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古代髹漆工藝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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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有的。

    從漆器款識來看,有的不像是地名,可能是私人作坊的名号。

    有的标有“市府”或某市、某地字樣,是當時各地封建政府的制品。

    有的則是工官的制品,即由漢中央政權直接設在各郡的官府制品。

    [14]據《漢書·地理志》記載,西漢有八個郡設工官。

    其中的蜀郡、廣漢郡都是以生産貴重漆器著稱的地方。

    不僅貴州墓中發現廣漢郡工官制的漆盤,遠隔幾千裡的朝鮮也發現蜀郡、廣漢郡工官漆器多件。

    [15]傳播之廣可以想見。

     西漢漆器上承戰國,有些器物十分相似,有的形制、技法則為戰國所未見,具有漢代的特色。

     再說髹飾技法。

    針劃花紋,戰國已有,馬王堆3号墓出土的竹簡上有“錐畫”字樣,乃指針劃而言。

    說明這一技法到漢代已很流行,因此才會出現專門術語。

    從出土的實物看來,西漢不僅有純用針刻作裝飾的技法,而且發展到在針劃紋中加朱漆或彩筆勾點,如馬王堆1号墓出土的單層五子奁中的一件小奁盒,銀雀山的雙層七子奁皆是。

    至于湖北光化西漢墓出土的漆卮,在鳥獸雲氣的針劃紋中更填進了金彩,使花紋更加燦爛生輝。

    可見宋、元時流行的“戗金”漆器,在西漢已經出現了。

     用漆或油調灰堆出花紋,一般通稱“堆漆”。

    近年我國出土漆器可窺堆漆端倪的有馬王堆3号墓發現的盝頂長方奁,器上布滿雲氣紋,以白色而高起的線條作輪廓,内用彩漆勾填。

    高起的物質未經化驗,惟由其白色,推測是用油調成的可能性較大。

    馬王堆1号墓四層套棺中的第二層,雲紋的輪廓線條顯著高出,有如後代壁畫的瀝粉堆金。

    色彩脫落,露出深色的線條,其物質究竟是漆灰還是油灰,也有待作進一步的分析。

    至于長沙沙子塘木椁墓的棺木擋闆、彩繪磬上的谷紋圓點,乃用稠灰堆起。

    可知堆漆不僅用于輪廓線條,也用來堆寫花紋内部了。

    據以上數例,我們可以把堆漆作為西漢漆工的一種新興裝飾技法。

     漆器上貼金箔花片,商代已有。

    不過镂刻精細,形象生動,與金、銀箍,彩繪描漆相結合,成為一種異常華麗的漆器,則要到西漢中期才開始流行,延續到東漢前期而漸衰替。

    這種漆器蓋頂多鑲白銀或鎏金銅飾件,狀如葉片,兩葉、三葉或四葉,視器形而定。

    葉上常鑲瑪瑙或琉璃珠,用以作鈕。

    蓋壁及底壁多鑲銀箍,在蓋頂飾件周圍及各道銀箍之間嵌貼镂金或镂銀箔片,刻成人物、鳥獸等形象,其間還描繪雲氣山巒等。

    幾種工藝的組合,萃衆美于一器,自然顯得燦爛奪目,瑰麗無比。

    安徽天長縣漢墓出土的單層奁和雙層奁、江蘇連雲港出土的長方和橢圓形盒,都是這類漆器的較好實例。

     西漢以後的漆器,隻有揚州一帶的東漢早期墓中出土的比較精美,此後出土漆器不僅數量大減,質量也下降,而陶器逐漸在殉葬物中占主要地位。

    這可能與漢中央政權的削弱,官辦手工業的衰微及喪葬習俗的改變,更主要的是陶器工藝的發展有關。

    東漢中期漆器值得提到的有安徽壽縣馬家古堆出土的夾纻硯。

    它的形制并不精美,隻是後來流行的漆沙硯可溯源于此。

