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留靈修兮憺忘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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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耐不住,趁他熟睡的時候,勒令太醫令進殿給他診脈。

    太醫令先還有所猶豫,見我面色不佳,便不敢再推阻。

    診脈的時候,我也擔心劉秀會驚醒,所以和太醫令二人跟做賊似的,蹑手蹑腳,不敢發出聲響。

    萬幸并沒有吵醒,他睡得極沉,呼吸輕緩,聽不到一點鼾聲。

     太醫令靠近床側,乍見之下,突然變了臉色,急急忙忙的跌坐在床頭,屏息診脈。

    我見他神情凝重,心猛地被提到嗓子眼裡,眼皮不住的跳着。

     “怎麼樣?” “請……皇後容臣再請左脈1 我咬着唇,點了點頭,于是太醫令爬上床,從另一邊将劉秀的左手托了起來。

    我心跳得非常快,殿内靜得連跟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好一會兒,太醫令才小聲的詢問:“陛下最近可有頭痛目眩之感?” 我怔住,一時不知從何答起:“他……一直躺在床上歇息,很少下床走動。

    ” 太醫令颔首,拇指掀開劉秀緊閉的眼睑,左右各查看了半分鐘,這才從床上爬了下來。

    我看這麼大的動靜,劉秀都沒有醒來的迹象,一顆心倏然沉到了無底深淵。

     “皇後娘娘1太醫令跪到我面前,語氣沉重,“恕卑臣直言,陛下病情不容樂觀,乃風眩宿疾發作,像這樣昏迷太久,會……” 耳蝸裡嗡的一聲鳴響,四周的擺設似乎都在不住的晃動,太醫令的嘴在我眼前放大,一開一合,我卻聽不進一個字,隻是無力的嗫嚅:“不是……已經好了麼?不是都已經治好了麼?怎麼會……” 眼淚刷的滾落衣襟,我終究無法令自己自欺欺人,三年前的那場中風終究淘空了劉秀的身體。

     腦子裡很亂,我撲倒在床頭,抓住劉秀的右手,緊緊攥着。

    他的手,表皮粗糙,掌心結着厚厚的繭子,手背上青筋高高凸起。

    這手,曾經抱過我,曾經摸過我,曾經牽着我的手,說要伴我一生……我低下頭吻着那隻手,眼淚含在眼眶裡,胸口似要炸裂開的疼。

     也不知哭了多久,朦胧中有隻手輕輕的摩挲着我的頭頂,然後一個虛弱的聲音在我耳邊笑問:“怎麼了?” 我擡起頭來,對面那雙溫潤的眼眸正柔軟的注視着我,心中不禁大恸:“為什麼要瞞我?你明明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說完,眼淚又洶湧而出。

     劉秀用左手撐起身子,半躺半卧,身後過來一人伸手欲扶,竟是劉莊。

    劉秀擺擺手,虛弱的吩咐:“朕和皇後有話要說,你們都先出去。

    ” 我這才注意到原來室内已擠滿了人,我的幾個子女都趕了來,烏壓壓的跪了一地。

    聽到劉秀如此吩咐,劉莊看了我一眼,率先領着弟妹們出去。

     “别哭。

    ”粗糙的指腹滑過我的臉頰,擦去我的眼淚,“你也知道,吳漢說過,這種病藥石并不見得有多效用,最重要的還是靠自己的意志力。

    我原打算自己挺一挺的……” 我哭道:“别再提什麼吳漢了,他人都不在了,說過的話哪裡就比太醫還有用呢?” 劉秀笑了笑,臉色很是蒼白,浮腫的眼袋透着憂郁的憔悴,半晌他細細的說了句:“世上沒了勸導自強的吳漢,同樣也沒了醫賽扁鵲的程馭1說完,沖着我滿是無奈的一笑。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紮了一刀,痛得淚眼模糊,緊緊抓着他的手,反複的念叨:“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我揉搓着他冰冷的手背,神經質的碎碎念,“即使沒有程馭,沒有吳漢,沒有任何人,至少你還有一個我……” “麗華……”聲音很輕,輕得像根好不着力的羽毛,缥缈的漂浮在空中。

