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母儀垂則輝彤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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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劉伯姬閑聊完已過了午睡的時間,再解衣躺下卻怎麼也睡不着,于是在被窩裡捂了半個時辰,發了會兒呆後我又重新穿衣爬了起來。

     身上裹了件鼠貂鬥篷,趁着劉秀不在,我悄悄避開了房中伺候的丫鬟,一個人偷溜出劉家。

     蔡陽剛剛下過一場大雪,地上的積雪沒有來得及清掃幹淨,便被來往車馬人流給踩踏得猶如一鍋爛粥,泥濘得根本沒法再踩下腳去。

     小心翼翼的在爛泥地裡走了十多米遠後,我終于提着裙裾無力的宣告放棄。

     正預備打道回府,身後突然有個低沉的聲音不确定的喊了聲:“陰貴人?” 聞聲扭頭,意外的在幾丈開外看到了手持長劍,大汗淋漓的耿?m。

     “耿将軍1我慢吞吞的轉身,立定。

     他從路邊的一處雪堆上跳下,三步并作兩步的跳到我面前,頓時踩得泥巴飛濺,我裙裾上不可幸免的落了污泥。

    我低着頭盯着那兩塊污漬,心疼身上才做的新衣,卻又不便出言抱怨,隻能低頭歎息。

     “果然是……我本還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

    好個陰戟!好個陰貴人1 我猛地一顫,倏然擡頭。

    耿?m目光炯炯的瞅着我,一臉譏诮之色。

    我頓生不悅,不冷不熱的反問:“不知耿将軍有何見教?” “見教如何敢當,陰貴人有勇有謀,耿某不才,自愧不如。

    ” 我呵呵一笑:“是麼?” 當下無話,兩人面對面站着,冷潇潇的隻剩下尴尬。

    最後還是耿?m輕咳兩聲,先打破了沉悶:“貴人進了宮,可還會再想上戰場殺敵立功麼?”不等我回答,他已笑着搖頭,“瞧我問的呆話,貴人居于掖庭,如何還能上陣殺敵?” “如何不能?”我不服氣的揚起下颚。

     他先是驚訝,而後大笑:“請恕臣無禮,臣實在無法将陰戟當成陰貴人來看待1 我爽氣的沖他抱拳作揖:“彼此彼此。

    ” 大笑過後,他的神情自然了許多,不無感慨的說:“如何會入宮呢,即便身為女子,也照樣可以建功立業。

    如何便……實在可惜了。

    ” 我很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你當真不知道麼?” “知道什麼?” “仕官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1 “唔?”他一臉困惑,“有何典故不成?” 這下換成我傻眼了,愣了好半天才哈哈大笑,借此掩蓋自己的尴尬:“不,沒什麼典故。

    ” 我曾以為耿?m作為河北士族中的一員,或許會和郭氏家族有些淵源,如果基于此等原由,他這般尋機接近我,便不得不防。

    但是方才剛把話放出去,還沒等我進一步試探,他已經擺出一副完全不知道後宮為何的莫名模樣。

    如果不是他當真對後宮不感興趣,以至于連娶妻陰麗華的言論都沒聽說過,那他便實在是個裝傻的高手。

     耿?m将手中的長劍握得緊緊的,劍身與劍鞘碰撞,發出當啷的聲響。

     “與你交手數次,次次由你占了上風,好不甘心。

    原是心心念念要尋你讨回這口惡氣,如今看來,已是不能。

    ”他惋惜的搖頭。

     “如何不能?”一時間我被他勾起滿腔豪氣,腳尖不由在泥地裡劃了道弧,擺出個跆拳道的起手式,“随時奉陪1 他哧的一笑,推開我的胳膊:“我再放蕩不羁,現在也不敢跟你動手,君臣尊卑之禮還是要守的。

