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隋唐之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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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又從恒州洪淵,聽集大義者二年。

    末又往江南遊覽《十誦》。

    卻返故裡(邺也。

    砺原趙人,家住于相州),居日光寺,行化開導。

    撰《四分疏》十卷(現存,分二十卷),《羯磨疏》三卷,《舍忏儀輕重序》等。

    前後講律四十餘遍。

    卒于貞觀九年,年六十七。

    當時有衛州道爍,律學所宗,業駕于砺,為世所重。

    法砺在相州,故其宗号相部。

    砺有弟子滿意,居長安崇福寺(即太原寺),後世号之為西塔律師。

    相部宗亦遂号西塔宗,以對懷素之東塔雲。

     懷素者姓範氏,父官京兆,乃家焉。

    據《宋僧傳》謂,“貞觀十九年玄奘三藏方西域回,誓求為師。

    ……受具已來專攻律部,有邺郡法砺律師……見接素公,知成律匠”雲雲。

    審法砺死于貞觀九年,其後十年玄奘歸國,知素應先就學于法砺,後師事玄奘。

    《宋僧傳》所記,實颠倒錯亂也。

    蓋素研法砺之疏,三年遂見諸瑕,乃起鹹亨元年至永淳元年造疏十卷。

    中曾傍聽道成律師講,或與其造疏亦有影響。

    疏成,世人對法砺之舊疏而稱為新疏。

    懷素之著述如下: 《四分律開宗記》 二十卷,現存,即新疏。

     《僧羯磨》 三卷,現存 《尼羯磨》 三卷,現存 《四分律僧戒本》 一卷 《四分律尼戒本》 一卷 《新疏拾遺鈔》 二十卷 《遺教經疏》 二卷,鈔三卷 《俱舍論疏》 十五卷,此當從奘師學後而著。

