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指揮若定失蕭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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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踢腿狀:“看清楚沒?”他以超出我十倍的耐心,慢聲細語的給兒子做着詳盡的示範和解說,“像這樣,擡腿起腳都要快!你娘剛才隻是略略擡腳絆了你一跤而已,姿勢是對的,力道卻是極輕的。

    ” 臉上火辣辣的一燙,幸好他背對着我看不到我窘迫漲紅的臉。

    我趕緊提着裙裾,踮起腳尖,悄悄往門口撤退。

     後退間,父子倆的話題已然轉變。

     “陽兒喜歡妹妹麼?” “喜歡……不過我更喜歡小弟弟。

    ” “為什麼呀?” 劉陽伸出小胳膊彎曲上臂,展示了下其實根本不存在的肌肉:“我要教他打架!就和剛才父皇和娘教我的那樣……” “哦?” “然後……我要和弟弟一起,把太子哥哥和二哥哥一齊揍扁1他皺着鼻子,用力吸了吸鼻水,一臉得意,“三哥哥太慫,所以太子哥哥連打架也不肯算上他!嗯,那我也不要跟他打,太沒意思1 我腦袋猛地一炸,嗡的聲像是眼睜睜的看着兒子捅了一隻碩大的馬蜂窩,而下一秒窩裡的馬蜂便将向我瘋狂撲來。

     果然,劉秀轉過頭來。

     我背貼在牆上,呵呵幹笑:“陽兒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劉秀輕笑,笑聲暧昧,似乎别有用意。

     我心裡愈發緊張,咽了口唾沫,龇牙咧嘴的笑:“我……我餓了,去找點吃的……”邊說邊僵硬的轉身。

     “麗華……” “我……我去看女兒……”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向門口。

     “你的新詞兒可真多1 我終究是晚了一步,劉秀的兩條腿比我長,三兩步便拐到我面前。

     “不……不是我教的。

    ”我狡辯,死鴨子嘴硬,“我……我整天跟你在一塊兒,哪有閑暇教導兒子1 “嗯……這倒也是。

    ” “是吧?是吧?我沒胡說吧1 “嗯。

    ”他笑,眼睛裡全是洞察了然的笑意。

     在他的溫柔一刀下,假面具沒有維持多久,終于盡數塌方。

     我決定破罐子破摔,耍無賴的大叫:“啊――我不管了!嫌我教的不好,以後你自己教1 “朕沒說不好。

    ” “嗄?” “隻是……”他眼睑下垂,視線瞄在我的腹部,“還是應适當注意些胎教為宜1 我險些厥過去,嘴角抽搐,好半天才有氣沒力的嘟哝:“雞婆。

    ” 他眯起眼:“朕不是雞的婆婆。

    ” “喔1我故作驚喜狀,插科打诨,“你還記得呀1 眼中的危險系數在上升,笑容愈發詭異:“你說過的每一句話,朕都會記得1 心跳漏了一拍,他的眼神能溺斃人,我在這樣的注視下漸漸軟化。

    他的左手攬起我的腰,右手托起我的下巴,臉緩緩靠近,炙熱的鼻息拂在我的臉上,又酥又癢。

     我意亂情迷的半閉上眼,紅唇微撅的主動迎了上去…… 身下有股力道在扯我的裙裾,我不耐煩的挑了挑眉,唇仍是撅着繼續湊上去,卻意外發現劉秀睜大了眼,無奈又好笑的仰高了下巴。

     “父皇!娘……”劉陽不依不饒的一手扯了一人衣角,使勁搖晃,“你們是不是要打架呀?” 我閉上眼,恨不能将這壞事的小鬼頭丢出去,卻聽劉秀沉沉而笑,騰出一隻手撫摸着兒子茅草似的發頂。

     “不是。

    ”他一本正經的答複兒子的問題,“父皇和你娘親更喜歡等你睡着了,在床上打架1 我痛苦的呻吟一聲,終于惱羞成怒的暴跳,雙手使勁掐上他的脖子:“劉文叔――” 毒舌 建武七年春正月初二,建武帝下诏令中都官?p三輔?p郡?p國釋放在押囚犯,除犯了死罪的犯人外,一律免除查辦。

