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鮮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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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卑,即《禹貢》之析支。

    說頗可通。

    然惟據音譯推度,未能詳列證據。

    予昔嘗為之補證,曰:“析支者,河曲之地,羌人居之,所謂河曲羌也。

    《後書·西羌傳》注引應劭。

    羌與鮮卑,習俗固有極相類者。

    羌俗氏姓無常,或以父名母姓為種号,則母有姓父無姓可知。

    烏桓亦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氏為姓。

    又怒則殺其父兄,而終不害其母,以母有族類,父兄無相雠報故也。

    一也。

    羌俗父死則妻後母,兄亡則納嫠嫂。

    烏桓亦妻後母,報寡嫂。

    二也。

    羌以戰死為吉利,病終為不祥。

    烏桓俗亦貴兵死。

    三也。

    此皆鮮卑與河曲羌同族之證也。

    ”由今思之,此等習俗,蠻族類然,用為證據,未免專辄。

    且如匈奴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複可雲與羌及鮮卑同祖邪?然此說雖不足用,而鮮卑出于析支,其說仍有可立者。

    《禹貢》析支與渠搜并舉,則二族地必相近。

    《漢志》朔方郡有渠搜縣,蔣廷錫謂後世種落遷徙,說頗近之。

    《管子·輕重戊篇》:“桓公問于管子曰:代國之出何有?管子曰:代之出,狐白之皮。

    公其貴買之。

    代人必棄其本,而居山林之中。

    離枝間之,必侵其北。

    ”離枝即析支,是析支在代北也。

    《大匡篇》:“桓公乃北伐令支,斬孤竹,遇山戎。

    ”《小匡篇》:“北伐山戎,制冷支,斬孤竹。

    ”又曰:“北至于山戎濊貉,拘秦夏。

    ”令支、冷支,亦即析支。

    《漢志》:遼西郡,令支,有孤竹城。

    地在今河北遷安縣。

    是析支在今河北境矣。

    濊貉者,即《詩·韓奕》之追貊。

    陳氏奂說,見所撰《詩毛氏傳疏》。

    未知信否。

    予謂追未必即濊,然追貊之貊,必即濊貉之貉也。

    《詩》曰:“王錫韓侯,其追其貊。

    ”鄭以韓在韓城,追貊為雍州北面之國。

    又曰:“其後追也,貉也,為匈奴所逼,稍稍東遷。

    ”說頗可信。

    予别有考。

    渠搜者,《禹貢》析支之鄰國,而漢時迹在朔方;濊貉者,周時地在離枝之東,而其後居今東三省境;然則自夏至周,青海至于遼東,種落殆有一大遷徙。

    離枝、渠搜,何事自今青海遷至雍、冀之北不可知。

    若濊貉之走遼東西,鮮卑之處今蒙古東境,則殆為匈奴所逼也。

    又燕将秦開,襲破東胡。

    燕因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

    此五郡者,其初亦必離枝、濊貉諸族所雜居矣。

    《後書·烏桓傳》:“若亡畔,為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走逐于雍狂之地,沙漠之中。

