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忽複乘舟夢日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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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的遊戲,這時候我也已經累得精疲力竭,手腳發軟。

    臂上傷口不深,可是奔跑帶動血液循環加速,一直不曾止血,我即使是鐵人也扛不住這麼失血。

    好在他放棄了,其實要再堅持上一段時間,到底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喘氣如扯風箱,我累癱在地,回頭查看卻沒發現刺客的蹤影。

    難道是離開了?還是潛伏起來,準備守株待兔? 腦子亂了,起初我還能刻意保持冷靜,可從剛才發現那堆不知是死是活的宮人後,便徹底心緒不甯起來。

    我的陽兒、義王、中禮、紅夫……他們到底怎麼樣了? 心裡着急,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我果然不一樣了,從前我的軟肋隻有劉秀,現在卻多了好多牽挂,如果孩子們出事,就算是把整個漢朝翻轉過來,我也要血債血償! 深埋骨子裡的邪惡因子似乎再度被激活了,這個時候别說殺人,我吃人的心都有了! 踉踉跄跄的摸進側殿――我的專屬書房,我從案角摸出一把寬刃短劍,劍身寬厚,原本平整的刃上加了血槽,青幽幽的發出一種懾人的寒光。

     握劍在手,先将礙事的曳地長裙割裂,切成旗袍開衩式樣,再用多餘的碎布料簡單的包紮了傷口,雖然無法完全止住血,至少在心理上緩和了緊張壓力。

     做完這一切後,握着刀跨了出去,這一刻我決定不再閃躲,刺客再敢來,我要他今天把命留在西宮。

     宮殿裡靜谧得詭異,絲履踩在青磚上,柔軟無聲。

    心跳如雷,強大的壓迫感突然從天而降,我剛一擡頭,一片閃亮刀光便已從天罩下。

    刀劍相交,發出铿锵之聲,我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重力,一跤跌坐在地上。

     “娘――”稚嫩而熟悉的呼喊,帶着一種難以想象的驚恐,猶如晴天霹靂一般在我身後炸響。

     “不許打我娘1背後腳步聲踏響,藍色的小身影如旋風般刮了過來,不等我出聲喝止,他竟然跳起來,雙臂吊住了那名刺客舉刀的胳膊,張嘴一口咬了下去。

     “嗷1刺客咆哮,甩手試圖将劉陽甩出去。

     我從地上彈跳而起,趁他胸前空門大開,迎身撞了過去。

    “噗”的一聲,手中短劍沒入他的腹腔。

     “啊――”劉陽的小手抓握不住,直接被巨大的掼力甩将出去。

     我尖叫一聲,來不及拔出短劍,奔跑着飛撲出去。

    陽兒的身子從高空墜落,我伸出雙臂堪堪夠到他的身子,接抱住他的同時,一同墜下高階。

     天旋地轉的翻滾,我緊緊的抱着兒子,不讓他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背脊、手肘,腦袋接連磕在石階上,我卻感受不到丁點的疼痛,隻是神經質的害怕、顫抖、抽搐,緊緊的将自己蜷縮起來,不顧一切的想要護住懷中的小人兒。

     那是――比我性命更加珍貴的東西啊! 從上摔到下,滾落數十級台階,時間并不長,我卻像是渡過了漫長歲月。

    眼前一片漆黑,我隐隐覺察自己或許真是摔昏腦袋了,但心底卻有個尖銳的聲音對自己不斷的喊:不能暈!不能暈!這時候若是暈死過去,等于直接把兒子送到虎口! 喀的聲,滾動停止了,似乎已經到了最底層,後腦勺重重的碰在青磚上,胸口劇痛。

    劉陽趴在我身上驚恐的哭喊:“娘――娘――” 我吐着氣,眼睛瞪得大大的,卻什麼也看不見。

     微弱的意識告訴我,陽兒在喊我,他沒事……可是我卻連胳膊都擡不起來,我想抱抱他,安慰他,哄他不要哭,不要害怕…… “娘礙…娘――娘――” 娘在,我的陽兒,不要怕!别哭……娘會保護你…… 地皮輕微震動,似乎有紛沓的腳步聲靠近,我緊張的繃緊身體,也不知打哪來的力氣,竟然撐着最後一口氣舉起手來,摸索着将劉陽抱進懷裡。

     “娘……”懷裡窩着柔軟的小身體。

     有人靠近,我一手抱住兒子,一手揮了出去,拼死厲嘯:“要我的命拿去!不許碰我兒子――” 視線模糊,人影疊嶂,有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我的微薄之力根本無法撼動對方分毫。

     我放聲大哭:“滾開――不許碰我兒子……滾開――滾開――” 頭暈耳鳴,我甚至聽不到兒子的哭喊,胸口重量驟輕――孩子被人抱走了。

     那個瞬間,我緊繃的弦終于斷開,?_目裂眦:“你敢動他分毫,我要你百倍償還1胸口劇痛,我猛烈咳嗽,肺葉震動,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我被抱了起來,動作輕柔中帶着顫栗,在我神志渾噩混沌的,幾欲失控的時候,唇上一暖,有人用嘴向窒息中的我緩緩渡了口氣。

