不同,又别之為上下篇。

    先生每類自為之說,分隸簡首,自明去取之意;而于先秦兩漢自唐宋諸家以及本朝,尤究極端委,綜核正變;故曰:‘學而至者,神合焉。

    學而不至者,貌存焉。

    ’學者守是,猶工之有繩墨,家之有律令也,無可疑者!惟碑志類雲:‘志銘不分為二,不得呼前志為序。

    ’南雷《金石文例》頗主此說。

    琦謂古有有志而無銘者,亦有有銘而别屬他人為志者,似志銘亦當有别。

    古人于叙事之文,恒曰志;志者志也,不獨銘墓。

    若謂前志不可呼為序,必别書有序二字;此則昌黎亦不盡然,非歐公不能辦也。

    又先生于唐以後所取稍隘,雖李習之僅錄《複性書》下篇,其他存者蓋尠矣;而于方劉之作,所收甚多,豈侈其師門耶?同時業古文者,有無錫秦小岘、武進張臯文,于桐城為近。

    而新城陳碩士最笃信師說,其學初求之魯山木,又有朱梅崖、恽子居,亦好為文,聲名藉甚。

    山木喜稱說梅崖,而材稍粗,子居材肆矣,間入僞體。

    故至今言文,必曰桐城。

    先生弟子,今存者梅伯言。

    伯言文與異之上下,而勁悍或過。

    異之惜早逝!伯言居京師久,文益老而峻,吾黨多從之遊;四方求碑版者走集其門。

    先是吾鄉呂先生以文倡粵中,自浙罷官,講于秀峰十年。

    先生自言得之吳仲倫;仲倫亦私淑姚先生。

    是時同裡諸君如王定甫、龍翰臣、彭子穆、唐子實輩,益知講學;在京師,又皆昵伯言為文字飲,日夕講摩。

    當是時,海内英俊,皆知求姚先生遺書讀之;然獨吾鄉嗜之者多!伯言嘗笑謂琦曰:‘文章其萃于嶺西乎!’此可以見桐城文學流衍廣西之端緒焉。

    ”又《鄒撫軍所藏林文忠公遺詩書後》稱:鄒言:“過南昌時,與林文忠師弟一再見,重以姻好,且曰‘毋以恒儀聘!’昔歐陽子居颍,于門下士笃愛蘇長公,以女妻其子邁;今豈異是耶!故于納采,不以他物,而俪以兩《文忠集》。

    林公顧而笑樂。

    ”鄒,即吾邑鄒壯節公鳴鶴也。

    前輩風流,令人神往! 邵位西遺文一冊 仁和邵懿辰字位西撰。

    懿辰,道光舉人,官内閣中書,遷刑部員外郎,充軍機章京。

    鹹豐十一年十一月,太平軍陷杭州,被絷不屈死。

    湘鄉曾國藩集中有《仁和邵君墓志銘》,謂:“位西之學,初以安溪李文貞公桐城方侍郎為則,擯斥近世漢學家言,為文章務先義理,不事缛色繁聲,旁征雜引以追時好。

    至京師,與上元梅曾亮伯言、臨桂朱琦伯韓數輩遊處,博覽國故朝章,其文益奧美盤折。

    亂後,僅得文三十餘首,刻之淮安。

    ”即此冊也;同治四年,盱眙吳棠刊而叙之,又有山陽丁晏一序。

    其文凡三十五篇,大抵于梅曾亮為親接,于姚桐城為轉手,所以辭筆頗能拗折,氣息未極渾古;有時緊峭沉摯,如王半山之令人竦動;亦有纡徐往複,如歸震川之發人低徊;惜其拗峭而未能盤郁,則餘于勁而促于氣;淡蕩而未能簡隽,則枵于辭而啬于神;然亦桐城家之支與流裔也!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論說類 文人少達多窮 序跋類 書靳文襄生财裕饷第一疏後 書太史公自序後 題寒機夜課圖後 碑志類 吳子樸墓志銘 前福建水師提督許公墓表 葛壯節公墓表 錢子方墓表 易安人墓表 傳狀類 孝子王立齋先生傳 戴文節公行狀 雜記類 儀宋堂記 儀宋堂後記 記汶上劉公撫浙事 右文十三首。

