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域外繪畫流入中土考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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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為古文明之國,一切文化,均獨自萌芽,獨自滋長,與域外無相關系。

    稍後,以文化、武力、商業、交通、進展等諸原因,漸漸發生域外與中土交互之事實。

    換言之,文化、武力、商業、交通等愈進展,交互之事實,亦愈綜錯,而文化學術之互相影響變化,亦愈甚;此為人群進化上之自然現象。

    繪畫為人類文化之一部,其進展,亦自不能離開自然現象之例。

    茲為域外繪畫與中土繪畫交互上便于研究起見,将域外繪畫流入中土之時期及影響變化等,作一概略。

     夏禹治洪水,分九州,鑄九鼎,《左傳》雲:“昔夏之方有德也,遠方圖物,貢金九牧,鑄鼎象物,百物為備,使民知神奸。

    ”有人頗以此為域外繪畫最先流入中土之證。

    然考夏代版圖,僅為九州之地,所謂遠方者,顧無名稱地域之可考,以意度之,總不外九州不遠之邊陲,則仍屬中土範圍,未可以較擴大之域外相看待也。

     又《拾遺記》雲:“周靈王時,有韓房者,自渠胥國來,身長一丈,垂發至膝,以丹砂畫左右手,如日月盈缺之勢,可照耀百餘步。

    ”按《拾遺記》為符秦方士王嘉所撰,其言多荒誕,為《齊諧》志怪一例;證之史傳皆不合。

    而韓房之名,既未見于中土談畫之書;記載之事實,亦全近神話。

    所雲日月盈缺之勢,亦不過一種極簡單之形象,不能謂為較完成之繪畫。

    如據此以為域外繪畫之流入中土,殆始于周季,自是不妥。

     域外繪畫之流入中土,比較近于事實者,厥為秦始皇時骞霄國畫人烈裔來朝一事。

    故予以秦代烈裔來朝,為域外繪畫流入中土之第一期;次為後漢佛教繪畫之流入中土為第二期;再次為明代天主教士歐西繪畫之流入中土為第三期。

    末為近時之歐西繪畫之流入中土為第四期。

    在事實上較顯著者,自然須從第二期起,即依次簡述于下: (甲)第一時期 相傳始皇元年,一說二年。

    骞霄國畫人烈裔來朝,能口含丹墨,噴壁而成鬼魅詭怪群物之象;善畫鸾鳳,軒軒然,惟恐飛去。

    《拾遺記》亦載其事,謂“烈裔,骞霄國人,善畫來獻”。

    按秦始皇一統天下,版圖遠擴于中土之西南。

    并因當時商業之進展,所謂西南夷者,無不與中土通商往來。

    并由中土西南商人,大開西域之交通。

    《漢書·五行志》載“有巨人十二,皆夷服,見于臨洮,故始皇銷兵器,鑄而象之”。

    按臨洮,即今甘肅岷縣之地,足為當時西域人來中土之證。

    亦即為秦與西域交通之實據。

    以此推論,西域畫士之往來中土邊境,及中土内地者,在事實上,自屬十分可能。

    老友鄭午昌亦以秦代烈裔為域外繪畫流入中土之始,頗有同感。

    但烈裔住中土久暫不可考,其藝術雖足稱道,與中土繪畫上,有若何影響?顧無痕迹可尋耳。

     (乙)第二時期 漢高祖得天下後,至武帝,好大喜功,北征匈奴,遠通西域,雖如波斯之文明,亦漸漸播及中土。

    并刻意欲從滇、蜀通印度,不久即由合浦渡海而達印度。

    換言之,即當時中土文化已漸漸開始接受西域、印度文化之東來。

    在繪畫技術上,雖尚未受直接之影響,然以畫材論,如天馬蒲桃鏡之镂紋等,是取材于大宛所獻之天馬蒲桃,已現顯著之變化。

     原佛教之傳來中土,相傳始自後漢明帝。

    實則前漢武帝之遠通西域時,已開始東移。

     《魏書·釋老志》雲: 及開西域,遣張骞使大夏還,傳其旁有身毒國,一名天竺,始聞有浮屠之教。

     《魏書·釋老志》又雲: 複若丘山司馬遷,區别異同,有陰陽儒墨名法道德六家之義。

    劉歆著《七略》,班固志《藝文》,釋氏之學,所未曾紀。

    案武帝元狩中,遣霍去病讨匈奴,至臯蘭,過居延,斬首大獲昆邪王,殺休屠王,将其衆五萬來降,獲其金人。

    帝以為大神,列于甘泉宮,金人率丈餘,不祭祀,但燒香禮拜也。

    此則佛道流通之漸也。

     《魏書·釋老志》又雲: 哀帝元壽元年,博士弟子秦景憲,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授浮屠經,中土聞之,未之信了也。

     此則實為印度佛教傳入中土之始。

    惟至後漢明帝,遣蔡愔至天竺迎佛後,為域外繪畫之來中土最明了最有影響于中土繪畫而可考查者。

     晉袁宏《後漢記》雲: 初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日月光,以問群臣。

    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得無是乎?”于是遣使天竺,問其道術,而圖其形象焉。

     《後漢書·西域傳》雲: 世傳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光明,召問群臣。

    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丈六尺而黃金色。

    ”帝于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遂于中國圖畫形象焉。

    楚王英,始信其術,中國因此頗有信其道者。

     《佛祖統紀》雲: 帝夢金人,丈六頂佩日光,飛行殿庭,且問群臣,莫能對。

    太史傅毅進曰:“臣聞周昭之時,西方有聖人出,其名曰佛。

    ”帝乃遣中郎将蔡愔秦景博士王遵十八人,使西域,訪求佛道。

     《佛祖統紀》又雲: 蔡愔等于中天竺大月氏國遇迦葉摩騰竺法蘭,得佛倚像,梵本經六十萬言,載以白馬,達雒陽。

     按蔡氏于明帝永平初遣赴月氏,至永平十一年,一說九年。

    偕沙門迦葉摩騰竺法蘭東還洛陽。

    當時以白馬馱經,及白氈《釋迦立像》,因在洛陽城西雍關外建立白馬寺,并在寺中壁作《千乘萬騎三匝繞塔圖》。

     《魏書·釋老志》雲: 自洛中構白馬寺,盛飾佛圖畫迹甚妙,為四方式。

     《魏書·釋老志》又雲: 明帝并命畫工圖佛,置清涼台顯節陵上。

     為中土有佛教畫之始,亦即為吾國畫人作佛畫之始。

    而僧人迦葉摩騰等,亦曾畫《首楞嚴二十五觀》之圖于保福院。

    惟漢代畫家,尚無能作佛畫稱者,是殆佛畫初入中土,不為中土人士所習耳。

     佛教自漢流傳中土以來,曆三國、兩晉,上而君主,下而士庶,崇信者,代有其人。

    并自魏朱士行,始為沙門,西行求法後,繼起者,有竺法護、法顯等數十人。

    挾西域同歸之高僧,則有佛馱、拔陀羅等,皆為中土人士所崇敬。

    于是造佛建寺,漸由洛陽及于大江南北。

    而所謂莊嚴妙相者,更不能不盡量揮發佛畫,以為宣傳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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