    ” “那你豈不是一輩子不甘心?” “那也沒辦法。

    ”他淡淡的笑,眼中蒙上一層落寂。

    “不過,你也許倒可以幫我一個忙,事若成,也了卻我多年的一個心願。

    ” “什麼事?先說來聽聽。

    ”知他有事相求,我卻還沒糊塗的滿口答應。

     “我少時便立志要建功立業,昔日陛下曾贊譽‘小兒郎乃有大志/,雖名為稱贊,終究還是嫌我年輕氣盛,怕我有勇無謀……” “伯昭你别這麼說,我信你乃将帥之才,陛下待你也是青睐有加,甚為器重。

    ” “可那樣離我的志願始終差了一大截1他自嘲的撇嘴,“與其留在雒陽,不如回到河北去。

    我想回去征集留在上谷的突騎軍,招募士兵,占據要點,如此今後向東可取漁陽彭寵,向南可滅涿郡張豐,然後回師,剿了富平、獲索等地的亂黨,最後向東直取齊地的張步1 說出這番抱負時,他的眉宇間綻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與神采,我被他的理想和志氣所打動,恨不能立時三刻也随他北上,創立一番偉業。

     良久過後,我長長的舒了口氣:“小兒郎乃有大志!果然不錯!伯昭啊,終有一日,你會成為漢國一代良将,建國功臣,功比韓信1 “楚王韓信?”他悚然動容,“我豈敢跟他比。

    ” 我哈哈大笑:“你怕什麼?你自然不可能是韓信,當今郭後也不可能是呂後1 他稍稍緩解緊繃,也笑道:“郭後比不得呂後,貴人可比得呢?” 我半真半假的笑:“伯昭若真像楚王那般,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說不得,我也隻能勉為其難的學學高皇後了。

    ” 他收了笑容:“我還一次都沒赢過你呢,所以……這個險,顯然不适合冒。

    ” 我抿嘴兒笑:“我又算得什麼,我們的陛下,才智謀略皆高出我十倍不止。

    能令我折服,委身而嫁的夫君,自然得是人上之人1 他略微沉吟,顯然不是聽不懂我話中含意,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佩劍,一時竟像是看癡了。

     其實要不要放耿?m回上谷,隻是劉秀一句話的事。

    但是眼下河北的形勢,漁陽的彭寵勾結匈奴,自立為燕王,正鬧着如火如荼。

    幽州牧朱浮克制不了彭寵的勢頭,僅僅靠着上谷的耿況才勉強壓制些。

    彭寵也不是沒有拉攏耿況,好在他立場也算堅定,一直沒有跟着彭寵亂來――從某種程度上說,作為耿況的長子,耿?m留在劉秀身邊,也算是一個變相的人質。

     當年劉玄放劉秀持節北上,縱虎歸山,一時大意,結果反給自己造就出了一個難以收服的緻命強敵。

    現如今,誰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證,答應耿?m回上谷郡後,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忠心嗎? 在這個儒家思想才剛剛開始緩慢傳播,但是“不可事二主”的忠君思想還沒成形的時代,哪是什麼虛無的忠心能夠随意托付的? 我猛地一拍耿?m的肩膀,岔開這些沉重的話題,故作輕松的大笑:“伯昭不可比楚王,要麼不做,要做便要做戰無不克的――戰神1 “戰神?”他呢喃,眼中慢慢綻放出異樣的神采。

     “沒錯!戰神――耿?m1 胎動 說沒私心是不可能的,或許是連我自己都說不上來究竟該如何抉擇,耿?m原是指望我能夠對劉秀多吹些枕邊風,結果我卻因為實在拿不定主意,而把這事給咽進了肚裡,假裝不知情。

     最終在一次歡宴上,耿?m大膽的将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向劉秀提了出來,他在重述那些個遠大的計劃與步驟時,不時的用眼角餘光掃向我。

