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揮若定失蕭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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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難道真的不能幫幫我麼?” 鼾聲持續,我眼瞅着門外的代?n焦急上火的來回打轉,卻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歎了口氣。

     隔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劉秀在暗地裡對莊光做了什麼小動作,原本還呼呼大睡的莊光突然停了鼾聲,睜開眼來。

     兩個人仍是一動不動,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的互視,目光膠着,卻别有一番較量。

     “昔日唐堯着德,巢父尚且洗耳。

    士各有志,為何獨獨要逼我呢?”莊光開誠布公,然而這麼直接的話卻很是傷人,他在直顔面對當今天子時,也照樣不改張狂本性。

     劉秀點了點頭,無奈喟歎:“子陵啊,我竟不能使你做出讓步……”黯然轉身,緩緩向門外走去。

     劉秀的身影有些孤單寂寥,我見之不忍,為了治國,他當真已經費盡心力,莊光有才,胸有丘壑,如果能得他一臂之力,劉秀肩上的擔子也不必壓得那麼吃力、沉重。

     代?n恭恭敬敬的領着劉秀往館舍外走,我從屏風後出來,莊光仍是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的瞪着頭頂的承塵。

     “真的不能留下嗎?你都已經幫了他這麼久了……”我苦苦哀求着。

     他側過頭來,眸光深邃,直射我心底:“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在幫他?” 我愣住,他說完這一句,突然翻了個身,背對向我,再無一言。

     *** 劉秀是位寬厚的仁主,他對周黨尚且能夠恕其罪,送其返鄉,更何況對待故人莊光呢?莊光不肯留下來輔佐他,他也不會擺出帝王姿态強加于人,于是最終的去留問題已不再有任何懸念。

     劉秀最後下诏召莊光入宮,他們雖然做不了君臣,但情誼仍在。

    劉秀宴請莊光,兩人純以舊友的身份促膝長談,席間倒也和諧自在。

     劉秀問他:“你看朕比起以前,可有什麼改變?” 莊光一本正經的想了半天,卻給出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答案:“陛下與過去相比稍許強了些。

    ” 答與不答,基本沒區别。

     兩個大男人,碎碎念的回憶着過往一段青蔥歲月,有嗟歎,也有唏噓。

     一向少飲的劉秀,卻在不知不覺中喝下不少酒,直到在說笑聲中爛醉如泥。

    夜深了,我派人幾次探訪,都回複說陛下和莊光在飲酒,陛下甚至擊築歡歌。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我在床上颠來倒去,一宿無眠,滿腦子晃來晃去竟全是莊光和劉秀交疊的影子。

     四更的時候,我便再也按捺不住了,從床上爬起來往宣德殿一探究竟。

    才到殿前,台階才爬了幾層,鼻端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香。

    等到了殿門前,更是滿室酒氣,我憋着氣進屋,卻發現外室值夜的内臣宮女見到我時,一臉窘态。

     我愈發起疑,及時阻止了通報,悄悄往内室走去。

     滿地的狼狽,酒尊空了,酒锺倒了,外衣像塊抹布似的扔在地上。

    目光拉遠,绡紅帳内,兩個大男人同床共枕,并頭而卧。

     後腦勺的某根神經猛地一抽,我險些鼻血飛濺,這個世上俊男美女,委實見得太多了,可如此香豔的景象仍不免叫人心跳加速――莊光那家夥的一條腿竟然擱在劉秀的肚子上! 我站在床頭,視線從劉秀儒雅的臉孔轉到莊光秀氣的五官,反複看了無數遍。

     走神的間隙,卻不曾想本該熟睡的莊光突然睜開眼來。

     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他動也不動,那條腿仍是肆無忌憚的擱在劉秀身上,沒有半點要拿開的意思。

     我看了他半分鐘,很不滿的沖他努了努嘴,他卻似笑非笑的沖我狡黠的眨了下眼,手臂微探,居然側過身将劉秀摟在了臂彎裡。

     我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呆住了。

     本來還沒太在意這檔子事的,他居然還當着我的面胡來? 我沖他龇牙,示意他少給我惡搞亂來,他卻帶着報複似的促狹目光,奸佞的笑了起來。

     不可否認,他笑起來的确很美,可就是這種富有男性氣息的美感讓我的好心情頓時跌到谷底。

     大哥!你陰我也不是這種玩法吧? 我打眼色給他,示意他别再玩了,門外一堆黃門守着呢,這要是有半點風言風語的花邊绯聞傳了出去,那還得了? 他依然毫不理會,眼中笑意卻是更濃。

