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虛至德真經鬳齋口義卷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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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勝而自勝,不任而自任也, 柔可常勝,強則不勝,此《老子》之論。

    二者亦知,言二者之得失甚易知也。

    而人多未知之,故自古以來誇其強者視彼不己若之人,則必以我先之為快。

    若以此為、強,則又有強於我者必與我争,我必不勝,則危殆矣,故曰:先不己若者,至於若已,則殆矣。

    以柔為尚者,視世之人皆出於己之先,而我常居其後,在我者常弱常無較,則何所危殆乎?故曰:先出於己者,無所殆矣。

    以此道而守其身,則在我者常勝,故曰:以此勝一身若徒。

    若徒者,猶曰若而人也。

    徒,等也,能以一身常勝者即此等人也。

    以此道而任天下之事,則亦常勝,故曰:以此任天下若徒,言能以天下自任者亦此等人也。

    蓋我自謂不勝,則無時而不勝,故曰:不勝而自勝。

    我自謂不能任則天下可以自任,故曰:不任而自任。

     粥子曰:欲剛,必以柔守之;欲強,必以弱保之。

    積於柔必剛,積於弱必強。

    觀其所積,以知禍福之鄉。

    強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

    老聃曰:兵強則滅,木強則折,柔弱者生之徒,堅強者死之徒。

     以柔自守則常剛,以弱自保則常強。

    常弱常柔則為福,不能柔不能弱則為禍,故曰:觀其所積,知禍福之鄉。

    積常久#6也,以強為勝不若己者,忽其若己者,出以其剛而與我敵,我則不勝矣,故曰:強勝不若己,至於若己者剛也。

    以柔自守,而視世之人皆出於己上,我無所争則在我者常勝,故曰:柔勝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

    此舉#7粥子之言也,又以《老子》數語證之。

    粥子自有一書,亦老子之徒。

    兵強則滅者,恃其兵力以争戰者必亡也。

    木強則折者,如藤如柳則難折,木則易折也。

    柔弱者常生,堅強者常死,徒類也。

    此語見《老子》七十六章。

    乃人與草木生死為喻也,故曰之徒。

    此因上文兵木之喻,故亦曰之徒,意謂柔能勝,強必敗,皆此類也。

     狀不必童而智童,智不必童而狀童。

    聖人取童智而遺童狀,衆人近童狀而疏童智。

    狀與我童,近而愛之;狀與我異者,疏而畏之。

    有七尺之骸,手足之異,戴發含齒,倚而趣者,謂之人;而未必無獸心。

    雖有獸心,以狀而見親矣。

    傅翼戴角,分牙布爪,仰飛伏走,謂之禽獸;而禽獸未必無人心,雖有人心,以狀而見疏矣。

     童,同也,聲之訛也。

    此意蓋謂人之狀貌雖異於禽獸,而其心與禽獸同者。

    聖人之同,不取其貌而取其心,此憤世之論。

    倚而趣者,相依倚而共趣向也。

    仰,上也。

    伏,下也。

     庖羲氏、女蝸氏、神農氏、夏後氏,蛇身人面,牛首虎鼻,此有非人之狀,而有大聖之德。

    夏桀、殷纣、魯桓、楚穆,狀貌七竅,皆同於人,而有禽獸之心。

    而衆人守一狀以求至智,未可幾也。

    黃帝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帥熊、罴、狼、豹、貙虎為前驅,雕、鹖、鷹、鸢為旗幟,此以力使禽獸者也。