    此冊每首有墨筆批識,尾署作人弟龐祖文拜讀,不知何人,錄以俟考。

     寓庸室遺稿一冊 諸暨餘坤字小頗撰。

    坤,道光進士,累官雅州府知府。

    方在京曹,以詩古文與梅曾亮相切磋。

    文章學韓,未臻雄渾;而瘦硬拗折,逼真荊公,所造在邵懿辰之上。

    而詩則五七言古排奡振蕩,由韓學杜,而不為韓之槎枒;律體則以宋人之筋節,運唐賢之格調,乃衍惜抱翁一脈,思銳而律渾。

    此為坤手稿,有梅曾亮、姚瑩、朱琦、楊彜珍及吾邑秦缃業同時諸公圈點評語。

    其曾孫重耀以民國七年戊午,在南昌付石印。

    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詩類 題友人蘭室 南國有佳人行 歸甯篇 題楊檢齋湖口攬勝圖 不寐作 偶述 三哀詩以上五言古 駿馬行 古從軍行 對雪 李大令畫雞歌 即事 晨以職事入禁廷車中作以上七言古 微醉 夜過伯韓 贈姚石甫觀察以上五言律 登龍山望海亭 感興十二首 散直 夜坐述懷用伯言夜話見示元韻即奉答三首以上七言律 詠蘭以上五言絕 德勝門外以上七言絕 文類 駱東溪墓表 書周贈君行狀後 雙卷竹筆筒銘 右詩三十七首,文三篇。

     柈湖文集十二卷 巴陵吳敏樹字南屏撰。

    敏樹,道光壬辰舉人,官浏陽縣訓導。

    集中《記鈔本震川文後》曰:“餘既别鈔震川之文而序之;後三年甲辰,攜之京師。

    同年友武陵楊彜珍性農從餘借去。

    閱數日,瑞安項孝廉傅霖來訪餘,蓋從性農所見此書,袖以來,而乞鈔其序目雲。

    因為餘言京師名能古文者,有江南梅郎中曾亮其人也。

    又數日,餘往答項君,而梅先生适來,因相見于其座。

    餘自是始識梅先生。

    梅先生既見餘此書,因以語朱禦史琦、邵舍人懿辰、王戶部拯,皆京師古文學者。

    諸君皆來識餘,皆以此書故。

    ”顧曾亮最為老宿,方以桐城文派之說啟導後進,其言由桐城姚、劉、方三氏,上溯明歸震川氏以嗣音唐宋,為古文正宗。

    敏樹顧謂文必得力于古書,不當建先生之言以自隘。

    其後曾國藩為《歐陽生文集序》,叙述桐城流派所衍,稱引及敏樹。

    敏樹遂與友人書極論之,所以自别異甚力,即集中《與筿岑論文派書》,是也。

    其集為光緒癸巳仲夏思賢講舍開雕,冠以長沙王先謙序,湘陰郭嵩焘《墓表》,杜貴墀《傳》。

    《墓表》謂:“是時上元梅郎中曾亮倡古文義法京師,傳其師桐城姚先生之說;唐宋以後治古文者,獨明昆山歸氏,國朝桐城方氏劉氏相嬗為正宗。

    君少習為制藝,應科舉,獨喜應試之文,崇尚歸氏;聞歸氏有古文,求得其書,擇其紀事可喜者,裒然錄之成冊,不知其時尚也。

    遊京師,有見者以聞于梅郎中;于是君能為古文之名日盛于京師。

    而君言古文,顧獨不喜歸氏,以為《詩》《書》六藝,皆文也,其流為司馬遷;得遷之奇者,韓氏耳!歐陽公又學韓氏而得其逸;而自言為文能得歐陽氏之逸。

    歸氏之文,同得之歐陽氏,而語其極未逮也!故于當時宗派之說,不以自居。

    ”又雲:“湖南二百年文章之盛,推曾文正公及君。

    ”《傳》則雲:“厭薄時人以搖曳取媚為歸體,著《史記别鈔》以正之。

    近今稱古文者,必首曾文正及先生。

    ”而《曾文正公集》有《複吳南屏書》,謂:“大集古文謹讀一過,視昔年僅見零簡斷幅者,尤為卓絕!大抵節節頓挫,不矜奇辭奧句,而字字若履危石而下,落紙乃遲重絕倫;其中閑适之文,清曠自怡,蕭然物外,如《說釣》、《雜說》、《程日新傳》、《屠禹甸序》之類,若翺翔于雲表,俯視而有至樂!國藩嘗好讀陶公及韋、白、蘇、陸閑适之詩,觀其博攬物态,逸趣橫生,栩栩焉神愉而體輕,令人欲棄百事而從之遊;而惜古文家少此恬适之一種。