    服勞役的免刑,赦為平民,判刑兩年以上而逃亡的犯人,将名字記下,以備查考。

     诏令曰:“世以厚葬為德,薄終為鄙,至于富者奢僭,貧者單财,法令不能禁,禮義不能止,倉卒乃知其咎。

    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p孝子?p慈兄?p悌弟薄葬送終之義。

    ” 劉秀打破西漢末年盛行的厚葬之風,提倡薄葬。

     二月十七,免去護漕都尉官。

     三月初四,诏令:“今國有??軍,并多精勇,宜且罷輕車?p騎士、材官?p樓船士及軍假吏,令還複民伍。

    ”減少将士,令多餘的士兵卸甲返鄉為民,以利加快恢複經濟發展。

     彼時,公孫述封隗嚣為朔甯王,派兵協助,抵抗建武漢朝。

     四月十九,建武漢朝大赦,劉秀再次公布诏令,命公?p卿?p司隸?p州牧舉賢良?p方正各一人,為顯求才若渴之心,願親自禦試。

     随着身體的逐漸笨重,我的體力和腦子都呈現出退化趨勢。

    雖然我每天堅持散步鍛煉,但是鑒于上一次臨産出現的恐怖症狀,這回劉秀将我盯得極緊,幾乎事事都要過問,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控之下,每日都要飽受他的雞婆唠叨。

     我着急的是沒辦法再和莊光取得聯系,即使中間有個陰興傳遞有無,也甚是不便。

     “我要出宮1我撅着嘴耍無賴,雖然這樣的手段每次均未見有何成效,但我除了發發孕婦脾氣,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理由要求出宮。

    “宮裡太悶了1 劉秀沒理我,徑自取了皇帝信玺在诏書上蓋了紫泥櫻 “這是什麼?”除秦代和氏璧傳國玉玺外,皇帝玉玺一共有六枚,用以處理各類行政事務。

    這六枚玺印分别刻的是“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以及“天子信玺”,其中“皇帝信玺”專門用作三公任命诏書。

     劉秀将诏書收于袖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朕擇定了大司空的最佳人選1 “哦。

    ”我沒留意,心裡琢磨盡是要如何溜出宮去。

     “過來1他向我勾勾手指,神态輕佻得卻更像是在召喚寵物。

     “我要出宮1我蹭過去,抓着他的胳膊使勁搖晃,舊事重提。

     笑容倍加寵溺:“朕陪你一起去……” “不要1我一口回絕。

     開玩笑,他要跟我一同去,那不是什麼都穿幫了? 琥珀色的眸色逐漸加深,心跳沒來由的跟着漏了一拍,我對他的神情變化實在是太熟悉了,外人或許看不出他細小動作的變化,我卻了如指掌。

     心中警鈴大作,才要提高警覺,他已慢條斯理的笑說:“朕想,也是時候去見見故人了。

    ” 我呆若木雞,半天也消化不了這句話,他泰然自若的起身,順手也将我一并扶了起來:“一起去吧,朕命人備辇。

    ” 抓狂! 欲哭無淚! 背上突然爬上寒絲絲的冷意,看來他不僅早知道莊光的存在,也早知道我和莊光聯手玩的那套暗度陳倉的把戲。

     他什麼都知道,卻偏偏不戳破,任由我們一夥人在他面前演戲。

     我心裡不爽,甩了他的手,擺出一張臭臉。

     “怎麼了?” “你明知故問。

    ” “生朕的氣了?”他摟住我的腰,空着的另一隻撫上我的肚子,碎碎念的唠叨,“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敖言……” 我的手肘向後一縮,使勁撞在他的肚子上:“整天聽你唠叨,不瘋才怪1 他擋住我的手,笑:“不是朕故意要瞞着你,而是……以莊子陵的為人,他若得知朕已知曉,立時便會離開雒陽。

