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從議古到拟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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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傳派與疑經派除了在疑古這一點上具有共同性之外,還表現在著述形式方面有着相同的特點。

    以朱熹提到的三位代表人物而論,由前節可知,孫複的《春秋尊王發微》、歐陽修的《詩本義》、劉敞的《七經小傳》等,并是采用傳統的注疏形式以駁正漢唐傳注之學。

    這說明作為漢學統治之終結,宋學開創之伊始,北宋儒學的複興,在其早期由訓诂之學脫胎之時,仍帶有舊時代的印記。

    朱熹追述義理之學之始,談及“自出議論”時,還提到了“文字亦自好”的李觏。

    (朱熹之語,見前節開頭所引《朱子語類》卷八十) 據中華書局1981年8月王國軒點校本。

    但李觏的“自出議論”,就著作形式上講已大不相同。

    他徹底抛開了以傳注為唯一形式的舊傳統。

    今存《李觏集》三十七卷、外集三卷,收學術著作七種,以《禮》、《易》兩經的研究為主,《禮論》七篇,《易論》十三篇,《删定易圖序論》六篇,《周禮緻太平論》五十一篇,此外三種為《潛書》十五篇,《廣潛書》十五篇,《常語》三卷。

    全部采用論文和語錄的形式,而無一傳注。

    其中《周禮緻太平論》,李觏曾将它錄為十卷,遍贈友好,并在附去的《寄〈周禮緻太平論〉上諸公啟》中說: 《李觏集》,卷二十六。

    世之儒者,以異于注疏為學,以奇其詞句為文。

    而觏此書于注疏則不異,何足謂之學?于詞句則不奇,何足謂之文?惟大君子有心于天下國家者,少停左右,觀其意義所歸,則文學也者,筌蹄而已。

     《李觏集》,卷四,《周禮緻太平·序》。

    “《周禮》緻太平”,本是漢儒劉向、鄭玄的觀點,李觏直用之而不疑,并公開申明詞句的解釋僅僅是“筌蹄而已”,不必斤斤計較,關鍵在于“觀其意義所歸”。

     千百年來,人們一直把逐字逐句的解釋作為經典研究的傳統方式,奉為金科玉律。

    疑古派作為宋學的先驅出來之後,也隻認為前人對經典的注解中有某些不正确的地方,而對以解釋為學問這一本身,卻未嘗提出過懷疑。

    李觏明确指出應當把“義理”的探究放在第一位,而不必在先儒的注疏、文章的辭句上多下工夫,可謂是一個大膽的主張,與當時一般疑古派即李觏所批評的僅僅“以異于注疏為學”的“世之儒者”相比,李觏朝着義理之學的目标又跨前了一步。

     《宋史·文苑傳五》。

    在當時,像李觏這樣由疑古進而議古的學者還有“為文辯博,長于議論”的章望之。

    望之字表民,建州浦城人,《宋史》本傳說: 章望之《明統》三篇,主要内容是以“霸統”之說辯歐陽修之“正統”說。

    (北宋)蘇轼:《正統辯論》(中)、《正統辯論》(下),及(南宋)郎晔:《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十一兩文夾注有詳引。

    望之喜議論,宗孟轲言性善,排荀卿、揚雄、韓愈、李翺之說,著《救性》七篇。

    歐陽修論魏、梁為正統,望之以為非,著《明統》三篇。

    江南人李觏著《禮論》,謂仁、義、智、信、樂、刑、政皆出于禮,望之訂其說,著《禮論》一篇。

    其議論多有過人者……有歌詩、雜文數百篇,集為三十卷。

     《居士集》,卷四十七,《答李诩第二書》。

    按:《公是先生弟子記》卷四嘗載劉敞駁歐陽修“學者雖毋言性可也”的言論,雖出于門人所記,但可以視為劉敞晚期的思想。

    可知疑古派的後起學者已開始注意“性”的研究。

    《居士集》,卷四十一,《章望之字序》;《宋史·文苑傳五》。

    《奏議集》,卷十六,《舉章望之、曾鞏、王回等充館職狀》。

    由這裡介紹的望之主要學術著作《救性》、《明統》、《禮論》的概況看,他既不疑經,也不注經,所喜歡的隻是同人辯論。

    商榷矛頭所向,不僅有荀況、揚雄、韓愈、李翺等古人,而且有歐陽修、李觏等今人。

    議論的内容,除了宋學初期研究的重點對象《禮》之外,還有疑古派歐陽修等人認為“非學者之所急”的“性”。

    不過從私人關系講,歐陽修、李觏還都是章望之的朋友。

    “表民”一字,即慶曆三年歐陽修為他所起。

    嘉祐五年,歐陽修還曾舉薦章望之任館職。

    《李觏集》卷二十七載有《與章秘校書》,回憶兩人青年時代訂交之初親切交談而漸至慷慨陳詞的情景說: 他日足下顧我于邸舍,氣和而言正,其辯說骎骎到義理,憤世疾惡,有大丈夫之芒角,此固不待觀文辭而後知其業也。

     可知盡管他倆在議論《禮》的問題上有分歧,但以“辯說”的方式讨論古文獻之“義理”,而不采用傳統的經注方式從事著述,卻正是志趣相投。

    從風格上着眼,姑且把他們稱為議古派,以與疑古派孫複等人相區别。

     章、李兩人關于“禮”的争論,詳《李觏集》卷二。

    李觏的主要觀點是: 《禮論第一》。

    言乎禮,則樂、刑、政、仁、義、智、信在其中矣。

    故曰:夫禮,人道之準,世教之主也。

    聖人之所以治天下國家,修身正心,無他,一于禮而已矣。

     《禮論後語》轉引。

    章望之不同意這種把“禮”從“禮、樂、刑、政”和“仁、義、禮、智、信”的并列結構中單抽出來,強調到正心修身、治國平天下的根本這麼一個高度上來。

    認為這樣做的結果會導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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