     素講大律己疏計五十餘遍。

    嘗斥二宗雲:“相部無知,則大開量中得自取大小行也。

    南山犯重,則與天神言論,是自言得上人法也。

    ”懷素住恒濟寺,亦曾在太原寺(即崇福寺)。

    太原寺或有東塔,故其宗稱為東塔。

    〔17〕素壽七十四,然不知死在何年(至早在永淳元年之後)。

     計法砺死于唐太宗貞觀九年,道宣死于高宗乾封二年,懷素之死在宣後至少十六年,約在中宗,則天時(道宣《戒壇圖經》有素懷名)。

    三人先後同時,而當其時,國内之研律者,約有下列諸人: 覺朗 明《四分》及《大涅槃》,住長安大興善寺。

     海藏 明《四分》,唐初十大德之一,想在長安。

     惠主 明《四分》及《菩薩戒》,在始州。

     智保 持律,先在長安勝光寺,後在禅定寺。

     智诜 持律在益州,武德元年卒。

     慧琎 智首弟子,又從洪遵,常宏《攝論》,化開律部,在長安。

     玄琬 初事昙延,進具後随洪遵律師服膺《四分》,又于昙遷禅師禀學《攝論》,撰《發戒緣起》、《忏悔罪法》等,在長安。

     惠滿 曾習律于智首,有《四分律疏》二十卷,講三十餘遍,在長安。

     慧進 善《四分》,講百二十遍,在箕山。

     道亮 善《四分》,在并州。

     慧蕭 善《四分》,在蒲州。

     道興 從智首,在益州。

     道世 字玄恽,據《律苑僧寶傳》,謂與道宣同受戒于智首。

    又《律宗瓊鑒章》,謂恽之《毗尼讨要》,宣之《行事鈔》,名為“鈔家要家”,稱首律師“門下二英”。

    《宋僧傳》言:“顯慶年中……道宣律師當塗行律,世且旁敷,同驅五部之車,共導三乘之軌”雲雲,然未言及恽為首之弟子。

    惟載其所著,多屬律部也。

    住長安西明寺。

     惠旻 善十誦,著《十誦私記》十三卷,《僧尼行事》二卷,《尼衆羯磨》兩卷,《道俗菩薩戒義疏》四本,居蘇州。

     明導 從道爍、法砺二律師,在洛陽。

     昙光 從爍、砺二律師,為法砺稱賞之。

    唐初在東都,為四方所宗。

     道成 弘四分。

    文綱、素懷從之,在長安恒濟寺。

    (見《宋僧傳》) 此上多據道宣《續僧傳》。

    當時四分之宗,盛于北方,而智首之學門徒遠被(見卷二十九末)。

    南方情形不詳,然必仍行《十誦》,至道岸而始革改也(見前)。

     南山宗道宣之弟子既如前述,其後枝葉,繁不能詳。

    有玄俨者,先從光州道岸,後遊上京,從融濟及意律師(二人均為南山上足,但崇福滿意,則不知其曾從道宣否)。

    後還江左,偏行《四分》,著《輔篇記》十卷、《羯磨述章》三篇。

    卒于天寶元年,年六十有八。

    有恒景者,在荊州,師承不詳。

    惟據《宋高僧傳·文綱傳》所記推測,恒景或宗南山,或即綱之弟子,有揚州鑒真從之學。

    真後至日本傳教,号東征和上。

    代宗廣德元年(763)卒于日本。

    由此南山之宗,流入東國。

    日本記載又謂道宣有弟子周律師(當即義宣所請業者,事迹不詳),推為南山第二祖,道恒為第三祖(事迹亦不詳)。

    惟道恒有弟子志鴻、省躬、昙清。

    鴻住吳郡雙林寺,括大慈、靈以下四十餘師記鈔之言,勒成二十卷,号《搜玄錄》,華嚴澄觀為之序。

    省躬著《順正記》十卷,複著《分輕重物儀别行》。

    昙清著有《顯宗記》(卷數不明)。

    有講懷素新疏之義嵩者,昙清曾與之論辯,此記或即為斥義嵩而引南山宗而作。

     懷素即撰新疏以抗舊疏。

    有嵩山定賓屬相部宗,作《飾宗記》(現存,十卷),以釋砺疏。

    又作《破迷執記》,破素新疏。

    并撰有《四分比丘戒本疏》二卷,現存。

    法砺之上首為滿意,一傳為大亮,再傳有昙一。

    昙一亦謂為東塔宗法慎之徒(見《法慎傳》)。

    又《澄觀傳》謂昙一隸南山宗。

    住會稽開元寺。

    著《發正記》十卷,闡南山、相部兩家之說。

    前後備《四分律》三十五遍,《删補鈔》二十餘遍。

    故昙一實會合三宗者也。

    昙一弟子朗然,著《古今決》十卷,解釋《四分律鈔》數十萬言,繁雜義例,條貫甚明,大行于世。

    觀其先列古人之義,有所不安則判斷之,故号決也。

    昙一卒于代宗大曆六年,朗然卒于其後六年。

    昙一弟子又有天台宗之湛然,而華嚴宗之澄觀亦從之習南山律雲。

     懷素之弟子最著名者為法慎,初從瑤台成律師受具戒,後依太原寺東塔,後歸揚州,聲譽甚盛,卒于大曆七年。

    弟子甚多,有義宣、靈一均從之學相部律。

    (東塔傳相部疏頗不可解)義宣後又從周律師習南山律,著《折中記》六卷,以調和南山、相部二家,蓋慊融濟、、勝諸師有所纰謬故也。

    使是非各盡其分,人免據宗以阿比,從此立稱耳。

    大曆中相國元載奏,成都寶圓置戒壇傳新疏,以俸錢寫疏四十本、《法華經疏》三十本,委寶圓光翌傳行之。

    元載又命如淨為懷素作傳,韋南康臯作靈壇,傳毗尼新疏,記有承襲者刊名于石。

    此時天下新舊二疏,互争益亟。

    至大曆十三年,敕三派大德十四人,集安國寺,定其是非,蓋亦因元載之請也。

    由如淨、慧徹主其事,圓照筆受正字,寶意纂文,超濟、崇叡等九人證義,撰書十卷,名敕《佥定四分律鈔》,建中元年書成獻之。

    然仍許新舊二疏并行,可見其定是非之無結果也。

    (事詳《開元續錄》) 新舊二疏之争,基于戒體之解釋。

    相宗根據《成實論》,謂戒體非色非心。

    懷素從玄奘學《俱舍論》,謂戒體為色法。

    至于南山,則立說似相部,然道宣實主心法戒體之說。

    相部、東塔至唐末亦甚式微,而南山則仍為大宗。

    懿宗鹹通十年,左右街僧令霄、玄暢等上表乞追贈道宣。

    十月敕谥曰澄(澂)照,塔曰淨光雲。

    至宋初仍稱三宗并盛。

    (見《宋僧傳》卷十六末)然此後則律莫不舉南山,餘二宗寂然無所聞矣。

     當隋唐之際,四分未全盛之前,頗有主大乘菩薩戒者。

    天台智有《菩薩戒經疏》,陳太子、隋晉王并從之受菩薩戒。

    隋智文有《菩薩戒疏》二卷。

    隋慧遠、淵均研《地持疏》。

    華嚴宗人如法藏、澄觀均研菩薩戒。

    而法相宗典籍,有《大唐三藏法師傳西域正法藏受菩薩戒法》,想系謂為玄奘受戒之文。

    且此宗人,似常研《梵網經》。

    而天台、華嚴、法相均以心為戒體。

    按道宣雖宗小乘四分律,然實視之為大乘,觀其以心為戒體可知其意矣。

    而觀于後世罕議四分為小戒者,亦可知其中消息矣。

     觀前所言,時至唐中宗,四分之勢力及于全國。

    但其時有義淨三藏對于戒律,時立主張。

    義淨事略已見前,幼時師善遇慧智,在慧智所,讀法砺文疏,道宣鈔述,及其出國,特考西方當時所尚戒律,作傳四十條寄歸,是曰《南海寄歸傳》,并自白曰: 凡此所論,皆依根本說一切有部,不可将餘部事見糅于斯。

    此與十誦,大歸相似。

    有部所分,三部之别,一法護;二化地;三迦攝卑。

    此并不傳五天,唯烏長那國及龜茲、于阗,雜有行者。

    然《十誦律》亦不是根本有部也。

     義淨歸國後,廣譯根本一切有部律,共十八部,二百有六卷,現均存,其目如下:〔18〕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 五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苾刍尼毗奈耶》 二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 四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目得迦》 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戒經》 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苾刍尼戒經》 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百一羯磨》 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頌》 五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雜事攝頌》 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尼陀那目得迦攝頌》 一卷 《根本薩婆多部律攝》 二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 二十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破僧事》 二十卷(内欠二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出家事》 五卷(内欠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安居事》 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随意事》 一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皮革事》 二卷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羯恥那事》 一卷 此根本一切有部律大旨近乎《十誦》,惟義淨志複中華僧迦于天竺之舊規,亦非同情中國江南之十誦也。

    義淨譯律,于中土似無多大影響,或因四分之律已根深欤。

    後不空亦行一切有部法,茲不詳叙。

     第六節 禅 宗〔19〕 禅宗自謂教外别傳,蓋謂靈山會中,如來拈花,迦葉微笑,即是付法。

    迦葉遂為印度禅宗初祖。

    秘密相傳,以至二十七祖般若多羅授法于菩提達磨。

    菩提達磨于梁武帝時來華,是為中國禅宗初祖。

    達磨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慧能。

    慧能世稱為禅宗六祖,與其同學神秀分為南北二宗。

    此禅宗定祖之說之大略也。

     禅宗傳燈史自謂據《續法記》、《寶林傳》諸書。

    《續法記》謂為梁僧寶唱受簡文帝敕撰,根據那連耶舍與萬天懿譯“七佛至二十八祖傳法事”(見《景德傳燈錄》卷一)。

    據諸種經錄,耶舍譯文寶唱之記均未載入,而寶唱亦非簡文帝時人。

    〔20〕所謂《續法記》者,實因寶唱之《續法輪論》而僞造者也。

    至于《寶林傳》,則唐金陵沙門智炬所造。

    禅宗傳法之僞說,具在其中。

    今其書雖佚,然據唐宋人所引,則其僞撰之拙,實甚明顯也。

    唐神清《北山錄》注引《寶林傳》多處,而斥之以“乖誤極多”,并希“後之學者宜更審之”也。

     今日所存最可據之菩提達磨史料有二:一為楊衒之《洛陽伽藍記》所載;二為道宣《續高僧傳》之《菩提達磨傳》。

    楊衒之約與達磨同時,道宣去之亦不遠,而達磨之學說則有昙琳所記之“入道四行”,此文為道宣引用,知其在唐初以前即有之,應非僞造。

    茲據此諸書考定菩提達磨之生平及學說大體如下: 菩提達磨者,南天竺人,或雲波斯人。

    曆遊諸國,至于中華。

    自言已百五十歲。

    初在江南,後遊嵩洛。

    在洛陽見永甯寺之壯麗,謂為各國所無,口唱南無,合掌連日。

    一生随處誨人禅法。

    北地道育、慧可從之學,達磨為之說入道四行。

    達磨謂入道多途,要唯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

    借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客塵障故,令舍僞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不随他教,與道冥符,寂然無為,名理入也。

