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話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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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式玉承編修之指授,用意秀宕,而怯薄無以自立。

    斯數君者,固已魁然迥出,卓立頹流,質諸古人柔厚之旨,未窺一間。

    仆以奔走風塵,弱冠廢學,常歎生秉殊分,使不迫于饑寒,以三年餘暇,沉浸遺編,源于《風》、《騷》,以端其旨,以息其氣;播于子史,以廣其趣,以饬其勢;通于小學,以狀其情,以壯其澤;彙于古集,以練其神,以達其變。

    則雖不能追蹤漢、魏,力崇淳質;悱恻雅密,接武鮑、庾,其庶幾矣。

    ”此其言雖為論賦而發,然賦者鋪采摛文,骈文之大宗。

    朱鼎甫《無邪堂答問》曰:“文章未論工拙,先論雅俗。

    如蓮裳樂鈞《答王癡山書》有雲:‘眼與碧疏,意将紅斷。

    ’欲學齊、梁,乃落俗調。

    凡此皆可類推。

    ”細籀三君之論,則于骈文之取徑及雅俗,可以得其指要;舉一反三,所貴好學深思,心知其意耳! 自來為骈文者,非博之難,而雄為難。

    然不雄而博,喜用古事,彌見拘束。

    鐘嵘《詩品》曰:“大明泰始中,文章殆同書抄。

    近任昉王元長融等詞不貴奇,競須新事。

    爾來作者寖以成俗,遂乃句無虛語,語無虛字;拘攣補衲,蠹文已甚。

    ”此則博而不雄之弊也。

    然則如何而能為雄也?毛稚黃為《湖海樓俪體文序》曰:“能于屬詞隸事之中,極其開合;不外青媲白之法,自行跌宕。

    政如山陰楷書,而具龍跳虎卧之奇;杜陵排律,乃得歌行頓挫之緻。

    ”陳維崧之文,未能臻此,然真狀寫得雄博二字出。

     康熙中,安南國進貢,其表文雲:“外國之丸泥尺土,不過中國飛埃;異域之勺水蹄涔,原屬天家雨露。

    ”嫣潤有緻。

    乾隆中,有某鎮李總兵,诏賜以禦制詩全部。

    謝表有雲:“乍聆天語,真目所未睹之奇;欲贊微詞,凜口不能言之懼。

    ”渾脫浏亮,妙在适如其分。

     高映川丈汝琳為餘言:鹹同間,吾邑有鄒钺者,字少儀,工筆劄,為人作乞貸書,有曰:“燃眉之急,無過于目前;援手之恩,有待于足下。

    ”開合動宕,真有彈丸脫手之妙!不廑隸事穩稱已也! 晚清骈文,以南皮張之洞孝達為大家,刊有《廣雅堂骈文》,其撰《書目答問》,江陰缪荃荪筱珊捉刀。

    入後《姓名略》,于骈體文家注曰:“國朝彭元瑞《恩餘堂經進稿》用宋法。

    今人《示樸齋骈文》則用唐法。

    ”按《示樸齋骈文》,歸安錢振倫楞仙作也,坊間有刻本。

     侯官陳石遺先生衍為《廣雅堂骈文注叙》曰:“凡人讀書,各有其專注之處。

    不審其所專注,有引用并非僻書而瞠目莫曉者。

    乾嘉間孔巽軒治《大戴》,則專用《大戴》中語。

    孫淵如星衍治《墨子》,則辄用《墨子》中語。

    巽軒又喜用《新序》、《說苑》中語,初非僻書也。

    餘友許豫生君注吳山尊鼐所選《八家四六文》,若《問字堂》孫星衍集。

    之‘呼嘯若瑾’,《儀鄭堂》之‘不兵霍虎’、‘設妃若廟’皆阙如。

    不知其為作者所常用之書耳。

    張廣雅相國在近代達官中最稱博洽,四部罔不探,而尤熟《資治通鑒》。

    詩文骈散罔不作。

    餘常以奏議第一,詩次之,骈體文次之。

    生平文字,務博大昌明,不為奧衍僻澀以号稱高古,而用事尤見雅切。

    故往者為骈文壽李少荃相國,先使屠敬山大令寄屬稿,篇二千言。

    廣雅易其八九。

    敬山骈文在近賢中不作第二人想。

    此篇刻在《結一宦集》中,風格視廣雅為高;然廣雅作光明俊偉、切當自己身分,非屠作所及。

    兩文并存,可以方鄭亞之改李義山、昌黎之改盧玉川矣。

    ”論讀書各有專注,可為骈文家作注者法。

     談骈文者,莫備于烏程孫梅松友《四六叢話》,而惜其辭涉曼衍,又限于四六一體。

    仆茲所陳,遜其繁富,而亦無其支曼;蕲于啟示塗徑,津逮求學。

    詞出談屑,指歸挈要。

    而镕裁自我,語無相襲,雖非巨帙,要為别裁。

    述《漫話第五》。

     注解: [1] 據上海大華書局1934年版校印。

     [2] 崧,原作“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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