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仗劍何處訴離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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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下诏,準了鄧禹的辭官奏疏,卻仍是留了梁侯爵秩。

     這樣的結果,讓我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在三輔冒失激進之人是我所認識的鄧禹,他一向是個驕傲的人,有才能,有抱負,然而現在給人的感覺,卻像是個賭氣任性的孩子。

    難道他最終要的,就是劉秀的一道罷免诏嗎? 劉秀四面受敵,忙得焦頭爛額,鄧禹的失職令他在西線的損失不校鄧禹辭去大司徒之職後,西線的事宜全權由馮異接手,兵權集中後的馮異,放開手腳,施計命士兵換上與赤眉軍相同的裝束,将眉毛也染成紅色,沿路設伏。

    赤眉軍果然中計,一場敵我難分的亂戰之下,漢軍大破赤眉,擄獲俘虜将近八萬餘人。

     二月十七,劉秀率軍親征,在宜陽布控,伏擊赤眉殘部。

    赤眉軍早被馮異追剿得精疲力竭,兵無鬥志。

    建武帝禦駕親征,大軍突至,赤眉軍震驚之餘不知所措。

    最後派出劉恭觐見劉秀,乞求投降。

     二月十九,赤眉建世漢朝皇帝劉盆子,以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名官吏,袒臂歸降。

    劉盆子獻出了傳國玉玺以及高祖斬蛇劍。

     困擾建武漢朝的心腹大患終于除去了,劉秀并未誅殺建世帝劉盆子,受降翌日便匆匆由宜陽趕回雒陽。

     關于赤眉軍歸降的事傳到我耳朵裡時,已經是閏二月下旬,當時一并傳回南陽的消息,還有逃亡湖陵的漢帝劉永,封了董憲為海西王,張步為齊王。

     劉秀雖然解除了赤眉軍的大患,然而北有漁陽彭寵,南有梁國、楚國的豪強集團。

    眼看張步的勢力逐步擴大,獨霸齊國故地,占據了城陽郡、琅邪郡、高密郡、膠東郡、東萊郡、北海郡、齊郡、千乘郡、濟南郡、平原郡、泰山郡、甾川郡,共計十二個郡國。

     于是,剛剛從宜陽趕回雒陽的劉秀,不得不又馬不停蹄的奔向懷縣。

     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我不扣押朱祜,也大可不必擔心劉秀還有精力與我周旋,趁他忙得腳不離地的罅隙,我卻在?U陽優哉遊哉的享受起我的清平世界。

     除了日常操練士兵之外,閑暇時我便遊山玩水,南陽郡内的縣鄉無一不是我小時曾經玩樂過的天堂,如今故地重遊,令我感覺時光仿佛重又回到了十年前。

     “……紛吾去此舊都兮,?W遲遲以曆茲。

    遂舒節以遠逝兮,指安定以為期。

    涉長路之綿綿兮,遠纡回以?土鳌9?泥陽而太息兮,悲祖廟之不修。

    釋餘馬于彭陽兮,且弭節而自思。

    日????其将暮兮,睹牛羊之下來。

    寤曠怨之傷情兮,哀詩人之歎時……” 泛舟?a水,碧波蕩漾,我叫了聲:“停。

    ”船夫停止搖橹,水浪啪啪的拍打在船舷上,我左右觀望,側耳傾聽。

     那個清越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又響了起來:“……野蕭條以莽蕩,迥千裡而無家。

    風呆發以漂遙兮,谷水灌以揚波。

    飛雲霧之杳杳,涉積雪之皚皚。

    雁邕邕以群翔兮,?d雞鳴以哜哜。

    遊子悲其故鄉,心怆??以傷懷。

    撫長劍而慨息,泣漣落而沾衣。

    攬餘涕以于邑兮,哀生民之多故。

    夫何陰?酥?不陽兮,嗟久失其平度。

    諒時運之所為兮,永伊郁其誰?澹柯以唬悍蜃庸糖钣我瘴餒猓?樂以忘憂惟聖賢兮?達人從事有儀則兮,行止屈申與時息兮?君子履信無不居兮,雖之蠻貊何憂懼兮……” 聲音透着耳熟,我一陣兒恍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四下裡再也聽不到那朗朗誦賦之聲時,身後的陰就輕輕推了我一把:“為何要停船?” 我怔怔的不答,思緒仍沉浸在剛才那首賦詞之中,沒有完全拔離。

     陰就笑道:“莫不是姐姐想在此釣魚?” 我打了個哆嗦,突然想到了什麼,擡頭看向立在船首,負責警衛的尉遲峻:“子山,莊子陵現在何處?可是仍留在下博?” 尉遲峻愣忡片刻後答:“不清楚。