     “呃――”我重新喘上氣來。

     前一刻還張牙舞爪的我終于安靜下來,随之而來的是莫名的害怕和悲痛。

     我以為自己很強,可是,我卻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兒女!原來再堅強,也會感到無助和害怕,我躺在他的懷裡,顫抖着,哭泣着…… 差一點……隻差一點……我就再也見不着他了! 陳敏 昏睡了到底多長時間才清醒的,我已經都說不上來,隻知道醒來的時候,渾身哪都疼。

    骨架痛,肌肉酸,似乎全身上下每一處不在叫嚣着疼痛,右臂上的傷口反倒顯得無足輕重。

     腦袋被紗布包紮起來,我下意識的吃了一驚,擡手摸上額頭:“毀容了?” 手被人抓了回來,緊緊的摁到心口上,劉秀如釋重負的籲了口氣:“沒有,沒有……隻是腦後撞破了,你難道一點都沒感覺麼?” “是麼?”我傻傻的笑,“陽兒……義王他們……” “他們沒事,有事的是你,傻女子。

    ”他将我的右手輕輕放在唇邊,吻了下,唇角在微微抽搐,說不清是什麼表情。

     我靜靜的瞅着他,看了很久,才低低的問:“你哭了?” 他不說是,卻也沒有否認,隻是抿着嘴,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他臉上看不到憤怒,也看不到悲傷,但我卻似乎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慌亂和焦躁。

     “抱抱我,秀兒……真慶幸,我還能活着見到你……” 他沒抱我,隻是靠過來,在我唇上細細的吻了下來:“傻子……你的左手腕脫臼了,太醫才接好骨,胸口也是……肋骨……” “哦。

    ”我漫不經心的哼哼,雖然身上的劇痛使我遭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但我還是要慶幸我活了下來,“所以你不敢抱我是不是?沒關系,不疼,你抱抱我吧。

    我想你……” “怎麼會不疼?怎麼可能不疼?”眼眶終于濕了,我看到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透着血紅血紅的血絲,竟有種噬人的陰鸷。

     我忙用唯一能動的右手手腕輕輕撫摸他的鬓角,細聲寬撫:“你看,我還能觸摸你,還能親到你,還能陪着你……真的,不疼……隻要能再見到你,多疼都沒關系……” “麗華!麗華……”他伏在床前,将臉埋在被褥裡。

    沒多久,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哭泣聲。

     我知道他在悔恨,在自責,卻隻能心酸的用顫抖的手指撫摸着他的頭,一下又一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也不用再說。

     我的心,他懂;他的心,我也懂。

     可很多事,由不得我們的心做主! 催趕着劉秀去處理朝政後,我宣召守在殿外的陰興進來。

     他鐵青着臉,成年後的陰興長得高大威猛,孔武有力。

    有次陰就給我寫信,我才知道他現在的武藝居然已在陰識之上。

     “叩見陰貴人1雖無外人,他卻仍是一絲不苟的遵照着應有的禮節,恭恭敬敬的跪下磕頭。

     這一次,我卻惱了,惱他的君臣之分,惱他的尊卑有序。

     “這事怎麼說?”我很不客氣的開門見山,言辭中的火藥味十足。

     “已交衛尉處理。

    ” “哦?然後呢?不了了之?” “刺客分為兩撥,不僅誤闖了西宮,還闖入了長秋宮……” 與他的冷靜相反,我嘴角抽搐着,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麼,皇後呢?現在也像我一樣,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嗎?” 他飛快的掃了我一眼,低頭:“适逢郭皇後帶了兩位皇子去了東宮,長秋宮中宮人一十三人亡,五人傷。

    ” “很好!很好1我哈哈大笑,笑聲震痛肋骨,“皇後與太子真是吉人天相啊1 陰興撇嘴,突然激動起來:“這能怪誰?宮中有異變,我昨晚得了信,雖不知詳情,卻也連夜放了飛奴示警,是貴人你自己一味托大,居然一點防備都沒有……” “什麼?”我呆祝 飛奴…… 他握起拳,在半空中劃了道弧,險些砸到我的腦袋上:“你要不是陰麗華,要不是看你現在狼狽得還隻剩了一口氣,我……我真想揍你!枉費大哥還常贊你聰穎,我看你簡直糊塗透頂1 我哽咽,胸口的氣兒不順,眼圈兒跟着紅了:“是,我是糊塗。

    ” 他撇開頭,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拳砸在我的床頭。

     床闆被震得咣當響,連帶震痛我的傷口,就在我呻吟出聲時,他朝着殿外喊了聲:“進來1 門口随即有個粉白色的影子跳躍着閃了下,一個嬌小玲珑的宮女斂衽垂首,規規矩矩的走了進來。

     “奴婢叩見陰貴人!叩見陰侍郎1 我狐疑的看着這個女子,身量還小,身高估摸着才一米五六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個小孩子。

     “擡起頭來1 “諾。

    ”她聽話的仰頭,我看清了她的樣貌,果然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五官端正,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醜陋。

    很大衆化的一張臉,相信把她丢一大堆人裡頭絕對不會惹人矚目。

     目光從她身上轉到陰興身上,他緘默不語,我将視線重新轉回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陳敏。