    其土多蝮蛇,在丁令西南,烏孫東北焉。

    ”丁令所居,北去匈奴庭安習水七千裡,南去車師五千裡,見《史記索隐》引《魏略》。

    安習水,今額爾齊斯河;烏孫則今伊犁地也。

    烏桓區區,流放罪人,安得如是之遠?得毋居西方時,故以是為流放罪人之地,東遷後猶沿其法邪?然則吐谷渾附陰山逾隴而入青海,非拓新疆,乃歸故國矣。

    此說雖似穿鑿,然析支、渠搜、濊貉,同有遷徙之迹,則亦殊非偶然也。

    又肅慎古代,亦不在今吉林境。

    予别有考。

     附錄二 後魏出自西伯利亞 五胡諸族,多好自托于古帝之裔,其說殊不足信。

    然其自述先世事迹,仍有不盡誣者。

    要當分别觀之,不得一筆抹殺也。

    《魏書》謂“後魏之先,出自黃帝。

    黃帝子曰昌意。

    昌意少子,受封北國。

    其後世為君長,統幽都之北,廣漠之野。

    黃帝以土德王,北俗謂土為拓,謂後為跋,故以為氏”。

    又謂“其裔始均,仕堯時,逐女魃于弱水北,人賴其勳,舜命為田祖”。

    此全不可信者也。

    然謂“國有大鮮卑山,因以為号”,則其說不誣。

    已見《鮮卑》條。

    又雲:“積六七十代,至成帝毛,統國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

    五傳至宣帝推寅,南遷大澤,方千餘裡,厥土昏冥沮洳。

    謀更遷徙,未行而崩。

    又七傳至獻帝鄰,有神人,言:此土荒遐,宜徙建都邑。

    獻帝年老,以位授其子聖武帝诘汾,命南移。

    山谷高深,九難八阻。

    于是欲止。

    有神獸似馬,其聲類牛,導引曆年乃出。

    始居匈奴故地。

    其遷徙策略,多出宣、獻二帝,故時人并号為推寅,蓋鑽研之義也。

    ”此為拓跋氏信史,蓋成帝強盛,故傳述之事,始于其時也。

    《魏書》雲:“時事遠近,人相傳授,如史官之有紀錄焉。

    ” 今西伯利亞之地:自北緯六十五度以北,地理學家稱為凍土帶。

    自此南至五十五度,稱森林帶。

    又南,稱曠野帶。

    最南,稱山嶽帶。

    其山,即西伯利亞與蒙古之界山也。

    凍土帶極寒,人不能堪之處甚多。

    森林帶多蚊虻。

    曠野帶雖沃饒,然卑濕,多疫疠,亦非樂土。

    拓跋氏蓋始處凍土帶,以苦寒南徙,複陷曠野帶中,最後乃越山嶽帶而至今外蒙古也。

    大澤方千餘裡,必曠野帶中薮澤。

    或謂今拜喀勒湖,非也。

    拜喀勒湖乃古北海,為丁令所居,漢時服屬匈奴,匈奴囚蘇武即于此,可見往來非難,安有山谷高深,九難八阻之事。

     附錄三 宇文氏先世 《周書》謂周之先,出自炎帝。

    “炎帝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居朔野。

    其後有葛烏兔者,雄武多算略。

    鮮卑奉以為主。

    遂總十二部落,世為大人。

    其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玺三紐,文曰皇帝玺。

    其俗謂天子曰宇文,故國号宇文,并以為氏。

    普回子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為魏甥舅之國。

    自莫那九世至侯歸豆,為慕容皝所滅。

    ”出自炎帝乃妄語。

    自莫那至侯歸豆,世次事實亦不具。

    當以《魏書·宇文莫槐傳》正補之。

    《宇文莫槐傳》:謂其先出自遼東塞外,世為東部大人,莫槐虐用其人,為部下所殺。

    更立其弟普不。

    普不傳子丘不勤。

    丘不勤傳子莫廆。

    莫廆傳子遜昵延。

    遜昵延傳子乞得龜。

    丘不勤取魏平帝女,遜昵延取昭帝長女,所謂為魏甥舅之國也。

    莫廆,遜昵延,乞得龜三世,皆與慕容廆相攻,皆為廆所敗。

    乞得龜時,廆乘勝長驅,入其國。

    收資财億計。

    徙部人數萬戶以歸。

    别部人逸豆歸,遂殺乞得龜自立。

    與慕容皝相攻,為所敗。

    遠遁漠北。

    遂奔高句麗。