    獨柳子厚山水記,破空而遊,并物我而納諸大适之域,非他家所可及!今乃于尊集數數遘之;故編中雖兼衆長,而仆視此等尤高也。

    ”今觀其文,體潔而氣舒,志和而音雅,而亦不能無為閑情眇狀,搖曳其聲以取姿媚,如《雜說》一首,氣感而鳴不息起句。

    《李公蓋詩序》、《歐陽功甫遺集序》、《毛西垣詩序》、《與熊秋佩書》、《序意贈西垣》、《何悫庵外兄壽詩序》、《屠禹甸夫妻八十壽序》、《業師兩先生傳》、《郭依永傳》、《郡中三詩人傳》、《南屏山齋記》諸篇,皆是也;其體實出歸有光,而于姚鼐為同調;乃多自謂能與歐陽永叔同風,以得太史公之逸,多見其不知量也!時亦潤澤以《楚騷》之馨逸,而能節止淫濫,不如曾國藩之聞見雜博,喜自姿肆。

    國藩理侈而辭溢;敏樹則文潔而體清。

    姚鼐響逸而味永;敏樹則趣昭而事博。

    别有《柈湖詩錄》,惜未之見;而就選家所錄,則為黃山谷體,造語瘦硬,而其氣震蕩,其味醰深,則與曾國藩為同調,而亦衍姚鼐之一脈者也!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論說類 舜避南河論上中下 文敝 行軍私議 雜說一首氣感而鳴不息起句 序跋類 李公蓋詩序 歐陽功甫遺集序 毛西垣詩序 蒼莨集詩序 陽湖趙氏先世圖序 趙悔廬先生岱頂看雲圖序 仙亭倚醉圖序 自書金革無避論後 記鈔本震川文後 劉霞仙中丞遊君山詩序 書牍類 與歐陽筿岑書 與筿岑論文派書 與楊性農書 再與性農書 又與性農 上曾侍郎書 己未上曾侍郎 與梅伯言先生書 與熊秋佩書 答李香洲書 與王雲湖書 贈序類 送六弟退庵往遊軍中序 序意贈西垣 述别贈趙惠甫黎莼齋吳摯甫 為守齋五叔父暨張叔母五旬雙慶之序 何悫庵外兄壽詩序 孫田庵六十壽序 屠禹甸夫妻八十壽序 方君山壽序 傳狀類 業師兩先生傳 方稼軒傳 孫劭吾先生家傳 黃特軒傳 太常徐先生傳 郭依永傳 郡中三詩人傳 書謝禦史 亡弟雲松事狀 碑志類 屈子廟碑 新牆洞庭神廟碑 萬石岡阡碑 秦石畬先生墓表 福建候補通判何君墓表 翰林院侍讀孫君墓表 從叔守齋府君墓表 毛西垣墓志銘 歐陽功甫墓志銘 先妣氏墓道述 雜記類 南屏山齋記 移蘭記 聽雨樓記 北莊記 樊圃記 遊大雲山記 寬樂廬記 新修呂仙亭記 君山月夜泛舟記 定香室記 半芳齋記 恬園遊記 辭賦類 釋譏 勵志賦 哀祭類 羅懶農哀辭 夢二友辭 祭毛西垣文 祭姊氏文 右文七十二篇。