    我心虛的低頭,面上努力維持着禮節性的微笑,聽他激昂的把話講完。

     衆人無不為之感動,紛紛附和,表示贊揚。

    當然,這其中也有一些腦筋轉得快的,立馬想到了後果,便也學着我的做法,閉口不提。

    我悄悄觀測劉秀的表情,發覺他雖然面上仍是一副善意的笑容,可骨子裡卻帶着一種陌生的疏離與鋒利,讓人瞧得心驚膽戰。

     “伯昭既有此心,朕當允之。

    ”出乎意料,沉默許久後的劉秀最後竟輕松的答應了耿?m的請求。

     我詫異,但在耿?m叩首之餘投來感激的目光後,連忙尴尬的扯出公式化的笑容相對。

     耿?m顯然誤會是我替他說了情,無意中倒教我白白揀了份人情。

    但我相信劉秀肯同意耿?m回河北的請求,必然早做了萬全的預測和準備,我能想到的那些隐憂,沒理由他會想不到。

     *** 十一月十二,在一片大雪彌漫的冰冷冬日,建武帝的車駕從南陽返回了雒陽。

     這時,李憲在廬江自立為帝,設置文武百官,手下共計掌控九座城池,兵馬十餘萬人。

    年末的時候,劉秀與太中大夫來歙商議,最終決定對盤踞天水郡的隗嚣采用招撫策略,隗嚣倒也沒有抗拒排斥,甚至還派了使節欣然前來雒陽觐見。

     我雖未曾有真正的機會和隗嚣當面交手,然而此人心機之深,心智之狡,卻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劉秀卻甚少在我面前提及朝政的事情,大多數外界的情況全憑陰興用飛奴暗中傳遞給我知曉。

    我不敢在劉秀面前胡亂建議,怕露出馬腳,被他看出破綻,于是但凡與他相處,都盡量避開敏感話題,隻是圍繞着腹中逐漸成型的胎兒打趣作樂。

     轉眼間辭舊迎新,過了元旦後第二日,大漢宣布大赦。

     冬天的寒冷被春風吹暖的時候,我的肚子像是吹了氣的氣球一般見風便長。

    從懷孕至今我都沒有什麼害喜症狀,一貫保持着好動,能吃,能睡的好習慣,這讓劉秀頗感欣慰。

     二月初一,他去了趟懷縣,十天後返回雒陽,第一件事竟然便是飛奔至西宮。

    看到他呼吸急促,面頰染紅的出現在我面前時,正仰面躺在床上撫摸肚子的我差點尖叫出來。

     “不是說要去一個月麼?” 他邊脫外套,邊往床上爬了上來,舒緩氣息,像是怕吓着我腹中的小寶貝一樣,壓低了聲音,語氣柔和卻緊張的說:“不是說孩子終于會動了麼?” “咦,你怎麼知道?” 也許是我神經線比較遲鈍大條,那些負責生産的仆婦以經驗告知,懷孕四個月後便能輕微感受到胎動,然而我直到五個月過去,也沒體會到任何感覺。

    也許孩子的确在我肚子裡慢慢生長着,活動着,然而我卻像是沒有找對感覺似的,始終感受不到孩子的動靜。

     劉秀為此大為焦急,召了太醫們一遍遍的診脈,一遍遍的反複詢問,太醫們不敢指責我這個當媽的神經粗線條,隻能編造種種理由來解釋這等怪異現象,更有甚者,他們居然把這一切歸結于孩子的孝心。

     我腹中的孩兒,是個聽話的孝子,因為不忍心讓母親受苦,連帶的在胎兒時期便出奇的安穩,從不胡鬧。

     太醫們的理由層出不窮,然而最讓我,還有劉秀舒眉的,便隻有這一條。

     孝順的孩子…… 然而再孝順的孩子也始終有調皮的一面,就在三天前的夜裡,在我沉入夢鄉之際,這個淘氣的孩子突然蘇醒了,貪玩的叩響了媽媽的肚子,激烈的鬧醒了我。

     他似乎在我肚子裡練跆拳道,且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我震驚于這般突如其來的強烈胎動,驚喜與激動随之襲來,靜谧的黑夜,我坐擁錦被,第一次體會到了即将為人母的異常喜悅,感動得痛哭流涕。

     這一哭不打緊,竟而把守在外屋的琥珀給驚醒了,之後沒多久,整座西宮上下,乃至中常侍代?n也被驚動。

    于是三天後,原該身在懷縣的劉秀,赫然出現在了我的床頭。

     “别怕1他摸着我的長發,柔和的望着我,欣喜之餘難掩滿臉的疲憊,“以後我陪着你,别再哭了……” “我不是害怕……”我習慣性的依偎進那個熟悉的懷抱,汲取他身上的淡淡香氣。