    ” “那你也不必瞞着我啊1我仍是耿耿,難以釋懷。

     他用食指點在我的唇上,一副深為了解的表情:“以你的性子,能瞞得過他的眼睛麼?隻怕瞞得了一時,天長日久,難免露出馬腳。

    ” “那你現在又不怕他知道了?” “不是不怕,隻是……事情總這麼拖着,絕非長久之計。

    朕看了那些簡章,句句精辟,此等人才如何能讓他屈居民間,不為所用?” 我眨眼:“你打算怎麼做?” 他沉吟不語。

     “高官厚祿誘惑之?擺出皇帝架子強迫要挾?” 他搖頭:“莊子陵何等樣人,此等做法隻會更快把他逼走而已。

    ” “那你究竟想怎麼做?” “昔日武王以太公為師,齊桓以夷吾為仲父,而今――朕欲拜子陵為三公1 猛然領悟到剛才那張蓋了皇帝信玺的大司空诏令,我頓時恍然。

     *** 我最終還是沒讓劉秀直接去見莊光,而是先将莊光從陰興府郯請”到了北軍傳舍,莊光是何等聰明之人,這一折騰,豈有猜不透的道理?于是,在請他移駕的同時,我又命執金吾派人将傳舍四周圍了個水洩不通。

     我獨自先去見了莊光,好話說盡,甚至還取了劉秀的任命诏書來給他,他卻不屑一顧。

    那副疏狂傲氣的模樣,真讓人恨不能打爆他的頭。

     莊光來到雒陽的事算是徹底曝光了,一時間衆說紛纭,傳舍前車水馬龍。

    人人都知道他是皇帝重視的賢良,所以慕名者有之,巴結者亦有之,險些将大門擠破。

     靜觀其态,發現莊光這家夥當真狂傲到了骨子裡,一張嘴更是毒舌到令人牙癢卻又無可奈何。

     大司徒侯霸與莊光曾打過交道,算是有些交情,但礙于莊光眼下門庭若市,乃人人争搶的香饽饽,若是以三公的身份光臨傳舍尋訪舊友,知道的會稱贊是禮賢下士,不知道的會指責他谀奉新貴。

     侯霸是個有頭腦的人,他選了個折中的法子,既不怠慢舊友,也不辱沒自己身份。

    他派了屬下,一個名叫侯子道的人前往探視。

     侯子道上門的時候,我正在跟莊光費舌,我的胡攪蠻纏,東拉西扯正氣得莊光一肚子憋氣,他拿我沒轍,隻差破口大罵。

    這當口侯子道遞了侯霸的名刺,登門造訪。

     因為不方便和外人打照面,于是我躲進了複壁,侯子道翩然進門時,我飛快的伸頭窺了一眼,卻沒能來得及瞧清對方的長相。

     接待客人原該去堂上,可莊光不管這些,他夠狂,也夠傲,明知道侯子道是代表誰來的,卻仍是無動于衷,沒心沒肺的安然坐在床上,箕踞抱膝,連最起碼的禮儀都沒有,放蕩不羁。

     “侯公聽聞先生到來,本欲即刻登門拜訪,然而迫于職責,是以未能如願。

    希望等到日暮後,待侯公忙完公務,請先生屈尊至大司徒官邸叙話。

    ” 我揉了揉鼻子,心裡暗自好笑,莊光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給,侯霸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果然,莊光答非所問:“君房素來有癡病,現在位列三公,這個癡病好些了沒有?” 侯子道噎得久久沒有回答,我躲在複壁中咬着下唇,使勁掐自己的大腿,這才沒有笑出聲來。

     “那個……位已三公鼎足,癡箔…自然不……不發了。

    ” “你說他不癡了,那怎麼剛才說的盡是癡話?天子征我來京,使人尋訪了三次,如今我人主尚不見,又豈會去見他這個人臣?” 侯子道豈是這毒舌的對手?幾句話下來,便被莊光打擊得頻頻擦汗:“那……還請先生手書一劄,也好讓我回去向侯公有個交代……” 莊光很無賴的回了一句:“我的手現在沒法寫字1 “那……我來寫,請先生口述吧。

    ”侯子道估計心裡早就快氣炸了,卻隻能裝作若無其事的研磨,鋪開竹簡聽莊光大放厥詞。

     “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

    懷仁輔義天下悅,阿谀順旨要領絕。

    ” 侯子道寫完,再等,卻已沒了下文,不由說道:“請先生再多加幾句吧。

    ” 莊光冷笑譏諷:“在這買菜呢?還讨價還價的1 侯子道大為狼狽,從席上起身,拿了竹簡,踉踉跄跄的告辭而去。

     我從複壁出來,莊光仍踞坐在床上,臉上帶着一抹看好戲的笑容,我豈能猜不到他的用意,于是笑道:“你也太有恃無恐了。

    ” 他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貴人既在此,光何懼之有?”取了竹簡,展開,繼續慢條斯理的看了起來。