    行入四行,萬行同攝。

    初報怨行者,或遇愛憎甘心受之,是我宿作都無怨對;二随緣行者,謂于一切境,無喜無怒也;三無所求行者,謂無所貪求;四稱法行,即性淨圓明之理也。

    此入道四行,其後有人錄之,流行于世。

    達磨又嘗以《楞伽》授學者。

    以天平年(534—537)前滅化洛濱。

    或雲遇毒卒。

    〔21〕 而禅宗史傳之妄,略舉四事以證:一謂秘密相傳,不立文字。

    然則不但因有昙琳四行文已見其妄,而又有以四卷《楞伽》授學者(禅宗亦承認之),尤可反證。

    二《寶林傳》謂達磨在東晉時使弟子至華傳法,與廬山慧遠共出《禅要經》。

    然計其年代,中經百二十歲,非情理所許。

    即使達磨壽至百五十歲,而《禅要經》為達磨多羅所造,非菩提達磨也。

    三謂楊衒之素喜佛事,聽達磨說法。

    而不知衒之為反對佛教之人,唐初傅奕引之入《高識傳》(見《廣弘明集》卷六),必不緻向達磨卑辭求法。

    四謂達磨死後,宋雲自西域歸,于蔥嶺遇見。

    則此實不見于宋雲《行記》。

    蓋彼輩因其遇毒死去,附會此事,以示神異,證其非毒可死者也。

     凡此僞史,以情推之,蓋皆六祖以後禅宗各派相争之出産品也。

    且禅宗傳法定宗衆說紛纭,亦表現為其間各派之争也。

    蓋道宣作《續高僧傳》時并無傳法定宗之說,且達磨至僧璨之禅法所據之教理為《楞伽》,而此派之大師多講《楞伽經》,撰《楞伽》疏。

    又據《唐大證禅師碑》(《金石萃編》卷九十五)曰: 始自達磨傳慧可,可傳僧璨,璨傳道信,信傳弘忍,忍傳大通(即神秀),大通傳大照(即普寂),大照傳廣德,廣德傳大師(指大證),一一授香,一一摩頂,相承如嫡,密付法印。