    他緩緩阖上眼睑,像是在安慰無助哭泣的我,“你别怕,我隻是累了,睡一會兒就會沒事的。

    别怕……不會離開你……”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于混成一片含在口中模糊的低咽,我着急的搖晃他,大叫:“别睡!你别睡啊!你早就睡夠了,趕緊起來……别睡了……别睡……”我趴在他胸口,聽着他微弱的心跳聲,滿心的恐懼,哽噎得難以自抑,“我很怕……秀兒,我很害怕,你别這樣吓我行不行?我很怕啊――” 我很怕,很怕,很怕,很怕,秀兒,你知不知道,我膽子其實很小,唯一能讓我留在這個世上,留下來面對這一切的勇氣全來自于你的微笑! 如果失去你,我便等于失去了一切! “不要睡了,求求你,真的不要再睡了……” *** 太醫令、太醫丞急召太醫入宮,十餘名太醫齊聚會診,開出的藥劑比平時重了兩分,然而即使如此,劉秀的病情也不見有絲毫好轉。

    随着他陷入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公卿朝臣紛紛詢問皇帝起居,太常進言,依禮應請大司馬至南郊祭祀祈禱,請大司空與大司徒告請宗廟,告祭五嶽,請求諸神保佑。

     然後此時的三公位置皆已空置――吳漢病殁,戴涉犯案誅死,窦融免除連任,三公竟已無一可用之人。

     劉莊向我讨主意,我不敢擅自作主,隻得趁劉秀稍加清醒的時候,伺機詢問相關事宜。

    劉秀雖然病重,腦筋卻不糊塗,馬上報了一個人名出來。

    我當即醒悟,于是命代?n代拟诏書,诏張湛任大司徒。

     我不知道劉莊對于劉秀做出如此決定有無疑慮,是否能體會其中的良苦用心,但他是個能沉得住氣的孩子,對于這樣的安排沒有提出任何疑問,隻是照辦。

     我的這些孩子裡頭,最先跳起來的是劉荊,這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子,直言不諱的追問我,為何父皇要如此擡舉廢太子的人? 他這一開口,義王、紅夫二人也按捺不住,紛紛表達出她們的不滿情緒。

    我這幾天被劉秀的病情加重折磨得頭痛欲裂,根本無心回答他們的問題,正想讓大長秋帶她們回中宮時,身後有個清朗卻不失穩重的聲音回答說:“明為退,實為進1 我大吃一驚,回頭搜尋才發現原來說話的人是平常話最少的劉蒼,這孩子從出生到如今十年間都沒讓我太操心,他總是很安靜,也很乖巧懂事。

    我這些子女裡頭,頭一個讓我操心最多的自然是長子,其次長女,其餘人或多或少從小都少不得頭疼腦熱,調皮搗蛋,唯有劉蒼這個孩子,始終安安靜靜的,以至于有時候忙起來,我經常會忽略掉他的存在。

     “蒼兒。

    ”我招手喚他靠近。

     他乖巧的喊了聲:“母後1 我忽然發覺這孩子瘦了,下巴略尖,皮膚更是白皙得不輸女子,小時候看他的臉型長得有些像陰興,如今再看,倒有了幾分陰識的味道,隻是那雙眼眸很冷峻,乍看像陰興,細看又有陰識的穩重。

     我憐惜的将他拉到身邊,這孩子具有典型的母舅家的氣質,不像是劉家人:“能跟娘解釋一下,什麼叫‘明為退,實為進’嗎?” 他抿着唇,扭着脖子從周遭的兄弟姊妹間一一看了過去,其他人都屏息等答案,他的目光未曾停留,最後落在了劉莊身上。

     兄弟倆略一對眼,劉莊沖他微微颔首,劉蒼便笑了,笑容裡多了幾分腼腆,那雙眼眸卻更亮了:“母後,孩兒年幼無知,鬥膽妄言揣測,若有說錯的地方還請母後寬恕――孩兒以為,此時朝中三公懸空,其中更以大司徒為甚,自建武十三年起,連任大司徒均以罪人之身橫死,韓歆、歐陽歙,及至戴涉……張湛原為大哥屬官,父皇此時将他拜為大司徒,張湛若真是有見識的人,必不敢接任……”他說到這裡,又瞟了劉莊一眼,劉莊贊許的笑了起來。

