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豐先生全集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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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嘉長乙山人李西月重編張道淵子深氏敬書 阆中朱道生晚成子敬刊 侄 瑛春城 朱瓒素園仝校字 男 璜蟠溪 古文 陳雷谷傳 雷谷仙翁陳可複,定海人也。

    生而疎爽,豐骨不凡。

    自少好仙術,無功名意。

    遇平江林道人铨,傳以召雷法。

    時值大旱,禱仍莫應。

    或有戲者曰:『陳道士能召雷雨』。

    命至官庭。

    将俟其不驗而侮辱之。

    可複即以法興雲,須臾雷電大作,雨下尺餘。

    常至鄞之天慶觀。

    中秋有方士賞月,可複不與其會。

    戲以墨水噀空,頃即烏雲蔽月而雨黑雨,坐客驚避,衣盡缁矣。

    衆知其所為,延之入席,雲收霧斂,月複朗然。

    其響應率皆類此。

    至元間,世祖诏見,命主長春宮。

    暇則杜門靜坐,不與客見焉。

     陳中行傳 元江東明道書院山長教授溫州陳公名遇,字中行,金陵人也。

    公外和内剛,深知大義。

    明太祖渡江,禦史秦元薦之。

    帝緻書征至,與語大悅。

    俾典戎務,咨以機密,授供奉,不受;後又拜學士、中書左丞、宏文大學士、太常卿、禮部尚書,皆辭;又賜金帛等物,亦不受。

    高廟三幸其第,引入内賜坐,病則賜醫藥。

    年七十二,無疾而終。

    帝再三震悼,賜以棺帛。

    當時在延公卿,皆以為無此寵遇。

    方公之初見太祖也,隻勸其戒殺,以為生民之望,及诘以元政何如,公惟流涕而已。

    诏對之暇,焚香危坐,若山中老僧者。

    太祖數遣人觇之,公正念《金剛經》曰:『以如是降伏其心,以如是降伏其心。

    』故始終不相疑焉。

    然其不受人職,亦可謂忠于元者也。

    《元史》不載,吾故表而志之。

     完璞子列傳 完璞子姓程名瑤,字光杓,新安人。

    征士抟霄之子也。

    狀貌魁梧,性情豪宕。

    母倪氏夢神人以赤玉授之而生,幼有神悟,誦經史如已熟讀者然。

    倪氏卒,哀毀如成人。

    自是日日勤學,所謂孔孟心傳、河洛宗旨,皆貫通焉。

    及長,娶周氏,氏名錫,字符姬,長知書理,閱《綱目》傳記,能較其異同,稱閨中博士。

    姬于君為同庚,而君生以冬至。

    元姬生以夏至,蓋一少陽,一少陰也。

    孝翁敬夫,暇則聆光杓誦讀,恒以義理相質。

    抟霄棄世後。

    守制如禮。

    服阕北遊,宋濂一見即奇之曰:『風塵外物。

    抟霄為不死矣。

    』尋辭去,從吳桢學劍,甫期月而即盡其能,乃佩劍出遊。