     他伸手觸摸我圓滾滾的肚子:“他在動?” “嗯。

    ” “在哪?” “不是一直在動,偶爾……”我握着他的手,輕輕擱在胎動最頻繁的左側,“寶貝,爹爹回來看你羅。

    來,跟爹爹打個招呼1 覆在我肌膚之上的那隻大手竟在微微發顫,許是感應到了這種震顫的頻率,隔着一層肚子,腹内倏地頂起一個小包,劉秀吓得猛然縮手,那個凸起的小包從左上側滑到了左下側,然後突然消失不見。

     “這……這是……”他又驚又喜,滿臉震驚。

     “是寶寶的小手,也有可能是他的小腳,嗯,也可能是他的小屁屁。

    總之,是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我打着哈欠,笑眯眯的解釋。

     經過三天的适應期,我早已見怪不怪,反倒是劉秀,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一樣,兩眼瞪得極大。

     “在哪?”他的兩隻手開始在我肚子上不停的遊走,滿是興奮的問,“他現在在哪?” 我被他撓得癢死了,幾乎笑岔氣:“好癢,别摸了……再過三個月你就能見到他了,到時随你摸個夠。

    ” 他感歎一聲,突然張開雙臂抱住了我:“我想這肯定是個兒子。

    ” “為什麼?難道不能是女兒嗎?”我不能指責他重男輕女,他是生活在公元一世紀的古人,而且還是個皇帝,有這樣的思想無可厚非。

     “會是個兒子1他用下巴蹭着我裸露的肩膀,半長不短的髭須紮得我皮膚又痛又癢,很笃定的回答,“是個聰明孝順的好兒子1 他側過頭來親吻我的唇瓣,細細的吮吸着。

    我喘着氣,平複暗潮湧動的情欲,強迫自己重新恢複冷靜:“你想說,有了兒子,我便有了依靠是不是?” 他垂着眼睑緘默不語。

     我摟住他的腰,反抱住他,喑啞着聲說:“可是,這輩子我最想依靠的人,隻有你。

    ” 他輕輕拍着我的背,像是撫慰,像是感動,竟半晌再無半句言語。

     我靠在他懷裡,享受着他的溫情:“我們會有兒子的,我保證!所以,讓劉英去做他母親的依靠吧,我有你,有兒子,足夠了。

    ” 他閉上雙眼,長長的眼睫使得燭光在他臉上投下一片灰色的陰影。

     沉默…… 直到我也閉上雙眼昏昏欲睡,耳邊才有個極低,極柔的聲音惋歎:“人善人欺……” 昏沉間,我無力睜眼,卻下意識的嘟哝着接了句:“……天不欺。

    ” 身側的懷抱微微一顫,然後是一聲長歎。

     我卻在歎息聲中終于難擋一波波襲來的倦意,枕着頸下的胳膊,沉沉睡去。

     郭主 建武四年春,延岑再度攻打順陽,劉秀命右将軍鄧禹帶兵迎擊,大破延岑軍,延岑投奔漢中,成家皇帝公孫述,任命延岑為成家朝大司馬,封汝甯王。

     把劉英送回到了許美人宮裡後,西宮少了很多帶孩子造成的煩擾,與此同時也顯得冷清了許多。

     算算日子,離我臨盆分娩還有兩個月,然而我的肚子卻要比鄧禹的妻妾她們大出許多,站直了身子低頭,居然已經無法看到自己的腳尖,肚子鼓得跟足月了似的。

    不過,肚子雖大,卻絲毫不影響我的行動。

    劉秀要求在我散步的時候必須由侍女攙扶,可我不喜歡那麼别扭矯情,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僅自己走路,甚至偶爾忘形之餘還會忘了自己是個孕婦,然後奔跑跳躍…… 那些有經驗的仆婦閑聊時溜須拍馬,都奉承的斷言我肚子裡懷的一定是個皇子,風言風語流傳得多了,不知道怎麼的,竟連劉秀也聽到一二。