     五、魏晉南北朝時期的夾纻像和密陀繪漆器 考古發掘到的魏晉南北朝一段時期的漆器并不多,雖然從曆史文獻中我們知道當時的漆工很考究,技法也多種多樣。

    曹操的《上雜物疏》[16]開列了許多漆器名稱,其中的純銀參镂帶漆畫書案、純銀參帶台硯、漆畫韋枕、銀镂漆匣等不下一二十件。

    所謂銀參镂帶應當就是鑲銀和嵌銀箔花紋漆器,而韋枕是皮胎漆器。

    在南昌吳高榮墓中發現漆器15件。

    其中的奁盒、蓋頂鑲柿蒂紋花葉,上嵌水晶珠,蓋有金屬箍,箍間彩繪鳥獸紋,尚可見漢代遺風,但制作不甚精。

    這批漆器為我們理解《上雜物疏》所列的漆器能有一些啟示。

    湖北鄂城吳墓發現分格的漆果盒,當時的名稱叫“槅”,有圓和長方兩式。

     晉代實物更少,南昌出土的長方形果盒分七格,底朱漆隸書“吳氏槅”三字。

    底、四角及口沿施黑漆,内部施朱漆,無紋飾。

    同樣的漆槅也在高榮墓中發現,其他晉墓中還出土造型相似的青瓷槅。

    它應視為三國、兩晉之際的一種新興用具。

     南北朝佛教興盛,大造佛像,供人膜拜,逢節日還要擡着它出行,于是髹漆工藝又被用來為宗教信仰服務。

    體形巨大而分量很輕的夾纻像就是從夾纻胎漆器發展而來的。

    不過要做出體形、面容及衣折等,技術要求很高,最後還須在胎骨之上精心堆塑,才能使眉目清晰,儀容美好。

    新的要求促使堆漆技法進一步提高。

    晉代著名藝術家戴逵、戴顒父子就是以善造夾纻佛像載名史冊的。

    藝術家與漆工的結合推動了漆工藝的發展。

     綜上所述,可見魏晉南北朝四百年間出土的漆器遠比戰國、西漢為少,在我國漆工史上幾乎還存在着一段空白。

     六、金銀平脫超越兩漢剔紅犀皮下啟宋元的唐代漆器 唐代文明高跻當時世界高峰。

    從《唐六典》、《新唐書·百官志》等書得知當時手工業達到空前的水平。

    不過目前所見到的唐代漆器的品種和數量都不及我們意想的那樣多。

    據文獻記載或從漆工發展進程來推斷,有的品種到唐代已相當成熟,但目前并未能見到實物。

     1978年在湖北監利發現的唐代墓葬,出土漆器有褐黑色的碗、盤、盒、勺、盂等,保存大體完好,器形髹色,很像宋代一色漆器。

    其胎骨乃用窄而薄的杉木條圈成,外糊麻布,然後髹漆。

    由于器作花瓣形,木條需随着器形凹入凸出,要求有高度的技巧。

    此種卷木胎流行于宋代,始于何時,有待考證。

    如此墓的斷代無誤,則至少可将此法提早到唐代。

     密陀繪是用密陀僧,即一氧化鉛調油繪成的漆器,這種鉛化合物能起加速幹燥的作用。

    在唐代描繪漆器中密陀繪占重要地位,日本正倉院藏品中有不少件,如彩繪花鳥紋密陀繪箱、黃色山水花鳥人物紋密陀繪盆等。

    [17]花紋圖案,純作唐風,其中有的可能就是唐時由中國運往日本的。

     用夾纻法造像,唐代依然盛行,且向高大發展。

    據張《朝野佥載》記載,武則天時造佛像高九百尺,“夾纻以為之”,即使有些誇張,其大亦足以驚人。

    傳世夾纻佛像有的從雕塑風格來判斷可定為唐制,如紐約大都會美術館所藏的一尊。

     唐代多用嵌螺钿作銅鏡的裝飾。

    鏡背用漆灰鋪地,上面再填嵌殼片花紋,故可以說是一種銅胎嵌螺钿的漆器。

    1957年在河南三門峽唐墓出土的雲龍紋鏡,1955年在洛陽唐墓出土的人物花鳥紋漆背鏡,嵌入漆背的甸片相當厚,按照《髹飾錄》的說法“殼片古者厚而今者漸薄也”,乃屬于“古者厚”的一種。

     唐代最華麗而又最盛行的一種漆器叫“平脫”,這是把金銀薄葉镂切成圖案,粘于器物表面,再上漆若幹道,加以細磨,使圖案露出,它上承漢代嵌金銀箔花紋漆器而镂刻錾鑿得更加精美。