    ” “進宮多久了?” “奴婢建武七年進的宮,在溫德殿幹了九個月的仆役,承風殿幹了三個月,最後在阿閣幹了十一個月,兩個月前到了貴人的西宮。

    ” 我這才開始待她有些刮目相看,别看她長相不起眼,可答詞句句清晰,我隻問一句,她卻能順着問話回答十句,滴水不漏。

     西宮裡的内侍宮女全都死絕了,現在還能活着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話的,她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我來了興緻,不禁好奇道:“刺客闖宮的那天,你在哪?” “奴婢抱着二公主、三公主躲在尚衣軒的複壁之中。

    ”說到這裡,面露愧色,“請貴人恕罪,奴婢沒有看顧好四殿下,這才讓他跑了出去……” 這麼說來,那天是她救了我的兒女,我轉頭看向陰興,贊許道:“被你罵也是值得的。

    ” 原來找尋多日的暗線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宮女,任誰也想不到這麼個小女孩子放在宮裡能有什麼作為。

     “以後讓陳敏跟着你吧。

    ”他悻悻的說,“原是派她另有用處的,現在……” 我笑道:“我将琥珀送了你,你自然得還一個人給我。

    ” 陰興嗤之以鼻。

     說了那麼久的話,我早有倦意,他看出我體力不支,于是便請求告退。

     臨走,我望着他轉身的背影,忽然叫道:“君陵1 他停步,側臉挑眉,露出困惑之色。

     “如果……陛下晉你官職,封你侯邑,你會不會接受?” 虎目陡綻精芒,他吐氣,斬釘截鐵的丢下兩個字:“不會1 望着他遠去的身影,我頹然的閉上眼。

     不會!好簡潔的兩個字! 可是陰興你懂不懂,正是因為陰家人抱着這種凡事不争的宗旨,才會在面對今日這種情況時,毫無還手之力! 我不信這樣的事情隻是巧合! 更不信這樣巧合的事情,僅僅是個偶然! 也許……這還隻是個開端…… 親喪 傷養了四五天,腦袋上裹着的紗布終于被拿掉了,我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後腦勺,發現偏右側的地方鼓起老大一個包,一碰就疼。

     陳敏年紀雖小,卻人如其名,相當機敏伶俐。

    在經曆了一次皇宮洗劫後,原本松懈的守衛變得異常嚴苛起來,整個皇宮塞滿了侍衛,西宮外圍守護的衛隊人數居然和長秋宮一樣多。

     作為禁軍侍衛總負責人――衛尉铫期,面對此次刺客闖入掖庭之事,有着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件事發生後第二天,铫期便在朝堂之上自己摘下發冠,引咎自責。

    然而震怒中的建武帝似乎沒打算這般輕易饒過他,居然當堂削去了他的衛尉一職,幸而群臣力保,才沒有褫奪侯爵。

     雖然我知道劉秀動怒是真,但要說為了這事遷怒铫期,未免說不過去。

    這樁案子明擺着已經無法追究得到元兇,貶責铫期,不過是做個樣子給出一個官方交代,也就是說铫期――很無奈的暫時背下了這個黑鍋。

     要不了多久,等所有人或主動、或被動的淡忘了這件事,铫期又會被重新重用起來。

     會忘嗎? 不知道! 傷口也許會很快結痂,愈合,但是那種生死懸于一線,眼睜睜看到自己的子女險些喪命的驚險場景,我永遠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然而……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樣,這真的僅僅隻是個開端! 隻是個……殘酷的開始! “陳敏!陳敏1 “奴婢在。

    ”悄沒聲息的,她突然出現在我的床頭,像個幽靈一般。

     我沒做理會,隻是皺着眉,很不舒服的喊:“胸口發悶,你拿個軟墊過來,扶我起來略略坐坐。

    再躺下去人都快發黴了1 她卻反常的沒有聽從吩咐,餘光瞥去,她的神情有些呆滞,眼睑低垂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陳敏1我大喝一聲,将她吓了一大跳,揚起眼睫飛快的掃了我一眼,重新又把視線落下。

     “諾。

    ” 她轉身去取墊子,我突然探出唯一能稍稍活動的右手,一把抓向她的手腕。

    我雖然受了傷,但自問這一抓動作迅速,而且出其不意,孰料她嬌小的身軀突然向前晃了晃,表面看來不過是加快了去取東西的腳步,可偏偏是那輕微的一晃,居然無巧不巧的避過了我的爪子。

     巧合?還是…… 嘴角勾起,露出一絲玩味。

    有意思!真不該小觑這孩子,大智若愚哪,她要真是普通人,能在那麼危急的情況下,機警的從乳母手中抱走兩位小公主? “陳敏,你是哪人?” 她侍弄好我,偏着頭略略想了想:“奴婢的母親原是汝南人,母親有孕的那年遇上饑荒蝗災,夫家把能省的吃食都留給了母親,結果全家人一個個的都……饑寒交迫的母親不得已流落南陽,可最後生下的嬰兒也沒能撐過冬天。

    據說那一年恰好碰好陰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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