     我和他道了别,心裡一邊對莊光的機敏發出贊歎欣羨,一邊又對他的倨傲難折而歎惜不止。

     當天下午,得到侯子道回複的侯霸,一怒之下将彈劾莊光的奏章,連同那卷狂傲的回禮手劄,一同遞到了劉秀手中。

     而有關這件事的來由,劉秀卻早已通過我的描述,知曉得一清二楚。

    雖說我其實并不贊同吹枕邊風的行為,平時也一貫主張講求客觀事實,但還是不得不承認一點,人有時候真的會被自己的主觀喜好所左右。

     侯霸其實并沒有錯,但在侯霸和莊光之間,我的天平明顯的傾向了後者。

    侯霸的小報告自然沒有我這個皇帝的枕邊人打得更精彩,更直接,這也是莊光一開始便有恃無恐的真正根源。

     劉秀沒把侯霸的怒氣太當回事,接到彈劾告狀的時候,隻是笑眯眯的說了一句:“這家夥的脾性還真是一點都沒改埃” 明着聽來是在斥責莊光,可仔細聽聽,卻又像是在誇他。

    我想侯霸當時的表情,一定就跟吃飯嚼了滿嘴沙礫一般,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當夜在西宮就寝之時,劉秀卻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我了解他的心事,于是安撫道:“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莊光故意挑釁侯霸,惹得二人不和。

    你若再想封他為大司空,豈不是日後讓三公相處不睦?” 莊光看來是鐵了心,不願待在朝廷吃俸祿了,他向往的生活,也許僅僅隻是河畔一竿垂釣。

    其實這樣無拘無束的生活我也向往,隻是……我和劉秀注定是捆縛在一起的兩個同路人,他的歡喜才是我的歡喜,他的幸福才是我的幸福,所以,他的生活,也注定才是我的生活。

     我沒得選擇!因為我早已選擇了他! “朕……明天去親自見他1 我在心底歎氣,翻了個身,他從身後靠近,摟住我,寬厚的手掌摩挲着我高高隆起的肚子。

     “朕是不是一個好皇帝?又或者是朕做得不夠好,所以像周黨、莊光這樣的賢士才不肯為朕所用?” 太原人周黨,在被召見時,當着劉秀的面連叩首磕頭都不肯,甚至拒絕自報姓名。

    當時周黨的狂傲惹得博士範升等人,上奏表示要和周黨同坐雲台,辯論國策,一較高下。

     寬厚性慈的劉秀制止了他們的激憤,最終非但沒有治周黨的罪,還額外賞賜了他布帛四十匹,送其歸鄉。

     “不,你是個好皇帝1我沒有一絲阿谀奉承,真心實意的說,“天下有你,乃萬民之福,蒼生之福,社稷之福1 作為一個亂世中拔起的開國皇帝,能夠帶領國家在戰亂中撫平瘡痍,矗立不倒,且沒有驕嬌之氣,不求奢華,不貪圖享樂,禮賢下士,不随便擺皇帝架子,事事親力親為……我能很自豪的說,作為一個女人,我為擁有這樣的一個夫君而感到驕傲! 雖然……我不是他的妻! 心上猛地尖銳刺痛,我忙閉上眼,盡全力将剛才鑽進腦子裡的雜亂念頭摒棄出去。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真的……不能再想了…… 星相 第二天劉秀下了朝便直奔館舍,六馬龍輿奔于馳道,執金吾跸喝開道,聲威震天。

     帝王的氣派這會兒發揮得淋漓盡緻,滿雒陽城的人都知道建武帝求才若渴,親臨館舍,會見莊光。

     古往今來,能得帝王屈尊降貴至如此地步,想必早已感化無數良臣隐士。

    如有例外,那麼這個例外也必當非莊光莫屬。

     莊光是個異類,一旦他拿定了主意,便早已心如頑石。

    不管劉秀如何赤誠相待,也無法再捂熱這塊冰冷的大石頭。

     劉秀駕臨館舍的時候,莊光非但未如衆人預想的那樣親跪迎接,反而躲在屋内呼呼大睡。

     這樣隆重和喧嘩的陣仗擺開來,如何還能在室内安然入睡? 劉秀踏步進入内室的時候,侍衛皆摒于屋外,我悄悄跟了上去,隔了七八丈遠隐于屏風之後。

     莊光四仰八叉的平躺在床上,鼾聲震動,劉秀走近床邊,站在床頭靜靜的低頭看着他。

    一邊是沉默無語,一邊是鼾聲如雷,兩個男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對峙着。

     “子陵……”劉秀伸手,輕輕拍打他的肚子,輕笑,“子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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