     《唐法如禅師碑》(《金石續編》卷六)曰: 菩提達磨……傳可,可傳粲,粲傳信,信傳忍,忍傳如(即法如),當傳之不可言者,非曰其人,孰能傳哉。

     又《唐少林寺同光禅師塔銘》(《金石續編》卷八)曰: “禅師法諱同光,……及持缽東山,歸心禅師,大照屢蒙授記,許為人師”雲雲。

     而其時《寶林傳》則有弘忍傳慧能,并以衣缽為信之記載。

    蓋各派競以傳統自任,而《寶林傳》屬于慧能一派(是為南宗慧能居寶林寺)。

    慧能本不識字,故又加秘密相傳不立文字之語。

    因多屬寶林餘緒,故其所言,恒為南宗張目也。

    詳考太繁,茲不再贅。

    〔22〕 達磨禅法教理(楞伽),惠可、道育以後漸流天下(見《續僧傳》卷二十五後)。

    傳至道信,其徒法融居牛頭山,開牛頭宗。

    而弘忍居黃梅之東山,遂為東山法門。

    忍發揮《金剛般若》之義旨,卒于上元二年(675)。

    弘忍之徒黨益衆,傳有七百餘僧。

    上座神秀者,于師死後,為武則天迎入長安,親加跪禮,聞風來拜者日至數萬。

    中宗即位,尤加禮敬。

    及神秀死,中宗令其弟子普寂統其法衆,亦為時人所重,終于開元二十七年。

    (上據《舊唐書·神秀傳》)先是神秀有同學慧能,雖曾受學于弘忍,然後實在南海印宗法師處出家。

    相傳門徒法海據其言行錄為《壇經》。

    此經影響巨大,實于達磨禅學有重大發展,為中華佛學之創造也。

    慧能之學說要在頓悟見性,一念悟時,衆生是佛,從自心中頓見真如本性。

    而慧能之後裔發展成于學理、禅行均非所重,而競以頓悟相誇,語多臨機。

    凡此諸說,雖不必為慧能所自創,然要非達磨本意也。

    北宗神秀,稱為漸教,吾人雖不知其詳,想或仍守達磨之法者欤。

     六祖雖創頓門,然其宗實至荷澤始盛。

    荷澤大師名神會,年十四至曹溪(慧能所居之地,故能又名曹溪大師)谒慧能,得其法。

    天寶初(約742)入洛大行禅法。

    先是兩京之間,皆宗神秀。

    及神會至,漸修之教蕩然,普寂之門衰歇。

    而南北宗之名由是始起。

    是時普寂、神會各立神秀、慧能為六祖,争端由是多矣。

    (參考《禅門師資承襲圖》) 曹溪弟子有懷讓者,世稱南嶽大師。

    讓有弟子道一(亦号馬祖)在肅、代二宗時,居于洪州,大揚讓之教旨,于是有洪州宗(亦名江西宗),謂是六祖旁出之法。

    而神會之徒,遂成荷澤宗焉。

    (見《禅門師資承襲圖》)洪州一派至唐末又分為臨濟、沩仰二宗。

    道一傳百丈懷海,懷海傳黃蘗希運,希運傳臨濟寺義玄,義玄建臨濟宗。

    靈祐參百丈懷海,後居沩山,弟子慧寂居仰山,是為沩仰宗。

     慧能弟子有青原行思,亦為上座,其弟子有石頭希遷。

    此派至唐宋之際,漸衍為曹洞、雲門、法眼三宗。

    曹洞宗創于洞山良價,其弟子為曹山本寂,故名。

    雲門宗為青原下六世文偃建立,偃居雲門光泰院。

    青原下八世文益生于唐僖宗朝,卒于五代周初,谥法眼禅師,故其宗稱法眼宗。

    此青原行思下之三宗,合臨濟、沩仰為禅宗之五宗焉。

    其餘自四祖以來,旁出派徒不可勝數,故宗密謂曹溪此類數可千餘。

    至唐末他宗衰歇,而禅風益競矣。

    茲撮其大派表列于下: 第七節 淨土宗 淨土宗者,因修持而借他力以往生之教也。

    南北朝淨土觀念,詳之前卷。

    北魏昙鸾(亦作巒)家近五台山,内外經籍具陶文理,而于四論佛性彌所窮究。

    後南遊梁,為武帝所重。

    後還洛下,遇菩提流支,授以《觀無量壽經》,遂有所悟。

    晚住汾州北山石壁玄中寺,專唱淨土,撰《禮淨土十二偈》、《安樂集》二卷,廣流于世。

    故後人推為淨土宗初祖雲。

     其後有道綽者,十四出家,宗師經诰,解義學,講《涅槃》,後事瓒禅師。

    〔23〕而承昔昙鸾之淨土諸業,亦居玄中寺行化,道俗争赴。

    講《觀經》将二百遍,著《淨土論》二卷,統談龍樹天親,迩及僧鸾慧遠,并遵崇淨土,明示昌言。

    以“當今”為末法時,是五濁惡世,唯有淨土一門可通入路,若一念稱阿彌陀佛,即能除卻八十億劫生死之罪。

    平日坐常西面,穿諸木栾子以為數法,遺諸四衆,教其稱念,口誦佛名,日以七萬為限。

    自此而禅定之念佛始轉而盛行口唱之念佛矣。

    綽卒時蓋在貞觀以後。

    〔24〕淨土宗後指其為二祖。

     以上二師均阿彌陀淨土也。

    唐初因玄奘信彌勒淨土,故彌勒淨土頗盛一時(見《續高僧傳·玄奘傳》)。

    然當時有善導者,實繼道綽之業。

    世傳有二善導(或作善導與善道),宋王古《新修往生傳》及志磐《佛祖統紀》等均持此說。

    按此據宋人之說,然按唐時著作實一人也。

    導蓋臨淄人〔25〕,曾遇道綽,惟行念佛彌陀淨土,在長安廣行此化。

    寫《阿彌陀經》數萬卷。

    士女奉者,其數無量。