     義王臉上一片茫然,紅夫略有所悟,中禮則笑而不言,剩下劉荊年幼,低頭不語,也瞧不出他是什麼反應,兄弟姊妹幾人表情各一。

     我既詫異于劉蒼敏銳的洞察力,又從内心深處感到一陣寬慰。

    這幾個孩子或嬌憨可愛,或聰慧過人,到底都已漸明事理,這樣也好,能省去我好多牽挂。

     念及此,心中一陣激動,忍不住抓着劉蒼的手交到劉莊手中,讓他們兄弟姊妹幾人手拉手團團抱住,我擁着他們,熱淚縱橫:“你們都很好……娘很是為你們驕傲!往後……你們幾個骨肉連心,要相互扶持,即使……即使娘不在你們身邊,你們也……也要……” 我泣不成聲,劉莊、劉蒼同時面色大變,一齊喊了聲:“母後1 我搖搖頭,示意他們噤聲。

    劉莊面色雪白,劉蒼心軟,終于還是沒能忍住流下淚來。

    其他幾個孩子都沒反應過來,隻以為我是在為劉秀的病情悲傷難過。

     托孤 張湛果然如劉蒼所講的那樣,不敢接手大司徒這個燙手山芋,這幾年劉秀的強硬手段,讓朝中所有人都見識到了帝王專制的決心和手段。

    張湛不敢違抗诏命,便裝瘋賣傻,公然在朝堂上大小便失禁,說自己身體差,病入膏肓,無法勝任三公這樣重要的職責。

    于是,拜張湛為大司徒一事最終不了了之。

     當然,影士那邊也另有消息透露給我,私底下,張湛為了面子,仍對這些親信好友誇口,他不願承我的情,他的心仍忠于舊主郭聖通。

     我對這樣毫無實際效用的言語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事實上更多的輿論認為,皇帝能在病危之時,不計前嫌的委任廢後僚屬,實乃有情有義之人。

    這也說明,皇帝寬仁,皇後賢德,即便對廢後郭氏及廢太子從屬,也肯量才施用。

     到六月初,劉秀已連續昏迷兩天三夜,病勢沉疴,每天隻能靠米漿湯藥續命。

    太醫禀明,劉秀的病情已由起初的風眩引發黃疸病,體内熱毒積聚,導緻他的眼珠發黃,慢慢的全身肌膚也将轉為黃色,到時神仙也回天乏術。

     我日以繼夜的守着他,心裡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于是将前朝的事宜交托皇太子處理,因為朝中無三公支撐,便讓劉莊但凡有不明的地方自去找幾位舅舅商議。

     六月初六,東方漸白,當更漏裡面的細沙即将漏盡時,昏迷多日的劉秀發出了一聲呻吟。

    廣德殿内分外安靜,我跪坐在床上,安詳平靜的望着他。

     “醒了麼?”我在他耳邊低語,“是不是有蚊子咬你了?” 手指觸到他的臉頰,有點燙手,我一邊輕笑一邊将他扶了起來,把他的頭輕輕挪到自己的大腿上:“秀兒,一會兒太陽就要升起來了,真想讓你陪我上邙山看日出啊1 床頭那對銅鳳燈發出微弱的光源,光線打在劉秀臉上,顔色蠟黃得驚人。

    他的眼睑閉合,長長的眼睫覆蓋着,除了依稀可以分辨出眼珠正在阖着的眼睑下微微轉動,居然沒法聽到他的呼吸聲。

    殿内仍是很安靜,空氣中混進了朝陽的燥熱,許久過後,他的胸腔震動,悶悶的傳來一聲咳嗽。

     我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篦子,低聲問:“替你梳個頭好不好?你看你睡了這麼多天,頭發都亂了。

    ” 他沒出聲,我默默的将他的發髻拆散。

    長發頓時披瀉下來,發絲很長也很稀疏,發色白多黑少,我捧着一绺長發,牙齒緊緊咬着唇,用篦子小心的将發絲梳通。

     “疼不疼?你常笑我粗手粗腳的,也是……我連孩子們的總角小辮都梳不好,義王常說讓我梳頭不如直接拔頭發……你放心,我輕點梳……可不敢下手重了,你瞧你,頭發那麼少,哪裡……還經得起我扯礙…”自言自語的說到這裡,忽然哽了聲音,我吸了吸鼻子,強顔歡笑道,“疼不疼?疼你可得吱個聲,不然把你的頭發都給扯光了,我可不負責哦……” 他又是一聲悶咳,身子随之劇烈的抖了抖。