     我殺了一個“算你狠”的眼神過去,掉頭就走,快到門口時猝然扭頭,卻見莊光松開了劉秀,見我回頭,又馬上大咧咧的将腿擱在他身上。

     真是氣得我險些抓狂! 跟這家夥混了一年,沒少擡杠,他這個人性情狷傲,有些事越是求他,越會遭他毒舌。

    後來我摸透了他的脾氣,在他面前極盡小人之态,胡攪蠻纏,他罵我笑,他損我樂,他拿我沒轍,卻因此也發現了不少的樂趣,也許是我的無賴傳染了他,搞得他現在也開始學起了無賴。

     我怒氣沖沖的出門,站在門口被風一吹,腦子倒也清醒了不少。

    擡頭看着滿天星鬥,我突然笑了,伸手将代?n召喚到跟前,耳語一番。

     果然天才蒙蒙微亮,旭日東升,太史已匆匆入宮,直奔宣德殿,一臉驚慌之色。

     “啟奏陛下,昨夜天相,有客星沖犯帝座,不祥之兆啊1 劉秀和莊光兩個洗漱完畢,正在享用早點,聽了這話,劉秀還沒做出什麼表示,莊光卻是一口水嗆到了氣管裡,痛苦的劇咳起來。

     我閑閑的坐在對面看着他笑,一副等着看好戲的表情。

     劉秀迷信,這已經成了宮内宮外衆所周知的事情。

    這個時代的人本身對于不可解的神秘未知事物有種膜拜和恐懼心理,所以才有了神靈的供奉,才有了谶語緯圖的興起。

    而劉秀,也許是因為我的關系,一再的機緣巧合令他對于谶緯之術,達到了深信不疑的境界。

     也可以這麼理解,如果這世上真有鬼神,那我就是最大的神棍!如果谶緯真的可信,那我就是最能扯的算士。

     劉秀很迷信,對這種神乎其技的東西,深信不疑! 我乜眼看莊光,然後瞥向劉秀,想看看這個被迷信觀念滲入骨髓的皇帝,要怎麼應對這場異變的星相。

     “卿多慮了1劉秀和煦的笑道,“昨夜,朕與故人子陵共卧而已。

    ” 既無暧昧,也無責怪,一句話便輕描淡寫的把一場可能引發的軒然大波給熨平了。

     君子坦蕩蕩! 我忽然也笑了。

     莊光與劉秀面向而坐,怡然輕松,兩人面上皆帶着一種出塵般的光澤,相視而笑。

     “子陵,與朕弈棋如何?” “諾。

    ” 代?n機敏,不待劉秀吩咐,便利索的将棋盤置于案上。

     我對棋類不精通,雖說現代也有圍棋,可是現代圍棋是十九道,這裡下的卻是十七道,現代的棋子是圓的,這裡卻是方的。

    現代的圍棋我都看不太懂了,更何況是兩千年前的對弈? 我用手指蹭着鼻子,隻覺得意興闌珊。

    站在階下太史,更是不明所以,唯有進退兩難的站着,動也不敢動。

     “陰貴人可會弈棋?”也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莊光在棋盤上落了一子後問。

     “不會。

    ” “哦?那貴人平素是愛玩六博了?” 當下的确是盛行玩六博,對弈比之老少皆宜、甚至帶了點賭彩的六博而言,高雅了些,也更費腦力了些。

     可偏偏我卻連最大衆化的六博都學不會,此乃我畢生引為憾事的痛處,不曾想卻被莊光一腳踩中。

     耳聽得劉秀吃吃輕笑,我漲紅了臉,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玩物喪志1 我本是被逼急了脫口而出,倒也并非有心嘲諷,卻沒料到莊光與劉秀聞言俱是一愣。

    這一手本該劉秀落子,他卻雙指拈棋,側首冥思愣忡起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須臾,莊光突然爆出一聲大笑,雙手在棋盤上一推,将滿盤棋子打亂,起身笑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1 他沖我稽首一拜,起身又沖着剛剛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的劉秀一拜:“既得陰麗華,何需莊子陵?”說罷,竟是大笑着邁出殿去。