    著有《觀經疏》(四卷,又稱“四帖疏”)及《往生禮贊》、《般舟贊》、《觀念法門》、《法事贊》(各一卷,又稱“具疏”)等五部九卷稱為五部九帖。

    世人目為淨土三祖。

    導約與道宣同時,其教蓋亦主張現代已入末法,勸凡夫衆生行願。

    最要之方法,則在稱名念佛,禅定之念佛反不重要。

    其弟子有懷感,著《淨土群疑論》七卷。

    又有迦才者,高宗時長安弘法寺僧,著《淨土論》三卷,其序有曰:“近代有綽禅師,撰《安樂集》一卷,雖廣引衆經,略申道理,其文義參雜,章品混淆,後之讀者亦躊躇未決。

    今乃搜撿群籍,備引道理,勒為九章”雲雲。

    按此書載唐初淨土宗說教及淨土諸大師之史料頗詳,甚可重視。

     唐玄宗時有慈愍三藏。

    三藏諱慧日,山東萊州府東萊人。

    出家後于天後時,見義淨三藏自印度返,誓遊印度。

    航海達印度,其路程約與義淨同,惟中曾至獅子國。

    在印土居甚久,後遵陸由西域返國。

    前後共行七十餘國,總十八年,于開元七年方達長安。

    〔26〕進帝佛真容梵夾等開悟帝心,賜号曰慈愍三藏。

    其在印度時,遍問天竺三藏,學者所說皆贊淨土,勸奉阿彌陀佛。

    據載,在北印度見觀音在空中摩其頂曰:“汝欲傳法,自利利他。

    西方淨土,極樂世界,彌陀佛國,勸令念佛誦經,回願往生,到彼國已,見佛及我,得大利益。

    汝自當知淨土法門勝過諸行。

    ”說已還滅。

    此當為傳其教而虛構之故事也。

    慧日平生勤修淨土之業,著《往生淨土集》行于世,住洛陽罔極寺,以天寶七年卒于住寺,報齡六十九。

     與慧日同時者有懷玉,居台州湧泉寺,常自業忏悔萬萬餘反,誦《彌陀經》三十萬遍,日課佛名五萬口。

    天寶六年六月九日臨終說偈曰:“清淨皎潔無塵垢,蓮花化生為父母;我修行來經十劫,出示閻浮受衆苦;一生苦行超十劫,永離娑婆歸淨土。

    ”〔27〕而同時有承遠者,初居廬山,後往至南嶽,世稱彌陀和尚。

    其弟子謂有法照,大曆中止衡州雲峰寺,開五會念佛之說,謂五日為一會。

    代宗尊為國師,世稱為五會法師。

    日本圓仁《入唐新求聖教目錄》著錄法照《淨土五會念佛略法事儀贊》一卷,現存。

    又敦煌本有《淨土五會念佛誦經觀行儀》三卷。

    (詳見塚本善隆之《唐中期之淨土教》) 舊稱法照為“梁漢沙門”,又曰南梁州人。

    按“梁漢”一名首見于《北周書·崔猷傳》,指梁州與漢中。

    傳曰:“魏恭帝元年(554),太祖(宇文泰)欲開梁漢舊路,乃命猷督儀同劉道通、陸騰等五人,率衆開通車路,鑿山堙谷五百餘裡,至于梁州”雲雲。

    據此法照确為劍北地方蕭梁所置南梁州人也。

    法照與其師承遠俱生于蜀,遊于南方,遠在南嶽。

    而照則謂曾自東吳至廬山,後乃至衡峰師事承遠。

    〔28〕此事亦頗有關淨土教史也。

    蓋世所推崇之淨土大師昙鸾、善導、道綽均生于淮水之北,行化亦限于北方,故于南方最早崇事淨土之匡山慧遠罕有述及。

    法照之後,廬山蓮社故事乃大傳于世。

    (與法照同時之飛錫著《念佛三昧寶王論》,始言及遠公在山立誓事,然所記不涉及蓮社高賢故事。

    )相傳法照慕遠公遺迹,乃至匡山。

    則此故事之流行,即不起于法照,然要必與彼之巡禮有關。

    又唐代關于遠公神話甚多,但可分二類:一為遠公上生兜率(見禅月大師詩),一為立社期生淨土。

    中唐以前,彌勒似猶見奉行,故彌陀派著論嘗辟之。

    但法照之後,兜率往生之思想已漸澌滅,故匡山結社共生西方之各種傳說,乃獨見知于後世。

     法照之後,于德宗朝有少康,宋時戒珠謂人呼為“後善尊”,弘淨土之業。

    在睦州常勸小兒念阿彌陀佛,一聲與一錢,後又約十聲與一錢。

    于是至一年,男女無少長貴賤,凡見康者,則曰阿彌陀佛。

    又建淨土道場,禮者數千人。

    康與文谂共撰有《淨土往生瑞應傳》,又有《二十四贊》,亦謂為康所造雲。

     有唐一代,淨土之教深入民間,且染及士大夫階層。

    溯自兩晉佛教隆盛以後,士大夫與佛教之關系約有三事:一為玄理之契合,一為文字之因緣,一為死生之恐懼。

    即如慧遠與劉遺民等書,一則曰“沈冥之趣以佛理為先”,此指道俗同賞之玄緻也;再則稱“笃律寄之情,作來生之計”,此遠公與劉等之所以共立誓期生淨土也;末則曰“染翰綴文可以托興”,此亦許文字上之唱酬也。

    及至唐時帝王公卿以及士人,雖與釋子文字之因緣猶盛(如韓文公亦作送浮屠序),而談玄之風尚早已衰滅。

    自初唐之唐臨至晚唐之白居易,幾專言冥報淨土,求其如姚興、蕭衍、謝靈運、沈約等之能談玄理,已不可見。

    文宗朝,白居易官太子少傅時,勸一百四十八人結上生會,行彌勒淨土業。

    晚歲風痺,遂專志西方,畫西方變相一軸,為之願曰:“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衆苦,願如我身病苦者,同生無量壽佛所。