    堯使夔典樂,擊石拊石,百獸率舞;蕭韶九成,鳳凰來儀,此以聲緻禽獸者也。

    然則禽獸之心,奚為異人?形音與人異,而不知接之之道焉。

    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通,故得引而使之焉。

    禽獸之智有自然與人同者,其齊欲攝生,亦不假智於人也;牝牡相偶,母子相親;避平依險,違寒就溫;居則有群,行則有列;小者居内,壯者居外;飲則相攜,食則鳴群。

    太#8古之時,則與人同處,與人并行。

    帝王之時,始驚駭散亂矣。

    逮於末世,隐伏逃竄以避患害。

    今東方介氏之國,其國人數數解六畜之語者,蓋偏知之所得。

    太古神聖之人,備知萬物情态,悉解異類音聲。

    會而聚之,訓而受之,同於人民。

    故先會鬼神魑魅,次達八方人民,末聚禽獸蟲蛾。

    言血氣之類心智不殊遠也。

    神聖知其如此,故其所教訓者無所遺逸焉。

     三聖其狀異人,而有大聖之德,以此形容桀纣桓穆雖有人形,而實有獸心也。

    因此又言以力使禽獸者,以聲緻禽獸者,引此可見之事以實其說也。

    熊虎前驅,東漢巨無霸之事可見,雕鸢為旗,随其所指而縱之,人則從之而往,故曰:旗幟。

    禽獸之智,皆有所欲,亦養所生,豈人教之?故曰:不假智於人。

    齊,皆也。

    攝,養也。

    上古之人與鹿豕居,亦有此事,故借其說以形容人獸之論。

    偏知者,言其獨悟而得之也,故曰:偏知之所得,惟古聖人則備知之。

    備,皆也。

    無所遺逸者,人與異類皆教之也。

    此意蓋謂上古之世雖異類可教與人同,而末世之人皆如異類,而聖人不作,又無以化導之。

    此亦憤激之言也。

     宋有狙公者,愛狙,養之成群,能解狙之意,狙亦得公之心。

    損其家口,充狙之欲。

    俄而匮焉,将限其食。

    恐衆狙之不馴於己也,先诳之曰:與若芋,朝三而暮四,足乎?衆狙皆起而怒。

    俄而曰:與若芋,朝四而暮三,足乎?衆狙皆伏而喜。

    物之以能鄙相籠,皆猶此也。

    聖人以智籠群愚,亦猶狙公之以智籠衆狙也。

    名實不虧,使其喜怒哉。

     此段與《莊子□齊物》篇同,而文稍異。

    朝三而暮四,先少而後多;朝四而暮三,先多而後少,其實皆七也。

    能鄙,即智愚也。

    物,凡物皆能相籠絡也。

    聖人以智籠群愚,謂其鼓舞化導,使之不自知也。

    《莊子》則以此為無是無非之喻,卻與此意異矣。

     紀渻子為周宣王養鬥雞。

    十日而問:雞可鬥已乎?曰:未也,方虛驕而恃氣。

    十日又問。

    曰:未也,猶應影響。

    十日又問:曰:未也,猶疾視而盛氣。

    十日又問。

    曰:幾矣。

    雞雖有鳴者已無變矣。

    望之似木雞矣,其德全矣。

    異雞無敢應者,反走耳。

     聞響而應,見影而動,則是此心猶為外物所動也。

    疾視而盛氣,言其神氣已旺,疾視而不動也。

    初言虛驕而恃氣,則其氣猶在外;此言疾視而盛氣,則氣在内矣。

    疾字有怒之意,即直視也,卻與匹夫按劍疾視不同。

    望之似木雞,則神氣俱全矣。

    此言守氣之學,借雞以為喻耳。

     惠盎見宋康王。

    康王蹀足謦欬,疾言曰:寡人之所說者,勇有力也,不說為仁義者也。

    客将何以教寡人?惠盎對曰: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刺之不入;雖有力,擊之弗中。

    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善,此寡人之所欲聞也。

    惠盎曰:夫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此猶辱也。

    臣有道於此,使人雖有勇,弗敢刺;雖有力,弗敢擊。

    夫弗敢,非無其志也。

    臣有道於此,使人本無其志也。

    夫無其志者,未有愛利之心也。

    臣有道於此,使天下丈夫女子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

    此其賢於勇有力也,四累之上也。

    大王獨無意邪?宋王曰:此寡人之所欲得也。

    惠盎對曰:孔墨是已。

    孔丘、墨翟無地而為君,無官而為長;天下丈夫女子莫不延頸舉踵而願安利之。

    今大王萬乘之主也,誠有其志,則四境之内皆得其利矣,其賢於孔墨也遠矣。

    宋王無以應,惠盎趨而出。

    宋王謂左右曰:辯矣,客之以說服寡人也。

     此段與《莊子□說劍》篇略相似。

    刺之不入,擊之不中,是争而有時乎?不勝也,弗敢刺,弗敢擊,猶有心於競我也。

    此二等矣;本無其志,則於我初無争心,又是一等;歡然皆欲愛利於我,則是以善養人者服天下,累三等而至於此為最上之道,故曰:四累之上也。

    此吾聖人之事,而以孔與墨并言,此春秋以後學者之論。

    蹀足,頓足也;謦欬,高聲也;疾言,言之急也,皆形容其怒之狀也。

    辯矣者,欺其能言也,意謂此客有大辯才,故能以說服我。

     沖虛至德真經鬳齋口義卷之二竟 #1脫:明本作『悅』。

     #2一:原作『節』,據明本改。

     #3而:明本作『而已』。

     #4強:原作『雖』,據明本改。

     #5相:明本作『同』。

     #6久:原作『人』,據明本改。

     #7舉:原作『學』,據明本改。

     #8太:明本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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