    若姑娘想知道,小人回去後便派人尋訪莊公子。

    ” 我面帶狐疑的搖了搖頭,剛才的吟賦之人出口不俗,竟讓我一時間想起那位酷愛垂釣,不喜俗務的孤傲男子莊遵來。

     招呼船夫繼續搖橹劃船,我沉吟片刻,扭頭問陰就:“剛才有人吟賦,你可曾聽到?” “啊,姐姐是為了這個停船?自然是聽到的,那是班叔皮作的《北征賦》,據聞此人文采出衆,才不過二十四歲,卻已是滿腹經綸,頗有才學。

    ” 我對那個班叔皮不感興趣,是以任由陰就吹噓得天花亂墜,始終未置一詞。

     尉遲峻則不然,見陰就贊不絕口,不由好奇的詢問:“此人果有如此才學?可知現在何處?” “此人姓班名彪,叔皮乃是其字,扶風安陵人氏。

    班彪本在長安求學,三輔大亂之時,離開了長安,前往天水郡投奔了隗嚣。

    《北征賦》正是他北上途中所作……若說其才學,以他這樣的年紀,當世之中,大抵隻有梁侯鄧仲華可與其相較了……” 鄧仲華…… 我倏地彈跳而起,因為起身的動作太急太猛,船身一陣搖晃,站在船頭的尉遲峻險些把持不穩而栽進水裡。

     “鄧禹……”我哆嗦着雙唇,心潮澎湃,“是他……竟是他……靠岸!馬上給我把船劃到岸邊去。

    ” “姐……” “姑娘……” 船夫不敢懈怠,拼命搖橹,眼見船頭碧波破浪,水流嘩嘩的自船舷兩旁滑過。

    岸邊春草叢生,一絮絮的随風搖擺,一眼望去,竟像是置身茫茫無際的草海之中。

     不等船身停靠穩妥,我已躍身跳到泥濘的岸上。

    草稈随風傾倒,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春回大地,百花齊放,岸邊的景緻端地漂亮。

     然而我此刻卻毫無心情賞景,目光隻顧焦急的來回搜索:“仲華――是你嗎?仲華――”雙手攏在唇邊,我歇斯底裡的呐喊,“仲華――鄧仲華――鄧――禹――” “唏――”蓦地,左側傳來一聲尖銳的聲響,随後一首音波極高,音律卻分外柔和的曲子零零落落的響了起來。

     眼眶沒來由的一熱,我撥開面前的雜草,踉踉跄跄的奔了過去:“鄧禹――” 風吹亂了我的鬓發,眼前的男子身着青灰色曲裾深衣,外套的缯絲?R衣被風托起,肆意而張揚的飄舞空中。

     眼睛不受控制的濕潤,我握緊拳頭,抿緊雙唇,撇着嘴不知道是喜是悲。

     昔日的稚嫩青澀已完全從他的臉上退去,那個曾經挂着比陽光還粲爛的笑容的大男孩,已經完完全全蛻變成了一位成熟英明的俊逸男子,然而在他的眼底,卻始終蘊藏着那股令人心悸的脈脈深情。

     我的呼吸慢慢急促起來,胸口起伏,心髒跳動得仿佛要炸裂開。

    幾次張嘴,我卻終是沒能喊出一個字來。

     他終于回過頭來,目光與我相觸,微微一震,而後放下含在唇邊吹奏的草葉,略顯蒼白的唇瓣嚅動着――雖然風聲将他的聲音完全蓋去,我卻能很清楚的“聽”懂了他的話。

     “笨蛋鄧仲華――”我大吼一聲,淚水從眼角滲出的時候,我跳躍式的向他沖了過去,一拳砸向他的臉。

     他動也不動,反而慢慢的閉上了眼。

     我及時收手,拳頭貼在他的額頭上,呼呼喘氣:“你在三輔不奉诏命?” “是。

    ” “帶兵打了敗仗?” “是。

    ” “你辭官了?” “是。

    ” “為什麼?” 他不答。

     “你知不知道,陛下派公孫去三輔代你統領全軍,他手裡可是握有禦賜寶劍的,你與他鬧别扭,搞得不好,便是在玩火自焚,白白葬送自己的身家性命。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和陛下對着幹?為什麼不肯和公孫好好合作……” 他擡起右手,握住我的拳頭,掌心将我的拳緊緊的包裹祝 我渾然一顫,下意識的便想撒手,卻不想被他握牢了,絲毫沒有掙紮甩脫的餘地。

     “因為……”他睜開眼,眸光熠熠,嚴肅且認真的鎖住我,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自嘲,“在很久以前我便有了徹底的覺悟,這一生……隻為了你。