     殿外衆人無措,竟是無人敢擋,任他大搖大擺的揚長而去。

     劉秀的眼眸清澈如水,唇角間噙着一抹洞悉徹悟般的微笑,他最終落下了手中那枚棋子,玉石相擊,啪聲脆響,跳躍在耳邊。

     “既得陰麗華,何需莊子陵……”他咀嚼着這一句話,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卻被他笑得渾身發怵,傻傻的挺着個大肚子,坐在重席上動彈不得。

     許久之後,他才轉過頭去,對階下的太史問道:“卿以為星相之術可準?” 太史被晾了老半天,神經都有些發木了,這時突然聽皇帝問起,唬了一大跳,反而磕巴起來:“自……自然準,此乃天……相1 “那谶緯如何?” “這……亦是天命1 “嗯。

    ”修長的手指擺弄着零亂的黑白棋子,喜悅的神情慢慢爬上他的眉梢,他用眼角餘光斜睨着我。

     我忽然産生出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再準的天相,也不可能把莊光壓在天子身上的一條腿給立竿見影的顯現出來吧?但我現在又能解釋什麼?實情相告?說太史欺君?那追根究底,不還是我在欺君麼? 完了!完了!我在心底嗚呼哀号! 本該對他進行無神論的熏陶教育,沒想到鬼使神差的,卻更加使得他對這些神怪論,深信不疑! 我不要做千古罪人啊―― 中禮 五月初六,劉秀任命李通為大司空。

     莊光離去後,劉秀在一些決策上更加迷信谶緯之術,比方說有次與鄭興讨論郊祀事宜時,劉秀準備完全參照圖谶辦理,鄭興當時隻是說了句:“臣不信谶緯1 結果引得劉秀大為不滿,直接問他:“你不信,認為它不對,是不是?” 搞得鄭興惶恐,趕緊找了個理由搪塞:“臣沒有讀過谶緯,所以無法印證對錯。

    ” 看着劉秀對谶緯一點點的淪陷,乃至癡迷,我真是哭笑不得。

     這一年的夏天,一直沉浸在雨水連綿,沉悶外加無聊。

    眼看我的産期日漸臨近,朔甯王隗嚣卻突然率兵三萬,攻下安定,直逼陰??。

     這個殺千刀的隗嚣,大概真的跟我犯沖,偏偏在我要生孩子的關口和大漢幹起仗來,幸而征西大将軍馮異率軍堵截。

    隗嚣沒在馮異手裡讨到便宜,轉而沿隴山而下,攻打征虜将軍祭遵所駐紮的?F縣。

     這一來二去,劉秀被激起了火,于是甩下挑戰書,約了日期要跟他親自打一仗。

     雨,沒完沒了的下。

     我被悶在西宮這塊方寸之地已經足足兩月,這兩個月除了聽雨聲淅淅瀝瀝外,了無樂趣。

    随着日子滑入産期的最後一個月,原本并不太顯挺的肚子,卻像吹足氣的氣球一樣瘋長。

    鑒于前車之鑒,接生的仆婦早早便安置進西宮側殿。

     産期在七月底,原本還要大半月才會有動靜,可誰曾想恰在劉秀預備出征與隗嚣對決的前一天,陣痛突如其來的發作了。

     分娩進行得十分順利,僅僅痛了三個時辰不到,一個紅彤彤的小女嬰便呱呱落地。

    雖然有些早産,但孩子很健康,哭聲也十分洪亮。

    因為分娩順利,我的精神狀态也很不錯,并沒有吃太多的苦。

     除了女兒稍許提早了些日子從娘胎裡鑽了出來之外,一切都還在預期的掌控之中。

    我沒料到的是,原該出發親征和隗嚣一較高下的建武帝,卻以雨天路斷而由,宣布取消了此項出行計劃,安安心心的守在西宮正殿外當起了奶爸。

     月子期間我沒法和他見面,卻總能時不時的聽見他在側殿處理公務時刻意壓低的聲音,以及他偶爾和劉陽、義王逗弄小妹妹時傳出的陣陣歡笑聲。

     等我坐完月子出關,劉秀邀功似的将給二女兒取的名字報到我面前――劉禮。

     先是一個“義”,再來一個“禮”,估計再往後排,就該是“忠”、“孝”、“節”、“列”了。

    看着他喜滋滋的笑臉,我想也不想的大筆一揮,在“劉”和“禮”字中間插了個字進去。

     “中?劉中禮?這算什麼意思?” “不上不下是為中,這禮有什麼好守的?馬馬虎虎也就是了,難道你想女兒變成古闆之人?” 他急了:“守禮方知進退,她乃我漢室公主,如何……” 我用食指堵住耳朵,嚷嚷:“不聽!不聽!做公主有什麼了不起,難道我女兒還稀罕不成?” 他苦笑,伸手将我的手指拉下:“你呀你,難道要把女兒們都教導成你這樣子的麼?” “我這樣的怎麼了?我這樣的,不也找了你那樣的?”我撅着嘴,插科打诨,戲谑調侃。