    ”蓋當時士大夫根本之所以信佛者,即在作來生之計,淨土之發達以至于幾獨占中華之釋氏信仰者蓋在于此。

     第八節 真言宗 真言宗或密宗者,重祈禱以得利益之教也,故特主禮拜供養。

    所供養者為神甚多,以大日如來為中心,而聚千百佛菩薩,紛然雜陳。

    用種種之方法以得利益,小之可以安宅消毒治病祈雨,而最後目的在成佛。

    最要之方法為三密:一曰身密,謂結印,即以手指結式表種種之意義。

    蓋結者皆印契佛教之行動,故曰結印。

    二曰語密,即念咒。

    蓋口誦真言,亦可象征包含各種神相。

    即一字母亦即表某神,故真言恒不必有意義,非常人所能了解。

    三曰意密,即入大日之三昧,以心觀實相。

    由行三密而得加持,謂佛力與行者之信念互相無礙涉入,互相加入,互相攝持,而生一種不可思議之感應作用。

    因密宗特重儀式,故其經典除咒語外,恒有儀軌。

    中詳陳儀式之規則,毫不可亂。

    密教雖重形式,而自有其教理,但為大日如來密意,不易說明。

     中國傳來密教,謂有兩種曼荼羅(譯為壇或道場)。

    此曼荼羅原即祈禱文咒語,一行之《大日經疏》曰:“真言,梵曰漫怛羅,即是真語、如語、不妄不異之言。

    釋論謂之秘密語,舊譯雲咒,非正翻也。

    ”然其後對于曼荼羅,加以種種解釋,不必即為咒誦,且可以繪圖表示之,茲不詳叙。

    兩種曼荼羅者,一胎藏界曼多羅,善無畏傳之;一金剛界曼荼羅,金剛智傳之。

    密教之傳實起自唐玄宗時。

    雖密咒翻譯自漢以來即有之,然至此始有完全之密教傳入。

    因咒為佛經所常有,而密教則外重儀軌,内附教理,自成一系統宗派也。

    玄奘、義淨詳記印土流行之宗派,玄奘雖稱有咒藏,義淨雖稱有道琳在印求明咒,且淨譯咒亦多,然均未列密教為一派,實可知密教之完成,蓋在唐時也。

    〔29〕 善無畏來華譯經,前已言之。

    所譯《大毗盧遮那成佛神變加持經》(世稱《大日經》)七卷,《蘇婆呼童子經》(密宗律)三卷,《蘇悉他揭羅經》(亦為毗奈耶)三卷,稱為密宗三經。

    《大日經》之譯,系應沙門一行之請,開元十二年奉敕于洛陽福先寺譯出。

    一行複就善無畏所傳作疏,世号曰大疏。

    金剛智譯有《金剛頂瑜伽中略出念誦法》,簡稱《金剛頂經》。

    略出者,謂原本在南印度鐵塔中者有十萬頌,今譯四卷,僅其小部也。

    此經之譯,蓋亦為一行所請,于開元十一年奉敕出。

    此一行和尚精天文曆算,而又與密教有大因緣。

    于金剛三藏學陀羅尼秘印,登前佛壇受法王寶;複同無畏三藏譯《毗盧遮那佛經》,開後佛國,其傳密教必抵淵府也。

     密宗之大弘,要在不空(事略見前)。

    不空受代宗之隆禮,為古今所罕見,其教之風行可知。

    不空為金剛智弟子,學金剛界,與善無畏立說不同。

    善無畏派,日本最澄傳之,謂之台密;不空派,日本空海傳之,謂之東密,二派在日本常辯傳統之事。

    (詳後) 金剛界傳自金剛智,不空受金剛智之教而能傳者弟子五人,含光、惠朗、昙貞、覺超、惠果是也。

    〔30〕五人中含光、昙貞未稱傳授弟子,餘則以惠果傳人獨多,據海雲《血脈記》載有十四人,中有青龍寺義操,新羅國僧惠日,日本國僧空海等。

    此中義操傳有十四人,而海雲為其一人。

    而海雲記曰:“其有得傳金剛法界者,頓見菩提,入曼荼羅,得授阿阇梨灌頂,如授法輪王位,此大教王名金剛界者。

    金剛者,堅固義也,以表一切如來法身堅固不壞、無生無滅、無始無終、堅固常存不壞也。

    界者,性也,明一切如來金剛性遍一切有情身中未來具足圓滿普賢毗盧遮那大自在身海性功德”雲雲。

     善無畏之傳法者為一行及新羅僧玄超。

    而玄超付法青龍寺惠果。

    故惠果實傳兩部。

    其弟子傳此者亦多,義操、空海亦其中人。

    義操複傳之五人,海雲亦為其中之一。

    而傳惠果之法者,另有法潤(與惠果同住青龍寺東塔院),其弟子傳法者數有十二人。

    于此海雲記曰:“此大毗盧遮那大教王又名大悲胎藏毗盧遮那者從如來大悲根本,發生大菩提心,從菩提心成菩提行,次證大菩提及涅槃,皆從方便具足成就五智之身”雲雲。

     密宗自玄宗至唐末極盛,日本沙門來學者甚多。

    唐末圓仁(意覺大師)、圓珍(智證大師)尚來學,并攜回大量密宗經典。

    然經唐武法難及以後之社會動蕩,典籍散失,學者稀少,在中國可謂其教早已失傳,而在日本反較盛行也。

     第九節 三階教 三階佛法者,創自隋信行禅師。

    其出發點認為現世已入末法時期,因而有濁世之教行。

    三階者或依時分,佛滅後第一五百年正法時期,第二五百年像法時期,總一千年為第一、二階。

    佛滅一千年後入末法,為第三階。

    然所說并非一緻,或言一千五百年後入末法,為第三階。

    或依處分,第一階處即淨土,第二、三階處即三乘世界。

    《三階佛法密記》雲:“明三階時處,處别有二:第一階處即一乘世界,亦名淨土蓮花藏世界,常純有諸佛菩薩無聲聞緣覺處是。

    第二、第三階處同即三乘世界,亦名五濁諸惡世界、娑婆世界、盲暗世間、三界火宅,一切衆生起于斷常,即是空見有見衆生,亦名三乘衆生十惡世界是。

    ”或依人分,最上利根一乘之根機在第一階。

    利根正見成就三乘之根機為第二階。

    第一階戒見俱不破,第二階破戒不破見,而第三階為戒見俱破之颠倒衆生。

     信行自信其時在第三階,應行普法,不堕愛憎,于一乘三乘俱能信。

    譬如生時即盲,不辨衆色,故曰生盲佛法。

    一方既普認各個衆生之常住颠倒,故一方對于一佛菩薩等加以普敬,而應行三階教之普行舍财(立無盡藏)、禮忏、作陀頭行等。

    三階教者,蓋對于所謂末法時人而普設之苦行也。

     信行禅師生于梁武帝大同六年(540),卒于隋開皇十四年(594),年五十五歲〔31〕,魏州人,于相州法藏寺受具足戒,唱三階法,為世所趨。

    開皇七年相州知事奏聞,九年奉召入長安,仆射高颎立真寂寺居之。

    後長安有三階寺五所,即化度(真寂)、光明、慈門、慧日、弘善是也。

    信行撰《三階集錄》等書四十餘卷。

    〔32〕弟子頗衆,沙門有僧邕、本濟等,白衣有裴玄證等。

    信行卒後葬于終南山楩梓谷鳴埠。

    其後教徒多葬于其側,因有百塔之稱,亦可見其教人對其教祖之信仰矣。

    然其教頗為時人所不許,故即在隋開皇二十年,敕斷不聽傳行。

    〔33〕而其徒既衆,蔓延益廣,敕斷竟不能杜其本。

    唐初化度寺無盡藏院,施舍錢帛金玉,積聚不可勝計,每日所出亦不勝數(《太平廣記》卷四九三)。

    則天如意元年(692)令檢校東都福先寺無盡藏院,長安中(701—703)複敕檢校化度寺無盡藏院(見《兩京新記》)。

    天後對于三階教,認為邪說,故證聖元年(695)敕列三階教書于僞經中,謂為“違背佛意,别構異端”。

    又聖曆二年(699),“其有學三階者,唯得乞食長齋絕谷持戒坐禅,此外辄行,皆是違法”。

    (均見《開元錄》卷十八)但其後此教仍甚流行。

    至玄宗開元元年(713),敕毀除化度寺無盡藏院(《兩京新記》)。

    開元十三年(725) ,诏除諸寺三階院隔障,禁斷《三階集錄》。

    然其後三階教仍有信奉者。

    德宗時,圓照仍編三階教籍入藏。

    〔34〕圓照并撰《隋傳法高僧信行禅師碑表集》五卷(或作三卷),并奏上之(見《宋高僧傳·圓照傳》)。

    敬宗嘗賜化度寺無盡藏院金文額文。

    〔35〕但在會昌法難以後,三階教罕聞于世,後竟其名亦湮沒不彰。

    迨信行卒後一千三百三十二年,日本學者矢吹慶輝搜集敦煌古卷之散在各地者及日本舊藏之三階教殘卷,複廣羅中華書中事實,勒成一巨帙,名曰《三階教之研究》,此宗史實,乃得顯于世雲。