    我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扯,不扯……最多扯光了,我負責……”頓了頓,眼淚忽然簌簌滾落,“我會對你負責,一輩子……負責給你梳一輩子的頭,這樣你可滿意了?” 他的額頭滾燙,我已分辨不清是他的體溫還是我的體溫,強打着精神将他的發髻盤好,又問:“今天戴什麼冠子好呢?其實,我還是喜歡看你戴巾帻……我跟你說啊,我一直都記得呢,那年你穿着短衣麻鞋,站在田裡笑得那麼滿足……唉,不許笑我,聽到沒,不許笑……” 他一直沒出聲,眼睑始終緊閉着,整個空蕩蕩的大殿内,隻有我自言自語的聲音在幽幽回蕩。

     我俯下頭,在他額上輕輕印上一吻,擡頭看了看他的臉。

    他的表情很安詳,呼吸時快時慢,天色漸漸亮了起來,光線從窗外透了過來,我和他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周身似有無數塵埃在盤旋飛舞。

     “又睡着了呢,怎麼那麼貪睡?你還說今年是我的整歲,要替我做大壽的!怎麼能耍賴呢?”低低的歎了口氣,我寵溺的呢喃,“睡熟的樣子,還真像個孩子呢。

    ”我撫摸着他的臉頰,手指滑過那熟悉的五官輪廓,貪婪的望着他,然後俯身在他蒼白的唇上用力吻下,深深吸吮。

     淚水,順着鼻梁,最終滑入口中。

    舌尖舔嘗到的,是一種決絕的心痛。

     天色大亮,陸續有太醫進來問診,方丞一如既往的拿着藥方交給藥丞督管太醫煎藥,然後将熬好的湯藥交給代?n,按例,作為近侍的中常侍會先嘗過藥,再喂給皇帝服用。

    我直接省了這道環節,無論是嘗藥還是喂藥,都由我親力親為,我不願假手他人。

     劉秀在與生命賽跑,我在和他賽跑,不管他打算跑去哪,我都已決定要和他永遠在一起,并肩作戰,永不分離。

     從日升到日落,劉秀再次昏睡了十三個時辰,第二天天亮,我正累得歪在床側蜷縮休息,忽然感覺有人在邊上盯着我看,我一個激靈,從昏沉中跳了起來。

    眼皮才勉強撐開,便聽到有個聲音沙啞的在笑:“這回蚊子該咬你了1 我眨了眨眼,瞪着空洞的眼睛,好半天才對上焦距,看清楚面前的人影。

     “秀兒1 他平躺在床上,顴骨處有一抹異樣的绯紅,眼線眯成一道縫,笑得十分惹人心疼。

     “你好了?”我又驚又喜,劉秀的精神不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個重症垂危的病人。

     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的笑容還是那麼迷人,我歡喜得險些要跳起來。

    他卻突然握住我的手,輕輕捏了捏,很小聲的說:“幫我做件事。

    ” 我愣住,總覺得他的語氣不同尋常。

     “把太子和陰興喊來,朕……有話要說……” 刹那間,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心裡凍得結成了厚厚的冰。

    我神志恍惚的看着他,他的眼神慢慢轉變成一種尖銳的疼痛,不舍與無奈像許許多多糾纏交錯的荊棘,緊緊的勒住了我,讓我痛得無法呼吸。

     紗南就守在門外,她很快轉告大長秋,大長秋分别派人傳喚皇太子和侍中陰興。

    劉莊正守在雲台的側殿,所以聞訊趕來得十分迅速。

     劉秀極力保持清醒,等到陰興氣喘籲籲從宮外趕到廣德殿,已是過了半個時辰後。

    這半個時辰内劉秀隻略略對劉莊說了兩三句話,他似乎一直在等……維持着僅剩的體力,苦等…… 這段時間,我已說不上是悲傷還是哀痛,心裡麻木得已經體會不到任何感覺,劉秀緊緊握着我的手,使我不再感到害怕,情緒也漸漸恢複平靜。