     他拿我沒轍,無話反駁,隻得應道:“好吧,好吧,中禮便中禮……劉中禮……”念了兩遍,估計是覺得這名字拗口,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我哈哈大笑:“我的女兒就是要與衆不同1 *** 建武七年冬,匈奴支持稱帝的漢帝盧芳,誅殺了五原太守李興兄弟,引得衆叛親離。

    朔方郡太守田飒、雲中郡太守喬扈紛紛舉郡投降秀漢王朝,劉秀命其留任原職。

     是年,昆陽侯傅俊病故,谥号威侯,嫡子傅昌繼承爵秩。

     建武八年春,中郎将來歙率兩千多人,翻山越嶺,另辟蹊徑,從番須、回中取道,直襲略陽,斬殺了朔甯守将金梁。

    隗嚣對此感到異常震驚。

     大司馬吳漢聽聞來歙占據略陽後,争搶着要去向西直搗隗嚣老窩。

    劉秀雖身居雒陽,卻将戰局分析得猶如親臨,他料定隗嚣丢了略陽,必然會全力反撲,于是勒令吳漢等人原地待命,不可急進。

     隗嚣果然反擊,派大将王元把守隴坻,行巡把守番須口,王猛把守雞頭道,牛邯把守瓦亭,自己親自帶領數萬大軍,包圍略陽。

    偏這當口公孫述又來插了一杠子,派了大将李育、田?m帶兵參戰。

     挖山築堤,積水灌城,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來歙和那兩千士卒誓死守在略陽城内,箭矢用盡,便就地取材,拆了城中房屋,用那些木材竹片作為兵器抵禦強敵。

     如此苦撐了一月有餘,硬是沒讓隗嚣攻下略陽。

    這時已是閏四月,劉秀終于決定親自出征,以解燃眉。

     朝廷上卻因此分作了兩派,一派支持帝征隗嚣,一派認為天水隴坻,蠻荒之地,劉秀作為天子,不應深入如此遙遠且危險的地方。

     對此,我毫不猶豫地脫下華服,換上武袍,腰配長劍,俨然一派男兒氣派的站到劉秀身旁,在儀仗衛隊的開道下,随駕出城。

     自古帝後同行,天經地義,然而這幾年,劉秀對西宮陰貴人偏寵,即便宮中郭後未有傳出半分怨怼之言,然而百官卻仍能從細微處揣摩出一二分真味來。

     如果以前說皇帝出征,皇後需要留在宮中輔佐太子留守,穩固民心,那到如今太子劉??年有八歲,入學拜少傅,自有三公九卿可以輔佐。

    皇後輔佐太子過多參于朝政,反而不合時宜,是以奏請若有伴駕從征,理應換成郭後更妥。

     對于這等朝堂上的彈劾與輿論,劉秀在我面前隻字未提,但影士眼線分布滲入何等之廣,這等眼皮底下的事情如何能瞞得過我? 隻是劉秀既然不提,我便也假作不知。

     帝輿浩浩蕩蕩離開雒陽,出城之際,百官相送,其中不乏勸阻帝征之人。

    光祿勳郭憲眼見無果,為逼我下車,竟而當街攔下銮駕,大聲喊着:“東方初定,車駕未可遠征1 他抽出佩刀,一刀将車??砍斷。

     ??斷馬奔,車駕往前一沖,劉秀眼明手快的扶住我。

    我一手擋開劉秀的手,一手拍在車轅上,騰身跳下車去。

     百官矚目,城門口執金吾率領衛隊将圍觀的百姓驅散開,我懶洋洋的笑着,走向郭憲:“郭大人好身手1 郭憲不冷不熱的向我拱手,卻并不叩首作揖:“陰貴人1他眼睑上翻,面上神情盡是不屑,“軍營豈同兒戲,陰貴人更适合留在宮中撫育皇子公主。

    ” 我柳眉倒豎,怒極反笑。

    劉秀從車上下來,在我身後喊了聲:“陰姬1 我身子稍側,沖身後稍一行禮:“陛下請恕賤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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