    遇王仲都于句曲,授以大道,命擇地修煉。

    遂還北嶽,潛修十二載道成,時年三十六也。

    始歸家見元姬。

    課子讀書。

    遂獨寝中堂,元姬潛窺,見其趺坐于榻,頂有金光,照耀一室。

    诘朝請曰:『夫子何不以道相授乎?』光杓曰:『方欲度盡天下,豈吝于子!但末謝師恩,故未敢也。

    』遂往大翮山,谒見王真君,賜号完璞子,拜謝而去,攜劍遊晉陽。

    轉之荊楚,時有姚廣孝者,出家妙智庵,法名道衍,雖從佛教,卻喜談兵。

    嘗遊南陽新野,訪卧龍遺迹,題詩于廟,津津自喜。

    忽有一人坐于其側,大喝曰:『和尚何人!敢诮武侯耶?』衍大驚,見其道裝佩劍,容貌清奇,作禮曰:『無心之詠歎,道長何責之深也?敢請從來。

    』道者雲:『吾号完璞,惟喜遨遊,蒼林碧巘,皆吾廬也。

    』仰天大笑而去。

    衍後為燕王所倚,助惡篡國,故完璞一羞之也。

    建文初,燕入會葬訖,還至淮陰,次子高煦引兵來接,忽然風霧大作,沙石亂飛,無路可出,猛聞喝聲曰,且饒汝!天即清明。

    見一道者,按劍而哂。

    煦欲問詢,風過不見矣。

    歸令道衍占之曰:『此仙家遊戲耳』。

    蓋完璞自羞道衍後,即知燕王入朝,故于中途顯遁甲以警之。

    夏四月,太祖小祥,燕遣世子煦燧等人臨,魏國公徐輝祖密奏請留之,煦入輝祖廄,盜良馬先逃。

    時完璞訪餘于武當,遙見煦來,因掣劍指之,其馬驚嘶跑轉,控勒不止,欲下不能,直至江口。

    如從雲霧中墜下。

    燕後圍濟南,鐵铉令軍民詐降,遂敗燕于城下。

    時道衍亦在軍中,出營巡視,一人至前曰:『餘有破城之訣。

    』以秘函付之即去。

    衍啟視雲:『贊畫軍機,曾不識詐降之計,師到濟南多不濟,問何如劉誠意?全未。

    』衍覽之,恥懼交集,細憶其人,宛似武侯廟前所遇者。

    完璞複去遊淮上,值燕師進攻滄州,高煦殿後。

    俄而冰雹大作,齊奔北軍,照帶重傷而走。

    周隐遙真人适來相遇,怪而問之曰:『燕王應運之主,何為挫之?』完璞曰:『先生誤矣!燕王棣,今之管、蔡也。

    』時無周公,使彼得行其志。

    而先生以應運歸之,若此則強藩叛國皆稱應運,而綱常從此墜地矣。

    小子念此,殊不敢狥俗情,故嘗兩羞廣孝,三辱高煦,蓋欲振饬大倫,維持名教,使千秋之後,知燕王之師為山林仙客所不能容者,定非應運之主也。

    自古真人崛起,則必除殘去暴,上如湯武,次如高光,乃克稱應運焉。

    近今如太祖開國,平賊寇,繼大元,亦可稱為應運。

    然天以天下與明,率當以祖宗傳贻者尊為天命,燕王不據位,安知建文之後遂無世子耶?矧其立位以來,操心仁孝,上天原無改易之心,而燕王以強淩弱,此不過如鄉人之豪奪其宗人之産,于天命何與乎?乃高煦暴物,佐父稱兵,道衍奸奴,輔渠肆志,淺識者猶不平,況豪士哉!吾聞先生為角裡公賢孫,抑思商山輔翼,何不重少子而重嫡子?便當日戚後之兒,亦居惠帝之位,先生其許之否嚴隐遙語塞,遂備分手而去。

