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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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似箭,歲月如梭——這兩句成語用來形容鐵窗生涯,秘書科稍嫌太美好了一些。

    對于行動受到限制的囚虜而言,時間沒有以“度日如年”來形容就算很客氣了,倘若當真能進化到“似箭”、“如梭”的地步,教他們少吃幾頓飯也是心甘情願。

     聞人獨傲計算過,自從第一回朝雲悄悄溜進他的鐵牢至今,他又吃過四十七頓餐點。

    宋定天提供的囚犯福利還算差強人意,平均一天讓他進食兩餐,所以折算下來他等于隐入敵人手中一個多月了。

     除了二十來天前的那一頓好打,宋定天未曾再嘗試刑求他,非但如此,每天端進來的菜色甚至呈大幅度的改善,三不五時送他一根雞腿啦、烤鴨翅膀啦,偶爾還會附上一小杯醇馥得讓人唾液腺泛濫的美酒。

    用皮鞭想也明白,必定仰賴了朝雲在外頭替他張羅,自己才能享受到被賊徒“待之以上賓”的高級生活。

     這段期間朝雲又偷偷潛進來兩次。

    據她的說法,她已經說服宋定天相信天下第一名捕的個性吃軟不吃硬,過度的刑求隻會惹毛了他而帶來反效果,因此他們應該試試放軟身段的方式來勸服他。

    由他碗中的美酒越來越大杯來研判,顯然宋定天當真采信了。

     聞人獨傲也了解,兩方倘若繼續僵持下去,總有一日宋定天會徹底失去他那輕薄短少的耐性,他必須想法子将目前對峙的狀态扭轉成對自己有利的情況才成。

     今晚用完晚膳之後發生了一件不尋常的異事,聰明的聞人獨傲立刻揣測這件意外是否會替他的鐵窗生涯帶來轉機。

     “進去!”兩名喽羅拖着頹弱瘦削的新囚犯踏入地牢,将俘虜扔進最内側的石室。

    “死老頭,你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們已經準備好上千種的法門對付你,你等着嘗嘗好滋味吧!” 舉凡恐吓的言語通常不脫那幾種說法,聞人獨傲已經聽得很習慣,隻是這會兒受警告的對象轉換為他的新鄰居。

     “砰”的關門聲震下好幾層撲簌簌的灰塵,兩名小角色的步伐緩緩消失在聽覺範圍之外。

     直到确定四下隻剩他和新鄰居,聞人獨傲立刻掏出朝雲偷渡給他的開鎖工具,利落地打開鐵門的重鎖。

     柳美人身上藏上各式各樣的精巧道具,活脫脫像具活動的機械庫,舉凡開鎖用品、發射暗器的機括、貼身小匕首等物品,找她買賣準沒錯。

     這女人仿佛天生下來就适合走旁門左道的路子。

     他靈巧的溜出自己的蝸居,沿着小走道潛進末端的囚室。

    嘎吱一聲推開鏽迹斑斑的鐵門,一道佝偻的身影蜷窩在地上,縮成糯米團似的圓形,花白的頭發顯示對方已然不複壯年人的年歲。

     他俯身打量難友的身體狀況。

     無庸置疑的,難友也享受過兩個月前他曾經領教的皮鞭大餐。

    然而對方的年歲起碼跨過六旬的門檻,不比他的筋骨強健,因此這場對他而言充其量隻算“小意思”階段的嚴刑,在對方身上已經造成奄奄一息的後果。

     斑斑血迹濺灑在老頭子的白發和殘破的衣衫上,他的手足已經失去支撐身體的力量,外表看起來蒼白而無力,顯然曾經長時間被人囚禁于狹小的空間裡。

     “老伯?”聞人獨傲輕觸老人家的肩膀。

    “老伯,您還撐得住嗎?” “啊——”他輕微的碰觸卻引來老人家強烈的反應老頭子狂亂而沒有焦點的揮舞着沁血的雙臂,宛如急欲打退肉眼看不見的魔鬼。

    “放開我!放我出去!我不會交給你們的……我甯死也不會交給你們,永遠不會……” 經過這番嚴酷的折騰,老人家早已失去正常的神智,本能反應取代了合理的思路邏輯,直覺将賊窩内的一草一木一人視為萬惡的象征。

    憑着剛才簡單的觸覺,聞人獨傲已然發覺他的皮膚灼燒着異樣的高熱,倘若老人再不立刻看診,活命的機率隻怕低于一成。

     “我不會……我不會交出來的……”老人家喃喃呓語着。

     “老伯,請你冷靜下來,我和那些壞人不是一夥的。

    ”聞人獨傲湊近他的耳邊保證。

    “我拿些冷水讓你潤潤唇好嗎?” “你——你是誰?”老人家抿動幹澀的嘴唇,掙紮着問出口。

     “聞人獨傲。

    ”他希望自己以正直著稱的名号可以讓老人家稍微安定下來。

     “聞人獨傲……”短短的一瞬間,老人家似乎恢複了清明的意識。

    “你是……天下第一名捕聞人獨傲?” “是的。

    ”唯有使精神狀态保持鎮定,聞人獨傲才能确保他的病情不會繼續惡化下去。

     可惜,老頭子的“正常”僅僅維持了一眨眼的時間。

     “不,你不是聞人獨傲!”他忽然爆出轟天徹地的狂喊。

    “你故意假冒他的名頭來欺騙我交出神丹!我才不會上你們的惡當。

    你們是假的!都是假的……假的……” 盲亂的拳腳落在聞人獨傲身上,卻因為對方過于虛弱的力氣而起不了任何疼痛的感覺。

     看樣子他繼續留在老人的領土範圍,隻會引起對方益發激烈的肢體沖突,如此一來反而對老頭子虛弱的健康狀況有害,最好等到對方真正祛除腦中的混亂再說。

     “老伯,你冷靜一點好好休息,我離開就是了。

    ”他迅速退出黑壓壓的鐵牢。

     “假的……人們都是假的……”老人仍然喋喋不休的呓語着。

     踏回自己囚室的當兒,聞人獨傲反複咀嚼着新鄰居昏昧失神下逸出的呢喃—— 老頭子口口聲聲指揮着“你們”都是假的。

    這個“你們”,除了他以外還有誰? ※※※ 朝雲獨坐在閨房裡怔怔的出神。

     究竟是她多心,或者——自己當真懷了身孕? 過去的一個多月,她總共偷偷和聞人獨傲私會過三次,每一回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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