    功名利祿也好,亂臣賊子也好,都隻為你。

    ” 耳邊不斷激蕩着他的深情告白,他攥着我的手,緊得猶如針紮般疼。

     風亂,發亂,心更亂。

     我扯了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喑啞幹澀的說:“别犯傻了,你的仕途才剛剛起步……” “是啊,可是枉我聰明一世,在你面前卻隻能當個傻瓜……” “仲華……” “我也……沒辦法,沒辦法……”他哽咽着聲,蒼白的臉上,自嘲的表情更深更濃,“不然你教教我吧,怎樣才能夠讓我不再這麼傻下去。

    ” 我無語凝噎。

     風越吹越狂,?a水嘩嘩流淌,猶如哭泣之聲。

     我沒法教他,因為……在某個人面前,我也同樣隻是個傻瓜。

     愛情這種東西,完全沒有道理可講。

     他愛我,我卻不愛他;我愛他,可他卻愛着天下! 親征 建武三年閏二月,建武漢朝大司馬吳漢,率耿?m、蓋延,在轵縣西郊,大破青犢亂軍,青犢殘餘勢力盡數歸降。

     同月,辭去三公之大司徒一職的鄧禹,千裡跋涉,回到南陽郡新野故裡。

     三月十六,建武政權擢升司直伏湛為大司徒。

     涿郡太守張豐,背叛建武漢室,自稱“無上大将軍”,與漁陽太守彭寵結盟。

    幽州牧朱浮再難以抵擋彭寵的攻勢,上疏請求建武帝支援。

     “他會禦駕北上親征吧。

    ” 春去夏來,我如今最大的愛好,是在午後吃罷午飯,抱着侄兒陰躬坐在庭院的空地上曬太陽嬉戲。

     陰躬剛滿三周歲,五官長得和陰識十分酷似,特别是那雙懾人心魄的桃花眼,百分百的遺傳自他的父親。

     在家住得久了,漸漸的,我的身份不再是秘密,隻是除了陰識的正妻柳姬外,對其他宗族分支的親戚,甚至包括陰小妹的生母鄧氏都仍是一緻保持緘默。

    瞞着其他人還能說得過去,但是瞞着鄧氏不說,陰就對此十分不解,在他看來,家中雖然向來是陰識兄代父職,贍養繼母,撫育弟妹,但鄧氏到底是“我”的生母,以漢家孝感天下的道德觀念,即便我是出嫁的外婦,也不該待母親冷淡如斯。

     對此,我是有苦說不出。

    我和鄧氏的感情并不熱絡,頭幾年剛剛穿越到古代,除了裝瘋賣傻,便是滿腦子的尋求新鮮和刺激,什麼東西在我眼裡都是可以拿來玩的。

    都說少年不識愁滋味,那時候的我,大抵也真的是可用“沒心沒肺”來形容了。

     我把自己當成一個不小心誤入時空的遊客,在這個家裡作客遊嬉了四五年,直到安甯被永恒的破壞…… 我一直以為自己能夠回去,等我玩夠了,玩累了,便能回到那個我熟悉的地方,然而當安甯被破壞,當亂世降臨,當生老病死統統殘酷的擺在我面前時,我才恍然醒悟,原來,自己是那麼的無知。

     不經曆風雨,便不會懂得珍惜。

     時過境遷,轉眼十年生死兩茫茫,時間無情的從我指縫中流逝,仿佛流沙一般,無法被我掌控。

    我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毛毛躁躁,不懂天高地厚的大學生,環境能磨煉人的意志力,能改變一個人的價值觀和認知觀。