    完璞仍還山居,元姬來拜曰:『婚嫁之事,妾己代君完之,蓋即以道相授乎?』遂傳以返本還元之訣,日夜修煉。

    完璞子亦自溫養胎嬰,九年胎孫複孕,可以分身應物,神遊千裡。

    時元姬容顔日少,悟徹前因,乃與完璞子同登瑤島之上矣。

     贊曰:程完璞者,忠義神仙也。

    然其羞廣孝,挫高煦,說隐遙,壯則壯矣,毋乃龍性末馴乎?既聞溫養添孫,入包山玞樓,與徐君同修《仙史》,則又儒雅之甚矣。

     慧通子列傳 慧通子姓徐名人瑞,字輯五,滇池侯徐景夫英之子也。

    母宏氏,初生一姊名大姑,繼生慧通,時洪武元年四月初八日也。

    龆齡時死而複生,忽開神慧。

    先是滇池侯性情豪邁,奮志從軍,轉徒于外,卒不能歸,時慧通尚年稚也。

    嘗師韓教授,淹貫經史,裡人有神童之目,而慧通天性澹遠,素慕玄修。

    日自館舍歸,途遇赤須道土,招前語曰:『穉子有心學道,抑知道不遠人乎?忠孝仁義,道之基也。

    』遂傳以妙品,逸入深林不見。

    慧通歸家,乃存心報本,矢志忠誠,既念老父從征,音書久絕,遂欲遍處尋求,以母孤清,無人奉侍,不敢遽行。

    姊适婁江朱雲章,專事遊俠,言欲為朝廷出力,圖取功名。

    慧通聞而歎曰:『朱哥亦作此想也。

    』心竊憂之,未嘗為母告也。

    娶陶氏,幼名锺姑,後改名複,字于根,心靈善悟,能讀古經文。

    姑少慧通一年,而月日時則皆同也。

    能事老姑,人稱雙孝焉。

    慧通以内助賢順,乃聚徒教授,館谷奉親。

    嗣後生齒漸蕃,謀生轉拙,乃學為歧黃之業,精痘科,兼善治疫疠。

    國之人賴以活者,蓋不可勝數矣。

    側聞朱雲章勤王戰死,遂具舟往慰大姑。

    因思父亦從軍,末蔔何如,而尋親之念,于是益切,謂窮窮天極地,必往求之也。

    時年己三十,五绺長髯,口河眉劍,目秀鼻隆,喜服天藍袍。

    淡黃裙,飄飄然有神仙意,攜二童相随。

    舟至江西,小兒患病者鹹求醫治,饋遺之物,用度外悉施貧苦。

    飄零楚蜀,至瞿塘三峽。

    又聞徐侯在滇南,爰往探之。

    至沭府問詢,始知向鎮大理,已去世二載也。

    沉痛欲絕,即日泣奔大理,征尋甫得于北門外之和平裡。

    步入中庭,滿懷怆戚,忽見兩少年趨出瞪視,彼此驚疑,蓋徐侯當日聞宏氏生子已亡,故更納嚴、唐二姬以繼宗祧,而複生此二子也。

    相視相诘,方知為嫡庶弟昆,遂請兩姨出拜焉。

    命二弟引往墓所,廬居七日,哀毀如禮。

    此時歸省念起,欲請兩姨同二弟東歸。

    以姻親在此,不願重遷,乃拜别就道而還。

    初抵家宅,即入中堂拜母,猛見喪帏一具,揭視之,靈柩俨然,失聲曰:『此何為也』?家人鹹來泣拜。

    锺姑曰:『自君之去矣,老姑積于思慮,卒然而昏。

    』慧通聞言,哀痛無既,乃行祭葬之禮,複深廬墓之情。

    一日遇前赤須人至,曰:『吾西山隐仙也。

    聞吾子孝德動天,合當長生度世』。

    即召其夫婦至前,傳以大丹之訣,慧通與锺姑乃拜隐仙為弟子。

    仙既去,遂各淨掃丹房,勤心修煉,不一載而金丹已成。

    他日出遊西山,再遇仙師,傳以神丹,乃于林屋洞天起爐超煉,白雲滿空,紅霞徧地,自是而阖宅皆升矣。

    方慧通之初入西山也,見危岩深處有石門焉。

    屈身而入,伏行既久,仿髴若有光,由是瓊锺一叩,萬象皆明,洞然之中,别有天地凡情是入至時之景象也。

    其間林泉曠廓,雲水飛揚,溪山猿鶴,相嘯于雲煙之外,而瓦屋樓台,亦與人間無異,遍觀其閑院,堂曰『堂堂』,亭曰『亭亭』,軒曰『軒軒』,閣曰『閣閣』,慧通至此,幾不知身在何處也。