     “君陵……”劉秀伸出手,才半個多月工夫,手腕便足足細了一圈,腕骨棱棱突起,他用手顫巍巍的指了指跪在床側的劉莊,“這孩子天賦聰穎,禀性純善……朕不擔心他将來不會做一個好皇帝,隻是他現在年紀尚小,偶爾難免會使小性兒。

    做皇帝的兒子或許能使性兒,但是假如做皇帝,行事往往身不由已,萬萬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兒來,當心懷天下,多為社稷蒼生着想……你是他的親舅舅,從小看着他長大,他的禀性你最熟知,你的為人朕也最熟知,所以……所以……朕今天便将他托付給你了1 陰興從進殿開始臉色就一直陰沉着的,等到劉秀強撐着一口氣說完,他的表情已變了數變。

    劉秀吩咐代?n将剛才的話記錄下來,這才大大喘了口氣。

    我在他頸下塞了隻軟枕,讓他将身體的重量靠在我的身上,我從背後支撐住他。

     劉莊嗚咽聲逐漸響起,這個時候,他更像是個無助的孩子,雖然打小就出類拔萃,才智過人,但他畢竟也才是個虛歲十七的少年。

    在父母眼中,孩子永遠隻是孩子,永遠有操不完的心。

     陰興叩拜:“陛下!恕臣……恕臣不敢從命,臣無才無德,如何輔佐太子殿下?陛下不以臣外戚之身,委以重用,臣感激涕零。

    既如此,陛下何不将太子托付皇後娘娘照拂更為妥貼?” 我微微一笑,搶在劉秀之前答道:“本宮無法照拂太子1 我說得很冷靜,陰興一愣之際,劉莊已膝行到床前,放聲嚎啕大哭。

    陰興與我目光對視,我不閃不避,對他颔首:“陽兒以後就拜托給你了,我相信你和大哥不會辜負陛下與我的期望1 “皇……皇後1 我的手在腰間一陣摸索,最後用力摘下系在腰上的辟邪挂墜,遞給陰興:“這個……物歸原主!我希望……它會庇護我的孩兒,保佑漢室1 “皇後――”陰興顫栗的大叫。

     我嘴角含笑,目光平靜:“弟弟,請你帶你外甥出去,我和陛下……還有些體己話要說。

    ” 陰興顫抖的接過那枚辟邪令,雙手握拳,沉痛的彎腰跪伏。

    劉莊哭得聲音都啞了,遲遲不肯離去,嘴裡隻是喊着“父皇”、“母後”,一聲聲撕心裂肺,催人斷腸。

     我不忍再看,撇開頭揮揮手,示意陰興趕緊拖他出去。

    大長秋與中常侍代?n等人皆是機敏之輩,馬上配合默契的将殿内的閑雜人等全部清離,但又不敢當真走遠,于是成堆人都擠在寝室的外間候着等動靜。

     我知道他們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但我不在乎,經過剛才那番折騰,劉秀似乎累了,躺在我懷裡沉沉的阖上雙目。

     我輕輕的抱住他,嘴唇貼附在他的耳邊,細語呢喃:“秀兒,天這麼熱,你一直這麼睡下去,連澡都懶得洗,嗯……你身上都有味了……”我咯咯一笑,“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我很好吧?你如果肯親親我,我便給你撓背1 他沒有反應,我嘴角抽動一下,哂笑:“我跟你說哦,這輩子你能娶到我,可真是你最大福分!你要懂得惜福,要記得永遠對我好,知道麼?”我把手伸進他的衣領,熟練的替他抓撓背部。

    他很瘦,背上沒有多少肉,我不敢撓太用力,隻是輕輕的上下來回撓騷,邊撓邊問,就好像平日那樣與他彼此閑聊,“舒服吧?舒服的話要記得說出來啊,我告訴你啊,還是照老規矩辦,我給你撓多久,你要翻倍撓還給我……嗯,還要再給我捶腿……” 眼淚潸然而下,我沒有哭出聲來,一邊流着眼淚,一邊笑着繼續和他說着話:“我這麼好,你怎麼能離開我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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