    皝徙其部衆五千餘落于昌黎。

    自是散滅矣,逸豆歸即侯歸豆。

    侯逸同聲,歸豆豆歸,未知孰為倒誤也。

    侯應議罷邊備塞吏卒,謂“北邊塞至遼東,外有陰山,東西千餘裡”,則陰山之脈,遠接遼東。

    《周書》謂莫那自陰山南徙,《魏書》謂莫槐出遼東塞外,似即一人。

    惟自莫槐至逸豆歸,僅得七世。

    《周書》世次既不具,所記或有訛誤也。

    《晉書》以宇文莫槐為鮮卑;《魏書》謂南單于之遠屬;又謂其語與鮮卑頗異。

    疑宇文為匈奴,鮮卑雜種,語亦雜匈奴也。

    又《魏書》以奚、契丹為宇文别種,為慕容皝所破,竄匿松漠之間,則逸豆歸敗亡時,慕容廆所徙五千餘落,實未盡其衆,奚、契丹之史,亦可補宇文氏先世事迹之阙矣。

    奚事迹無考。

    契丹事迹可知者,始于奇首可汗。

    别見《契丹部族》條,奇首遺迹,在潢、土二河流域,已為北竄後事,不足補宇文氏先世事迹之阙。

    惟《遼史·太祖本紀贊》,謂“遼之先世,出自炎帝此即據《周書》言之,世為審吉國。

    其可知者,蓋自奇首雲”。

    審吉二字,尚在奇首以前,或宇文氏故國之名欤?然事迹無可征矣。

     附錄四 契丹部族 契丹部族,見于史者,在元魏及唐五代時,其數皆八,惟隋時分為十部,而逸其名。

    元魏八部:曰悉萬丹亦作欣服萬丹,曰何大何,曰伏弗郁,曰羽陵,曰日連,曰匹絜,曰黎,曰吐六幹。

    唐時八部:曰達稽,曰纥便,曰獨活,曰芬問,曰突便,曰芮奚,曰墜斤,曰伏。

    《五代史》八部:曰旦利皆,曰乙室活,曰實活,曰納尾,曰頻沒,曰納會雞,曰集解,曰奚嗢。

    其名前後皆不同。

    《遼史·營衛志》雲:“奇首八部,為高麗、蠕蠕所侵,僅以萬口附于元魏。

    生聚未幾,北齊見侵,掠男女十餘萬口。

    繼為突厥所逼,寄處高麗,不過萬家。

    部落離散,非複古八部矣。

    ”又謂大賀氏之亡,八部僅存其五。

    太祖七世祖雅裡,更析為八。

    似乎契丹部族,時有變更。

    然唐之置羁縻州也,達稽部為峭落州,纥便部為彈汗州,獨活部為無逢州,芬問部為羽陵州,突便部為日連州,芮奚部為徒河州,墜斤部為萬丹州,伏部為匹黎、赤山二州,則芬問部即羽陵,突便部即日連,芮奚部即何大何,墜斤部即悉萬丹,伏部即匹絜,惟達稽、纥便、獨活三部,不能知其與元魏時何部相當耳。

    然則部衆雖更,部名雖改,而其分部之法,則後實承前。

    《五代史》部名之異于唐此八部蓋即雅裡就五部所析,當亦如是矣。

    《遼史·地理志》:永州,“有木葉山。

    上建契丹始祖廟。

    奇首可汗在南廟,可敦在北廟。

    繪塑二聖并八子神像。

    相傳有神人,乘白馬,自馬盂山浮土河而東。

    有天女,駕青牛,由平地松林泛潢河而下。

    至木葉山,二水合流,相遇,為配偶,生八子。

    其後族屬漸盛,分為八部”。

    蓋八部之分,由來甚舊,所托甚尊,故累遭喪敗,其制不改耶。

    《太祖本紀》:“遼之先世,出自炎帝,世為審吉國。

    其可知者,蓋自奇首雲?”奇首生都庵山,徒潢河之濱。

    太祖七年,登都庵山,撫奇首可汗遺迹,徘徊顧瞻而興歎焉。

    《地理志》:上京道,龍化州,“奇首可汗居此,稱龍庭”。

    《營衛志》“潢河之西,土河之北,奇首可汗故壤也”。

    又雲:“奇首可汗、胡剌可汗、蘇可汗、昭古可汗,皆遼之先,世次不可考。

    ”白馬青牛,說雖荒誕,然奇首則似非子虛烏有之流。

    然隋時何以獨分為十部?又唐置羁縻州之先,契丹酋長窟哥及辱纥主曲據皆來歸,唐以窟哥之地置松漠都督府,以辱纥主曲據所部為玄州,合八部亦十部也。

    《遼史·營衛志》說如此。

    此又何說耶?曰:八部者,所以象奇首八子;八部外之二部,則所以象奇首可汗及其可敦,即《遼史》所謂三耶律二審密者也。

    并三耶律二審密言之,則曰十部;去此二部言之,則曰八部。

    中國人言之有異,契丹之分部,則未嘗變也。

    何以知之?曰:以太祖創業之事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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