    突有二吏來迎,雲:『奉玄聖命,專候仙才。

    』遂引慧通至石樓,額曰『玞樓華藏』,二吏止之于中,返身扃門而去。

    慧通靜坐沈思,一使供餐,琴書在幾,香茗當前。

    及觀樓壁,已有太上勅箋,命其細檢琅函,篡修《仙史》,功成後許其全家一見。

    于焉握仙管,拂雲缣,日日勤研,功夫清謹,舉凡古今仙迹,大道流傳,無不編次詳明,炳如星日。

    如是者不知幾朝暮矣。

    始見一丈人啟鑰開關而進。

    慧通拜之,丈人曰:『吾即此洞主靈威子也。

    子成希有多之功,仙凡幸甚。

    』慧通謝之,求賜閑遊。

    丈人曰:『子今可以出觀,寶眷己移前第矣,請往見。

    』嬰兒姹女兩團圓之意慧通乃下玞樓,青童前導,先從戊己門,轉達東堂,瞥見锺姑易服官妝,斂衽曰:『君可往見公姑。

    』乃更入内院,見其母同一偉貌胡叟并坐逍遙榻上聖父靈母生真仙之意,慧通泣拜母前,叩其來略。

    母曰:『吾昨逝後,見赤須道者督一金剛神,日夜圍護,言候汝子道成,即得齊登仙界。

    其并坐者,即汝父也。

    』一時父母妻子,鹹聚首于林屋洞天之中。

    磋乎!慧通之仙秩,其榮及于全家者,固若斯乎!夫挾濟人之術,以尋萬裡之親,可謂仁孝兼備矣。

    乃去則父殁而不得見,入則母死而不及送,人子之苦莫甚于斯。

    及至玞樓編史,合家度世,然後知天之報施仁孝,固不爽矣。

    後封為征時太史兼寰中極濟使,锺姑為易隐淨貞夫人此傳妙合丹經仙筆。

     贊曰:徐慧通者,仁孝神仙也。

    館谷養母,借醫尋父,若博學多能以成其為人者。

    然惜其遠尋亡父,而不能轉見生母,又何留此缺恨也!人子至此,故惟有出家訪道,冀我族之同升也。

    然使無仙才,以成《仙史》之功,亦幾幾乎其難哉! 沈線陽小傳 沈線陽者,萬山長女也。

    聲宏體碩,無女子相。

    生三歲而失去,莫知所之。

    方萬山之徒雲南也,吾往會于滇上,同煉天元大藥,至期年而始成。

    日者線陽來見,已隔三十餘年,父女相逢,兩不相識,細詢之,始知其為長女也。

    自小離親,幾成永訣,然在髻稚,亦不自知。

    其别庭闱之際,即遇薛真陽,古稱中條玄女者是也。

    名之為玉霞,号之以線陽,命掌神劍,兼守玉匣諸秘法,得授靈通大道。

    吾與萬山正煉天元,爰此來滇,共服成藥,皆真陽教之也。

    萬山大喜,即出成丹,與全家服之,皆沖舉焉。

    線陽願大慈深,慨然有普救生靈之志,嘗言『能忍者有裨于道,好殺者必喪其元』。

    遂與父散遊四方,随時化度雲。

    嗚呼!可謂女仙中英雄矣。

     餘氏父女傳 東南之地多仙才,而可與點化之訣者,惟沈家眷屬。

    餘十舍者,萬山之壻也。

    少好施與,萬山以幼女妻之,并傳以丹砂妙道,豐饒與婦翁相颉頑。

    萬山徒雲南,故十舍亦受株累,非無因也。

    至滇上時,西平侯沭春深撫慰也。

    側見餘氏女,風緻端閑,宛然仙格,願請贅于十舍,十舍允焉。

    及入西平府,薄其嫁赀不豐,頗不為禮。

    餘女曰:『公所利者财耳,措之極易』。

    教備汞熔之,脫金環投入其内,有聲如蟬鳴,真汞已幹而環如故,以汞揩銅鐵,悉成金寶無算,侯大悅。

    西平侯之鎮雲南也,前後七年,大修屯政,其得力于餘夫人者多矣。

    後乞名号于吾,拜為小弟子,因名蕙剛,字健陽。

    與其父母同服萬山翁大藥,遂飛升于昆明池上。

     蘆汀夜話 長江月白,霜露滿汀,萬山先生子欲聞予之出處乎?予當生時,一鶴自海天飛來,鹹謂令威降世。

    後知丁公仍在靈墟,予思彼人也,我亦人也,予豈不得似丁公?每嗟光陰之倏忽存沒,富貴如風燈草塵,以是日夕希大道,棄功名,撇勢利,雲遊湖海,拜訪名師,所授雖多,皆旁門小法,與真道乖違,徒勞勤苦。

    延佑初年,已六十七,心命惶惶,幸天憐憫,初入終南,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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