    觀其所以自叙述,謂:“少讀書,喜文事,弱冠忽若有悟文章之為者,讀《易》《書》《詩》,皆以文讀之。

    ”見《記鈔本震川文後記尾》。

    “讀《孟子》本文,及見孟子之書,實所自著,與《論語》集自門人者不同;而章間皆有孟子曰字,殆不宜爾;意其為傳書者分章所加;因試置去,别寫讀之,則見其文意本相連屬。

    ”見《孟子考義發序》。

    “自是落筆為時文辄高異;而古文之道,且躍然胸中矣!時文獨高明之震川歸氏及本朝方舟百川以為超絕,真得古人文章之意。

    間從塾童《古文觀止》選本,見歸氏文數篇,心獨異之!思窺全稿,而湖南書肆無之;及托書賈購之吳門,而掇錄其可喜者,以意評骘,且叙論焉。

    ”見《記鈔本震川文後記尾》。

    “攜之京師,江南梅郎中曾亮既見其書,為言:歸氏之學,自桐城方靈臯氏後,姚姬傳氏得之。

    曾亮蓋親受學于姚氏,而為文之道各異。

    ”見《記鈔本震川文後》。

    “因鈔取梅氏文數篇以歸案頭,用潔紙正書之;即見其多不足者。

    ”見《柈湖文錄序》。

    “而見時學古文者,必趨梅先生以求歸方之所傳,心竊隘薄,以為文必古于詞,則自我求之古人而已;奚近時宗派之雲!”見《梅伯言先生诔辭》。

    “乃日書韓文碑志,細注而讀之;鈔孟書,評《史記》,文且至矣!”見《柈湖文錄序》。

    “乃歎近時為古文以仿歸氏,故喜為閑情眇狀,搖曳其聲,以為歸氏學《史》之遺,而文章始衰矣!是以有《史記别鈔》之選,欲正之也!韓子雲:‘無定體,惟其是而已。

    ’又曰:‘辭不備,不可以成文。

    ’又曰:‘惟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後百餘年,宋有歐陽子,宗韓子,而風神獨妙,又非韓之所有!餘以身居野逸,為文不免類歐,且喜且慚!歸氏特與我同此性質耳,焉可為天下倡乎!歐有舊本韓文,珍之如異寶,而為文辄不類之,真豪傑矣!是可師也。

    ”見《記鈔木震川文後記尾》。

     其論桐城文派曰:“文章藝術之有流派,此風氣大略之雲爾;其間實不必皆相師,或甚有不同;而往往自無能之人,假是名以私立門戶,震動流俗;反為世所诟厲,而以病其所宗主之人。

    如江西詩派,始稱山谷、後山;而為之圖,列号傳嗣者,則呂居仁;居仁,非山谷、後山之比也!今之所稱桐城文派者,始自乾隆間,姚郎中姬傳稱私淑于其鄉先輩望溪方先生之門人劉海峰;又以望溪接續明人歸震川;而為《古文辭類篹》一書,直以歸、方續八家,劉氏嗣之,其意蓋以古今文章之傳系之己也。

    然姚氏特呂居仁之比爾;劉氏更無所置之;其文之深淺美惡,人自知之,不可以口舌争也!歸氏之文,高者在神境,而稍病虛,聲幾欲下。

    望溪之文,厚于理,深于法,而或未工于言。

    然此二家者,皆斷然為一代之文,而莫能尚焉者也!其所以能爾者,皆自其心得之于古,可以發人,而非發于人者!自來古文之家,必皆得力于古書;蓋文體壞而後古文興。

    唐之韓、柳,承八代之衰而挽之于古,始有此名。

    柳不師韓而與之并起。

    宋以後,則皆以韓為大宗;而其為文所以自成就者,亦非直取之韓也。

    韓尚不可為派,況後人乎!烏有建一先生之言以為門戶塗轍,而可自達于古人者哉!” 其論為詩必本言志曰:“古今作詩之旨,實盡于虞廷言志之一語;而自建安以下人,始以詩名家;至唐而其體大備。

    宋人遂頗轶出聲律。

    元明漸返其流。

    我朝分馳唐宋,各為派别。

    餘謂可一切無論也;要其為詩之善者,能自言其志而已!人之有其身于天地之間,其所遭值于家國各有分地,不與今世他人相同;亦竟無與古人盡合者;乃至耳目之所感觸,山川草木,春秋歲序,居處行旅之所更曆,皆一人自為一人之事,不可以相假代。

    而今之為詩者,率為衆人通同之言;鮮有能于己事深切而著明之者,是以雖力為新異而終歸臭腐也。

    若能各詩其所應有之詩,則無問所模仿體格何代,所依用聲調何人;要之為其一人之詩也。

    抑唐人承漢、魏、六朝之後,為詩雖備諸體,尚皆尊重古之五言;諸家之集,此體為多;而以開露性情,包括人事,亦莫如此體為宜!古人中如曹子建、阮嗣宗、陶淵明,可謂善言其志者;而康樂、宣城,二謝山水,清真之趣,邈焉可懷!”見《十月複至君山歸與退庵》。

     其論為詩必謹造句曰:“古人為詩,尤喜論句;以杜陵之聖而自道其為詩之力,則曰:‘為人性癖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