    當時平脫發展到如此之高的水平,與金銀器工藝的發展有關。

    可能當時已有分工,平脫花片由金工镂刻,然後再由漆工往漆器上嵌貼。

    這裡舉兩例:金銀平脫鏡是中原地區發掘出土的,雖破裂而無損其光華。

    金銀平脫琴是傳世品,唐時已攜往日本。

    後者由于制作考究,花紋精細,題材豐富,往往被認為是這類漆器的代表作。

     盡管史籍記載因金銀平脫過于奢靡而官方幾次下令禁造,[18]惟終唐之世未必能貫徹實行。

    前蜀王建墓發現極為豪華的金銀平脫器朱漆冊匣和寶盝等,嵌孔雀、獅、鳳、武士等花紋,視唐代制品毫無遜色。

    說明五代工匠還能熟練制造平脫器。

     從文獻記載和漆工藝的發展進程來看,我們相信唐代已有“雕漆”,而且其中的某些品種還達到相當高的水平。

     這裡所謂的雕漆乃指有雕刻花紋的漆器,與堆漆不同。

    堆漆往往一次或少數幾次即堆成,所用多為一色稠漆或漆灰,堆成後或雕或不雕,雕後髹色漆或不髹色漆。

    雕漆則要經過多層一色漆或不同色漆的積累,少則幾十層,多則逾百層,待達到需要的厚度再雕刻。

    雕漆要比堆漆工料費得多,技法複雜,要求較高,從漆工藝的發展來看,這一技法必然出現在堆漆之後。

     雕漆二字,一般用來作為漆器中一個大類的名稱,它包括剔紅、剔黃、剔綠、剔黑、剔彩、剔犀等等,而傳世實物以剔紅和剔犀為最多。

    明代名漆工黃成、楊明在《髹飾錄》中都講到唐代的剔紅,推崇其“古拙可賞”和“刀法快利,非後人所能及,……與宋元以來之剔法大異”。

    味其語氣,他們所見的唐代剔紅絕不止一兩件。

    日本藏有比較可信的南宋剔黑器。

    剔犀則有出自南宋墓的實物。

    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唐代已有較高水平的雕漆。

     英國學者迦納(HarryGarner)認為最早的剔犀實例是1906年斯坦因(A.Stein)在米蘭堡發現的八世紀唐代的皮質甲片。

    據斯坦因的描述,甲片可能用駱駝皮制成,各片均作長方形,長約2—4英寸,兩面髹漆,有的多至七層,以朱黑兩色漆為主,有的地方施褐色及黃色漆。

    甲片上的花紋有同心圓圈、橢圓圈和近似逗号及倒置的S等幾何花紋,是用刮擦的刀法透過不同的漆層取得的。

     筆者認為皮甲表面隻有刮擦花紋而無剔刻痕迹,故尚難稱為真正的剔犀,它隻能算是剔犀尚未定型的一種早期形态。

    《髹飾錄》剔犀條楊明注有這樣幾句話:“此刻(指剔犀)原于錐毗而極巧緻,精複色多,且厚用款刻,故名”。

    他講得很清楚,剔犀是從更早的“錐毗”發展出來的,二者的差别是:剔犀比錐毗“精複色多”,即反複積累起來的不同顔色漆層次多,而且“厚用款刻”,即剔刻得深。

    楊明所說的錐毗,不是和漆皮甲正相符合嗎?我們承認漆皮甲和剔犀有密切的關系,不過和真正的剔犀還有距離。

    但這不等于說真正的剔犀要到唐以後才出現。

    很可能遠在西陲制造錐毗皮甲之時,剔犀已在唐都長安流行了。

     唐時已有的另一種漆器是“犀皮”。

     “犀皮”或寫作“西皮”,或寫作“犀毗”,是漆器名稱中最混亂的一種。

    古代言及犀皮的有不少家,其說紛纭,多相抵觸。

    [19]經過實物觀察,并對照明代漆工的描述,我們認為說得切合實際,與髹理漆法相通的當數晚唐的趙璘。

    他說:“西方馬鞯,自黑而丹,自丹而黃,時複改易,五色相疊,馬蹬磨擦有凹處粲然成文,遂以髹器仿為之。

    ”[20]他講得明白,馬鞯的燦然成文,是由于長期的磨擦而露出多層色漆的斷面,出于無心,不是故意做出來的。

    而犀皮花紋則是有心地去仿效那種無心形成的花紋。

    既雲“仿為”,我們不必一定理解為隻有在漆器上做出馬鞯受磨的凹痕才算犀皮。

    如果能在平面漆器上做出與馬鞯相似的花紋,難道就不是仿效?在平面上仿效的方法就是先在漆面上做出高低不平的地子,上各種色漆多層,最後磨平,于是就出現類似馬鞯那樣的花紋。

    有的論者泥着于“凹處”兩字,認定“仿為”必須剔刻,這樣就把犀皮與剔犀混淆成一種漆器,使問題更加複雜化了。

     明代漆工黃成、楊明所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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