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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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失業而毒殺全家人之類——《日出》是很容易改成獨幕劇的。

    劇景始終是“在××旅館的一間華麗的休息室内”,重要的劇情也并沒有改場換面的必要。

    曹禺先生便把一篇獨幕劇的材料做成一篇多幕劇,于是插進本非必要的第三幕來改換一下場面,又把第四幕的時間不必要地移後一星期。

    這雖是一種救濟,可是也暴露出這部戲的基本的弱點。

    《日出》的主要陣容根本沒有生展,陳白露失望自殺的陣容從第一幕就布好,——作者不是常提起那瓶安眠藥?《日出》的性格根本沒有生展,陳白露始終是一位堕落的摩登少女,方達生也始終是一位老實呆闆令人起喜劇之感的書呆子。

    《日出》所用的全是橫斷面的描寫法,一切都在同時間之内擺在眼前,各部分都很生動痛快,而全局卻不免平直闆滞。

     最後,我讀完《日出》,想到作劇的一個根本問題,就是作者對于人生世相應該持什樣的态度,他應該很冷靜很酷毒地把人生世相的本來面目揭給人看呢?還是送一點“打鼓罵曹”式的義氣,在人生世相中顯出一點報應昭彰的道理來,自己心裡痛快一場,叫觀衆看着也痛快一場呢?對于這兩種寫法我不敢武斷地說哪一種最好,我自己是一個很冷靜的人,比較歡喜第一種,而不歡喜在嚴重的戲劇中嘗甜蜜。

    在《日出》中我不斷地嘗到義憤發洩後的甜蜜。

    “小東西”不肯受金八的蹂躏,下勁打他一耳光,我——一個普通的觀衆——看得痛快;她不受阿根的欺侮,又下勁打他一耳光,那是我親眼看見的,更覺得痛快。

    不過冷靜下來一想,這樣勇敢的舉動和憨癡懦弱的“小東西”的性格似不完全相稱,我很疑心金八和阿根所受的那幾個巴掌,是曹禺先生以作者的資格站出來打的。

    李石清裁去了黃省三,逼得他失業,毒殺全家,圖謀自殺。

    潘月亭聽到債券大漲的消息,不怕李石清漏掉他的底細,當面臭罵他一頓。

    但是不轉瞬間電話機一響,債券大落了。

    李石清馬上就回敬潘月亭一頓臭罵,繼着就是瘋狂的黃省三出場揶揄李石清。

    古話說得好:“善惡報應,就在眼前”。

    我——一個普通的觀衆一看到這裡,覺得痛快,覺得要金聖歎來下一句眉批:“讀此當浮一大白!”但是這究竟是小說,實際上在這個悲慘世界裡,有冤不得伸,有仇不得報,啞口吃黃連,苦在心裡,是比較更平常的事。

    陳白露堕落失望,自殺;“小東西”不堪妓院的虐待,自殺;潘月亭投機失敗,自殺;黃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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