    ’其稱李白曰:‘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铿。

    ’及以清新俊逸,比之庾鮑,皆句之雲也。

    今之詞人,動喜狂放,句之不圖,而務崇其體,使人望之,龐然廓然;及取而讀之,終篇而未有得焉,終卷而未有得焉,豈其詩之固難知耶?何其與古人為詩之道相謬也!得非競于名而眩于實者耶!欲以才貿于人而務張之者耶!宜吾之所疑而不敢與也!”見《毛西垣書》。

     其自序所為詩曰:“由甘入苦,出苦得甘;如是有年。

    章句甫脫,若意得;然書且誦之,有易者;又屢寫之數日乃已,及其定也,如其意也,而非其初草矣;如是有年。

    ”見《柈湖詩錄序》。

    可以想見其境詣焉。

     移芝室詩古文合編 内詩四卷 古文附家傳一卷 武陵楊彜珍字性農撰。

    在清道鹹間,湘楚以南,以詩古文有名而不囿于桐城家言者,惟彜珍與吳敏樹。

    彜珍,道光三十年進士,散館授主事,走詣侍郎曾國藩,欲告歸。

    國藩留之曰:“子遂無意于斯世乎?”彜珍曰:“吾居澗谷崎岖之間,因高下累岩石作塹,四阻以為固。

    環村居民數十家,多悍少,習勇技,與言戰鬥,辄攘臂起;吾歸部署其衆為守禦,無事俾各散處力田作。

    以視浮沉郎署,無涓埃之補于國者何如也!”其在京師,嘗奉手梅曾亮;而自以意為詩古文,不盡用其法。

    又與吳敏樹齊名,而古文蹊徑亦不同。

    敏樹澹逸近歐歸,彜珍刻煉敩韓柳;大抵下筆緊健出韓,而無其雄大;造語雕飾似柳,而遜其警秀;轉不如吳敏樹之載其清靜,怡然有以自得。

    至于詩則自組麗雕飾中來,而造于古淡,自然高绮,突過其文;大抵得陶之意興,杜之體氣,蘇之波瀾;而五言古出入陶謝,尤臻超豔。

    詩文皆自序,而詩則有監利王柏心序,及吾邑薛福成跋。

    采錄可誦,寫目如左。

     詩類 詠懷三首 春曉泛南川 舟中寄家人 登嚴子陵釣台 桐廬舟中 偕何子毅由韬光陟北高峰望海歸宿僧房作 庚子九月十八日夜下作 古詩 山居雜詩六首 雜詩二首 冬日 群兒 辰州道中紀事 寄朱伯韓侍禦 乙巳歲暮感事 四責詩犬貓豕雞 宿山家 感事一首仍次前韻 移居三首 自丁未夏孟與獨山莫子偲孝廉遇于澧城一面即别已逾五載今春忽蒙枉集見示開帙急讀譬如聞韶幾有不圖之歎愛而不置難已于言因奉簡一首即次集中贈黃虎癡教谕詩韻 癸醜夏日用淵明拟古九首詩韻寄王子壽比部 賊退示鄰裡六首 觀園叟藝蔬和淵明始春懷古田舍韻二首 酬薛曉大令見贈之作 撫屏顧餘山中用前韻示之 感事用前韻 海門前輩以晨燈酬唱集見示即次其韻奉贈以上五言古 送餘小頗出守雅州兼簡姚石甫年丈 六月于役辰州欲遊桃源洞不果 澤國歎六首 鄂城哀 寄鄭子尹廣文即次其集中窕字詩韻 仍用前韻簡莫子偲黔中 予夙不喜金石頃讀鄭子尹取盧豐碑石歌頗有欣然之意适劉子重廣以所拓河間獻王君子館八磚墨本索題因為長歌兼以志感以上七言古 贈傅青餘孝廉健兒二首 烏雅兵以上雜言古 道中 曉征 孝感道中以上五言律 客舍除夕以上七言律 北歸以上五言長律 論說類 正師 治生 贈序類 贈族子序 送林少穆制府引疾還裡序 送張東墅觀察守 永順序 傳狀類 诰授振威将軍湖南提督喀屯巴圖魯予谥忠武塔公行狀 太宜人行略 先伯兄仲兄事略 先從兄海樵傳 亡室周孺人事略 繼室金安人事略 碑志類 蝙蝠嶺墓表 女蘭圹志銘 雜記類 移芝室記 重至湘上園記 柚村記 求阙齋餞别記 河洑榷署記 書事五則 瑞芝室記 哀祭類 祭賀侍禦文 右詩七十五首文二十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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