    蓋此書于三階教史、教籍、教義論之均詳,故本書不須詳述,然亦有數事當辨證綴補。

     書中詳述武則天時《大雲經谶》事,極饒興味。

    但與三階教毫無幹系。

    蓋謂《開元錄》“天授立邪三寶”之語系指《大雲經谶》,著者實誤解原文。

    緣《開元錄》卷十八“僞經”中著錄三階教撰述,而謂此宗:“即以信行為教主,别行異法,似同天授,立邪三寶。

    ”夫天授明即提婆達多也。

    《翻譯名義記》:“提婆達多,……無性《攝論》雲:唐雲天授,亦雲天與。

    ”提婆達多欲害佛者三次,初放醉象,次使狂人,後投大石,而皆目的不果,遂自稱大師,又謗瞿昙,謂五法是道,瞿昙所說八支聖道則非真道雲雲。

    蓋此“天授”為破釋迦僧伽之人,非指則天年号。

    況唐朝人民無直斥武後之理,即如下文“我唐天後證聖之元”雲雲已可證。

    提婆達多别行異法,據法顯、玄奘所傳,自晉及唐,印土尚有信者,則所謂“邪三寶”也。

    書中并錄大英博物院藏敦煌寫本一卷,乃疏《大雲經》彌勒授記事,卷首殘缺,不省書名及作者姓名。

    按《東域傳燈錄》,載《大雲經神皇授記義疏》一卷,則此書或原标是名。

    又其疏末有“來年正月癸酉朔”之語,矢吹氏謂是鹹亨元年,歲在癸酉。

    然此自系天授二年,其正月朔日,恰為癸酉。

    按載初元年七月沙門薛懷義等表上《大雲經》,至九月九日武則天稱帝,改元天授。

    此殘卷之作正在斯年,或亦懷義等所表上也。

     書中詳叙信行弟子,而未載靈琛。

    琛俗姓周,弱冠出家,即味大品經論。

    後遇禅師信行,更學當機佛法,居相州慈潤寺(《八瓊室金石補正·慈潤寺故大靈琛禅師灰身塔銘》)。

    相州為信行早年所在地,慈潤寺為唐慧休住寺。

    武德中,玄奘曾遊相從休學。

    靈琛則于貞觀三年卒于慈潤寺,是玄奘或得見之。

    又三階教居士除裴氏有數人外,又有管氏。

    唐萬安令管均卒于乾封元年,其子僧嗣泰在調露元年收骨起塔于終南山鳴埠禅師林左。

    管真卒于顯慶四年,亦同時在同處起塔。

    二人均城陽人,顯屬一族(墓志皆載《八瓊室金石補正》)。

    三階教徒死後恒葬于終南山鳴埠信行塔側。

    (事不知起于何時。

    宋張茂中《遊城南記》之續注謂始于裴行儉妻,非是。

    )則管均、管真、嗣泰皆服膺信行之教者也。

    又《續高僧傳》卷十八載禅師慧歡卒于大業六年,遺命舍形寒林,并葬楩梓谷,此均三階僧送死常例。

    慧歡亦姓管氏,但傳又言為京兆雲陽人,系清禅寺昙崇弟子(崇,《續僧傳》十七有傳),則恐非與管均等同族同信仰也。

     建無盡藏實始于梁武帝,《祐錄》十二謂皇帝造《十無盡藏記》是也。

    至嘉祥大師嘗用财施充十無盡藏,委付昙獻,資于悲敬(《續高僧傳》卷十一)。

    而唐玄琬亦撰有《無盡藏儀》(見《内典錄》卷五)。

    據《南海寄歸傳》,善遇法師曾在齊州營無盡藏食供養無礙,所受檀施鹹随喜舍。

    吉藏、玄琬俱一時名德,善遇乃義淨之師,均非三階教徒,可知無盡藏固一時風尚也。

    至于玄奘弟子神昉,确與三階教有關(見前)。

    大英博物館藏有上元三年(系高宗時)《法華經》寫本,校者有慈門寺無及、化度寺法界,均三階教寺僧。

    閱者有太原寺嘉尚、慧立,皆玄奘弟子。

    慧立,《宋僧傳》謂為魏國寺沙門,按此即崇福寺,原名太原及魏國。

    《開元錄》亦言慧立高宗時為太原寺主。

    嘉尚之在斯寺無考。

    法相名宿固亦曾共三階教人校閱寫經也。

    此或因玄奘大師廣譯經論,而譯有《十輪經》故也。

     第十節 綜論各宗〔36〕 中國佛教史料中,有所謂“十宗”、“十三宗”之說,本出于傳聞,而非真相。

    蓋與中國佛教宗派有關,于漢文資料中所稱為“宗”者,有二含義:一指宗旨之宗,即指學說或學派。

    如中國僧人對印度般若佛學之各種不同解釋,遂有所謂“六家七宗”,此所謂“宗”者,即家也,如“儒家”、“道家”之“家”。

    “本無宗”者,即“本無家”;“心無宗”者,即“心無家”。

    又如講說各種經論之經師、論師之學說,遂有“成宗論宗”之名,此論宗者,蓋以所崇所尊所主名為宗。

    上此均是學說派别之義也。

    一指教派,即指有創始人、有傳授者、有信徒、有教義、有教規之宗教團體,如隋唐時之天台宗、禅宗、三階教等,此皆宗教之派别,蓋所謂“宗”者指此。

    隋唐以前中國佛教主要表現為學派之分歧,隋唐以後,各派争道統之風漸盛,乃有各種教派之競起。

    茲就此問題論述于下。

     一 南北朝時,譯出佛教經典益多,有大乘有小乘。

    大乘空宗有般若三論,維摩法華,大乘有宗有華嚴涅槃;小乘即有沙婆多之諸論,又有成實論之空理。

    出經既多,譯人複有傳授,故講習經論之風大盛。

    東晉佛學尚清通簡要,主張得意忘筌,是以道生注《法華》僅有二卷。

    逮至齊梁,僧人務期兼通衆經,講說盛行,法雲《法華義疏》現存八卷,劉虬《法華注》著錄十卷。

    前此僧人以能清談玄理見長,而今則以能講說經論知名,于是有衆多之經師、論師。

    茲據慧皎《高僧傳》,舉二、三僧人以說明當時經論講習之情況。

    《高僧傳》卷八《慧基傳》曰: 釋慧基初随慧義法師,宋文帝為設會出家,輿駕親幸,公卿必集。

    基學兼昏曉,解洞群經。

    遊曆講肆,備訪衆師。

    善小品、法華、思益、維摩、金剛般若、勝鬘等經,皆思探玄赜,提章比句。

    及慧義亡後,資生雜物,近盈百萬,基法應獲半,唯取粗故衣缽。

    遍訪三吳,講宣經教,學徒至者千有餘人。

    後周颙莅剡,請基講說。

    劉??、張融并申以師禮,崇其義訓。

    司徒文宣王緻書殷勤,訪以法華宗旨,基乃著《法華義疏》凡有三卷。

