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的生活

關燈
題,喧鬧亦複無礙;甚至擾人的臭蟲也無力妨阻我的安睡。

    記得民國十七年第一次全國教育會議在南京舉行,那時候的南京向以“南京蟲”(即臭蟲)著名。

    我和現任某省教育廳長某君同寓大學院所設臨時招待所之一室。

    在會期十幾日中,某君大為臭蟲所苦,每夜數次起而撲滅臭蟲,次晨帳上添了不少的新血迹,因此每夜失眠。

    會畢返上海,體重減了好幾磅。

    我則大發慈悲,彷佛舍身以飼臭蟲,臭蟲卻絲毫沒有擾我的酣睡,次晨帳上添了不少因飽食而酣睡的臭蟲。

    會畢返上海,我的體重反而增加了一二磅。

     關于工作方面,牛是最能耐勞苦的。

    在耕田方面,一隻牛的效力抵得上許多人;我也很有相似之處。

    通常一個人每日的工作,經過八九小時之後,不免感覺多少疲勞,而有休息之必要;并且一星期中工作了六日之後,在第七日之星期日,勢必休息或向另一方面活動。

    我則不僅每日工作(包括職業上的工作和自己研究的工作)至少十四五小時,而且在星期日中絕不休息,即另一方面的活動也極少。

    近年僑居香港以來,星期日間或作長途之步行,一口氣多至五六十市裡,但未能持之以恒;因此,星期日中大都仍任日常的工作,而且往往較平日因辦公時間關系,回家出外,活動上不能不有強制的變換者,反而接連不斷的,随興趣所之,自清早至深夜,從事于同一種的工作。

    我現在還不滿52歲,因為須發皆白,表面上看似六七十歲;然若按實際工作的時間作為生命長短的計算,假定我的每日工作時間較一般人增四分之一,則我實際上也可算是六十餘歲;若假定我的每日工作時間較一般人增三分之一,則我實際上已不下70歲了。

     以上所說,可證明我的生活有許多和牛相同或相似之處;但是我的性情卻和牛,至少和耕牛,有一點是絕對不同的。

    耕牛的食住簡單固然出自本性,而其工作卻由于被動的驅策。

    我在工作方面的努力則完全由于自動的興趣,生平還沒有受過何種的驅策;而且因為食住和其他生活條件無不簡單之故,雖興趣所在,備極勞苦而不辭,正義所關,任何犧牲而不惜;然利祿的驅策,迄于今日還沒有影響到我的自由。

    或者我隻可比諸大自然的一隻野牛而已。

    
0.0482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