     當若幹年後,我回到這裡,重新過起當年淡泊沉靜的生活,卻發現原來當年的那種意氣風發張揚的青春,已一去不返。

     雖然……鄧禹努力嘗試着讓我找回當年的惬意和放肆。

     他教我玩六博,我仍是弄不懂棋子的下法,他笑着罵我愚笨,卻沒有再像當年那樣推枰而逃。

     一遍又一遍,從晨起到昏落,他不厭其煩的講解給我聽,直到我完全對六博沒了興趣。

     他陪着我,每天一睜眼他必然坐在床前癡癡的看着我,晚上則非得熬到我哈欠連天才肯依依不舍的離去。

    每一天,每一天,周而複始,不斷重複。

     他守着我,用一種不可思議的執念,寸步不離。

    每一分每一秒,在他眼裡都像是在燃燒他一生的時光。

     我似懂非懂,心裡隐隐作痛,卻仍是隻能帶着傷痛陪他入戲。

     “他會禦駕北上親征吧?” 當我抱着陰躬,擡頭望着蔚藍天空中漂浮的一朵白雲,低低的重複時,鄧禹臉上的笑容終于顫抖了。

     “是吧。

    ”他努力支撐着那個笑容,雖然在我看來,那個笑,比哭泣更讓人感覺抽痛。

     “他是誰?”躬兒在我懷裡仰起小臉,脆生生的童音嬌軟動聽。

     我低下頭,在他紅撲撲的臉頰上親了親:“是個好人。

    ” “好人?姑姑,什麼是好人?好人有什麼用呀?” 很幼稚的問題,卻讓我的心情陷入郁悒:“好人……能解救天下蒼生,救萬民于水火,能讓大家吃飽飯,穿暖衣,能……” “姑姑哭了……”小手困惑的摸上我的臉頰,指尖點了點我的眼淚,然後放在嘴裡吮吸,“姑姑的眼淚也是鹹的。

    那個好人把姑姑欺負哭了,我要去告訴娘親1 陰躬從我懷裡掙紮着下地,然後丢下我蹦蹦跳跳的跑了。

     我吸了吸鼻子,讪笑着說:“真是小孩子……” 臉頰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捧住,我淚眼朦胧的仰起頭,恍惚中一個黑影籠罩下來,随後我的臉靥上一暖。

     鄧禹親吻着我臉頰上的淚痕,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護着稀世珍寶,呼吸溫暖的吹拂我的面龐,我瞪大眼屏息,窘迫而尴尬。

     “他心裡裝着天下,可我心裡卻隻裝得下你一個。

    如果你不嫌棄,就讓我陪你一輩子吧。

    ” “仲華。

    ”我膽怯的退縮。

     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凄厲得撕心裂肺:“哪怕你心裡隻裝着他……也無所謂。

    ” 我擡起眼睫,那張略帶憔悴的俊臉正近在咫尺,發髻上沒有佩戴高冠,改成了平民百姓戴的巾帻。

    雖然劉秀仍替他保留了梁侯的爵秩,但照目前的情形看來,他顯然早把建武漢朝的一切榮辱和顧忌抛諸腦後了。

     “我會帶你遊曆天下,足迹踏遍五湖四海……你想去哪都可以。

    ” 我失語的望着他發髻上的那半支白玉钗,他捧着我的臉,焦急的看着我。

     不知為何,那半支白玉钗在我眼前像是被放大了十幾倍,溫潤淡雅的顔色卻深深的刺痛着我的心。

     我把頭往後仰,脫離他的手掌,然後假裝輕松的笑着起身:“其實……家裡也挺好的,待在家裡吃喝不愁,比起遊曆天下可省心多了。

    ” 我不敢回頭,踉踉跄跄的往内院走,腳步虛浮,眼前晃動的始終是那幽白中泛着慘淡光澤的半支玉钗。

     *** 朱浮堅守薊城,戰況告急,城中糧草斷絕,百姓為了生存,竟然開始自相殘殺,争相以對方的屍體果腹。

     人吃人!如此令人作嘔的惡劣事件,卻真實的發生在這個殘酷的亂世中。

     然而劉秀卻出乎意料的沒有親征支援,隻是指派上谷太守耿況,派出突擊騎兵救援。

    朱浮随援軍棄城而逃,薊城遂落入彭寵之手。

     彭寵攻陷薊城後,自封燕王,接連攻陷右北平,以及上谷郡所轄的好幾個縣城。

    不僅如此,他甚至勾結北方匈奴,向匈奴重金賄賂借來軍隊,又聯合了齊王張步,以及富平、獲索等地豪強亂民勢力。

     彭寵繼赤眉之後,成為建武漢朝的最強大的敵人之一。

     面對這樣嚴峻的局勢,劉秀仍是按兵未動。

     轉眼春去夏至,建武三年四月,一聲驚雷突至,徹底打破了南陽短暫的安甯――建武帝劉秀率大将彭複、耿?m、賈複,以及積弩将軍傅竣騎都尉臧宮等人,浩浩蕩蕩的禦駕南下,直逼堵陽。

     朱祜被俘後,岑彭的大軍一直退守在南陽郡與颍川郡的地界交接處,不進攻也不退兵,彼此僵持不下。

    他們不主動攻過來,我也懶得再打過去,我本沒有搶占地盤,奪取天下的野心,隻是想守着南陽,守着新野,安心的過幾天清靜日子。

     劉秀的親征,最終沒有選擇北上,竟然轉而南下,且如此興師動衆,這讓我又羞又惱。

     他先前遣了那麼多熟人來,明裡攻打董??,暗裡将我圈禁在南陽郡,如今又帶着兵馬禦駕親征,表面看起來好像是特别顧忌董??、鄧奉占據南陽,實際上董??和鄧奉的兵力合起來還不到兩萬人,與全天下如雨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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