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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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供給以文學為商标的興奮劑。

     “眼淚文學”既有人類根性做基礎,所以傳播起來非常容易。

    大家愈稱贊流淚,于是流淚成為時髦。

    我們都知道,文學史上有所謂“浪漫時期”,“浪漫時期”又有所謂“世紀病”,“世紀病”其實可以說就是“流淚病”。

    在那個時期,不愛流淚,不會叫人流淚,就簡直失去“詩人”的資格。

    他們的英雄是維特(Werther),是哈羅爾德(Herold),是勒内(Rene'),個個都是眼淚汪汪地望着破爛的堡壘和荒涼的墓園,嗟歎人生的空虛,歌詠傷感的偉大。

    會流淚,就會顯得你不同凡俗,顯得你深刻高貴。

    大家都愛自居深刻高貴,于是流淚本來雖是“貴族的”,也變成“平民的”了。

    因此,“眼淚文學”于人類根性之外,又加上風氣與虛榮心兩重保障。

     文學能叫人流淚,它的感動力多麼偉大啊!但是我們試平心靜氣地想一想:世間受文學感動而至于流淚的人們,在感動以後,究竟發下什麼樣的大善心,叫世界上少發生一些可痛哭流涕的事件呢?談到這個問題,我又想起柏拉圖。

    他驅逐詩人于理想國之外,重要的原因就是詩人太愛叫人流淚。

    隻有弱者在悲苦的境遇才感傷流淚,詩人迎合人類好感傷流淚一點劣根性,盡量拿易起感傷的材料去刺激聽衆,叫他們得到滿足“哀憐癖”的快感,久之習慣成自然,他們便逐漸失去“丈夫氣”,性格變成女性化,到自己遇到悲苦境界時,也隻以一歎一哭了之。

    柏拉圖的清教徒式的嚴酷固然有些過火,但從一般讀文學而愛流淚的人們所給的實證看,他的話似乎也并不完全錯誤。

    記得看過一篇俄國小說,——記不清作者,許是屠格涅夫——寫一位莫斯科的貴婦坐在馬車裡讀一部寫貧苦社會的小說,讀得淚流滿面,同時她的馬車夫就在她面前凍死了,她卻毫不在意。

    受文學作品感動而流淚的人們心地并不一定就特别慈祥,法國哲學家盧梭老早就已經說過。

    像羅馬塞那(Sylla)之類的暴君素以殘酷著名,到戲院裡去看悲劇時也還是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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