    及制門訓義序三十三科,并略申方便旨趣,會通空有二言,及注《遺教》等。

    乃敕為僧主掌任十城,蓋東土僧正之始也。

    基弟子德行、慧旭、道恢,并學業優深,次第敷講,各領門徒繼軌前轍。

     據此,當時佛教勢力擴展,經論之講習甚盛,僧人廣訪衆師聽講,而本人亦漸以講經知名,且各有專精。

    慧基之于社會享盛名,因其于《法華經》獨步一時,然亦僅“提章比句”,非自有創造也。

    其弟子亦不過各處聽講,并自己講說,然非必繼承其師之學說也。

    慧基之弟子慧集即是如此。

    《高僧傳》卷八《慧集傳》略曰: 釋慧集年十八出家,随師慧基法師受業。

    學勤昏曉,未嘗懈息,遍曆衆師融冶異說,三藏方等并皆綜達,廣訪大毗婆沙及雜心、犍度等,以相辯校,故于毗昙一部擅步當時。

    每一開講,負帙千人,沙門僧旻、法雲并名高一代,亦執卷請益。

    今上(指梁武帝)深相賞接。

    著《毗昙大義疏》十餘萬言,盛行于世。

     據此,慧集與其師慧基無别,僅師專精《法華》,而弟子則以毗昙知名而已。

    且可知,當時所謂義學僧人,隻擅長講經,并未開創新說,可以繼承也。

     經論講習之風既盛,故僧人講經次數之多,實可驚人;而講經既多,于是章句甚繁,而有集注産生。

    有寶亮者,“講衆經盛于京邑,講大涅槃凡八十四遍,成實論十四遍,勝鬘四十二遍,維摩二十遍,其大小品十遍,法華、十地、優婆塞戒、無量壽、首楞嚴、遺教、彌勒下生等亦皆近十遍。

    黑白弟子三千餘人。

    開章命句,鋒辯縱橫”(《高僧傳》卷八《寶亮傳》)。

    寶亮講經論次數之多,或有誇大,但足見劉宋後僧人之風氣也。

    時梁武帝且自講經,又敕撰《涅槃集注》,有七十一卷,所集注疏十九種。

    此皆佛教經學形成之标志也。

    故而其時有涅槃師、成實師或成論人、毗昙師或數人等名稱。

    雖講涅槃者所宗為《涅槃經》,講成實者所宗為《成實論》,講毗昙者所宗之經論為《雜心論》等,而于隋唐以前中國佛教之撰述中,涅槃宗、成實宗、毗昙宗實極罕見。

    茲據所知,引書三條如下: 1.《續僧傳》卷十《靖嵩傳》曰:嵩在北齊時,因“唯有小乘,未遑詳閱,遂從道猷、法誕二大論主,面受成、雜兩宗”雲雲。

    此處謂成實宗、雜心宗顯系指此兩部論所說之理論而已。

     2.日本僧人安澄于801至806年撰《中論疏記》卷一述舊地論師所說之四宗略曰:“一、因緣宗,後人詺毗昙宗;二、假名宗,後人詺成實宗(下略)。

    ”又按窺基(632—682)《法苑義林》叙四宗有曰:“夫論宗者,所崇所尊所主名為宗。

    古大德總立四宗:一立性宗,雜心等是;二破性宗,成實等是(下略)。

    ”合上兩段觀之,安澄所謂之毗昙宗,即窺基之“雜心等”論也;安澄之成實宗,即窺基之“成實等”論也。

    又失名之《攝大乘義章》卷四數言“成實論宗”,可知成實宗即是“成實論宗”之省文也。

    又安澄書中引有宗法師《成實義章》,聰法師《疏》、《成實論大義記》、基師《阿毗昙章》,此當即安澄所指之“後人”名為成實宗、毗昙宗者也,亦即成實師、毗昙師之說也。

     3.吉藏常言及“毗昙師”、“雜心師”,然亦曾用“毗昙宗”之名。

    《三論玄義》卷上有曰:“依毗昙宗三乘則同見四谛,然後得道。

    就成實義,但會一滅,方乃成聖。

    ”此毗昙宗顯系即毗昙理論之義,而成實義之“義”盡可改為“宗”字也。

    “涅槃宗”最早見于《涅槃經集解》卷六,其文引南齊道慧曰“佛開涅槃宗”。

    次唐元康之《肇論疏》有曰“依涅槃宗,而說涅槃”。

    此兩處蓋均指《涅槃經》之宗義也。

     總上三條,所謂“宗”者皆是“宗旨”、“宗義”之義,故一人所主張之學說,一部經論之理論體系,均可稱曰“宗”。

    從晉代之所謂“六家七宗”至齊梁周颙之“三宗”皆指佛教學說之派别(學派),實無隋唐以後之佛教教派之意義。

     二 南朝佛教講說之風既盛,而由于印度佛經傳入之先後,以及所據印度經論之不同,或于經典解釋之各異,遂漸成佛教各種學說之派别。

    于此據史料以推求其中之演變,當可更明了晉至隋唐間經論流行之情形,及學派間之分歧,并可進一步證明中國佛教宗派之形成蓋在隋唐以後,而所謂“十宗”、“十三宗”之說實是誤傳。

     (1)在鸠摩羅什到長安以前,較流行之佛經主要有二種:先是安世高所譯之小乘毗昙,最要者為安般禅法,道安《安般注序》謂“安世高者博聞稽古,特專阿毗昙學,所出經禅數最悉”(《祐錄》卷六);次為般若經(大乘方等),有《道行》、《放光》、《光贊》等,按《漸備經序》曰:“大品出來雖數十年,先出諸公略不綜習,不解諸公何以爾。

    ……大品頃來,東西諸講習無不以為業。

    ……”(《祐錄》卷九)此謂大品出來研習者少,當系因小品較為流行,即以《世說·文學》中言及小品者三四次,而未及大品,亦可知矣。

    至于般若流行之原因,如道安所說,“以斯邦人老莊教行,與方等經兼忘相似,故因風易行也”(《鼻奈耶經序》,《大正藏》卷二十四)。

    般若說“空”,晉人對此已有種種解釋,王洽與支道林書:“因廣異同之說,遂令空有之談紛然大殊,……”(《廣弘明集》卷二十八上)僧肇《不真空論》亦曰:“故頃爾談論,至于虛宗(即空宗)每有不同。

    ”據僧叡《維摩經序》謂其時虛宗不同之談論已有六家(《祐錄》卷八)。

    而所謂“空有之談”,則亦包括佛學中之般若與毗昙也。

    蓋在道安晚年羅什未至之際,小乘有部毗昙已有譯出。

    《世說·文學》記提婆在東亭第講《阿毗昙》,僧彌更就餘屋自講。

    東亭、僧彌均王洽之子,并均參與有部阿毗昙之譯出。

    以上為東晉時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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