     我開始有些惴惴不安起來,似乎每個人都認定我這一胎會生兒子,劉秀更是讓人準備了很多男嬰的用品,大到側殿布置的類似嬰兒房,小到簡單的襁褓、玩具。

    我莫名的開始有了壓力,随着産期臨近,這種壓力也在一點點的逐漸增加。

     原定每日早起應去長秋宮給皇後請安,因為懷孕,這個規定放寬了要求,不必天天去,改成了半月一次。

    沒多久開始有了胎動迹象,掖庭令又把每半月一次的觐見禮改成了一月一次。

     天氣逐漸轉熱,脫去青色的春衫,改換上紅色的夏服,這一日乃是四月初一,照例又該是去長秋宮的日子。

    我換了新裁的襦裙,卻仍是覺得腹部那裡稍嫌緊了些,想着如果不穿,這麼寬大特質的衣服也沒法賞賜給其他人穿,于是勉強湊合着套上身,也算穿了個新意。

     這一路琥珀亦步亦趨,絲毫不敢怠慢――這丫頭已經徹底被劉秀洗腦了,在劉秀的絮叨下,她現在簡直成了劉秀雞婆理念的嚴格執行者,除她之外,還有那個代?n帶子魚,也非常令人抓狂。

     進入長秋宮地界後,我下意識的放慢了腳步,收斂姿态,悄無聲息的進入大堂。

     長秋宮主殿高大闊綽,滿室芬芳,殿内安靜得聽不到一絲雜音,我才進去,便聽裡面有個顫抖的聲音低聲喊:“賤妾……拜見陰貴人1 胭脂縮着肩膀,秀目微紅,戰栗着便要給我下跪,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道:“許妹妹這是做什麼?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氣。

    琥珀,快些幫我把許美人扶起來,我身子沉,撐不篆…” 沒等琥珀上前,胭脂已慌了神,趕忙站直了,反伸手來扶我。

     我知道她是現在對我既是感激又是敬畏,郭氏一族顯然已經丢棄了她這顆小卒子,如果沒有我的保薦庇護,劉英絕無可能回到她的身邊。

     堂上靜悄悄的,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内室有了?O?@動靜,而後身穿華服,發挽望仙髻的郭皇後在衆人的簇擁下蓮步姗姗而至。

     可以看得出她的面頰是敷過粉的,白皙細膩中透着一層粉嫩的光澤,眉毛畫的是時下流行的遠山黛,鉛華恰到好處的遮掩住了她眼袋下的憔悴。

     “賤妾……”愣怔間,許美人已經半屈着膝蓋準備下跪,瞥眼見我仍是直愣愣的站在堂上,她又不敢搶在我之前行禮,一時間跪也不是,不跪又不是,僵硬的呆在原地。

     郭聖通抿着唇一語不發,眼睑下垂,目光并不與我直視,旁若無人般的徑直坐到堂上主席之上。

     她坐下後,伸手示意邊上之人入席,邊上有一婦人微微颔首,斂衽坐于下首,臉微側,目光似有似無的向我投來。

     我猛地一凜,那婦人貌不出衆,年過四十,但面頰肌膚光滑,仿若少女,看得出平日保養甚是得當。

    她面上帶着一種親切的笑容,隻是那份笑意轉到眼眸中,卻像是化作了千萬枝利箭般,直射人心。

     隻一個照面,我已猜出她的身份。

    我強作鎮定,保持着臉上和煦的笑容,緩緩下跪:“賤妾陰姬拜見皇後娘娘!郭老夫人1 “賤……賤妾許氏,拜見皇後娘娘……老夫人1許美人匍匐在我身側。

     雙膝着地的同時,我擺出一副艱難的樣子,雙手舉額,身子故意晃了晃,突然傾身向前撲倒,我忙用右手撐地,滿臉愧疚。

     這一舉動沒有對堂上端坐的郭主産生任何影響,倒是把一旁的中常侍代?n和琥珀吓了個半死。

    琥珀當下伸手欲扶,我急忙推開她的手,仍是恭恭敬敬的放正了姿勢,緩緩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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