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記十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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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政堂記 尚書祠部員外郎、集賢校理太原王君為池州之明年,治其後堂北向,而命之曰思政之堂。

    謂其出政于南向之堂,而思之于此也。

    其冬,予客過池,而屬予記之。

    初,君之治此堂,得公之餘錢,以易其舊腐壞斷,既完以固,不窘寒暑。

    辟而即之,則舊圃之勝,涼台清池,遊息之亭,微步之徑,皆在其前;平畦淺檻,佳花美木、竹林香草之植,皆在其左右。

    君于是退處其中,并心一意,用其日夜之思者,不敢忘其政,則君之治民之意勤矣乎! 夫接于人無窮,而使人善惑者,事也;推移無常,而不可以拘者,時也;其應無方而不可以易者,理也。

    知時之變而因之,見必然之理而循之,則事者雖無窮而易應也,雖善惑而易治也。

    故所與由之,必人之所安也;所與違之,必人之所厭也。

    如此者,未有不始于思,然後得于己。

    得于己,故謂之德。

    正己而治人,故謂之政。

    政者,豈止于治文書、督賦斂、斷獄訟而已乎?然及其已得矣,則無思也;已化矣,則亦豈止于政哉!古君子之治,未嘗有易此者也。

     今君之學,于書無所不讀,而尤深于《春秋》,其挺然獨見,破去前惑,人有所不及也。

    來為是邦,施用素學,以修其政,既得以休其暇日,乃自以為不足,而思之于此。

    雖今之吏不得以盡行其志,然迹君之勤如此,則池之人,其不有蒙其澤者乎?故予為之書。

    嘉祐三年冬至日,南豐曾鞏記。

    兜率院記 古者為治有常道,生民有常業。

    若夫祝除發毛,禁棄冠環帶裘,不撫《耒加》耒機盎,至他器械,水土之物,其時節經營,皆不自踐,君臣、父子、兄弟、夫婦皆不為其所當然,而曰其法能為人禍福者,質之于聖人無有也。

    其始自漢魏,傳挾其言者浸淫四出,抵今為尤盛。

    百裡之縣,為其徒者,少幾千人,多至萬以上,宮廬百十,大抵穹墉奧屋,文衣精食,輿馬之華,封君不如也。

    古百裡之國,封君一人,然而力殆不輕得足也。

    今地方百裡,過封君者累百十,飛奇鈎貨以病民,民往往呻而為途中瘠者。

    以此治教信讓,奚而得行也?而天下若是者,蓋幾宮幾人乎?有司常锢百貨之利,細若蓬芒,一無所漏失,仆仆然其勞也。

    而至于浮圖,人雖費如此,皆置不問,反傾府空藏而棄與之,豈不識其非古之制邪?抑識不可然且固存之耶?愚不能釋也。

     分甯縣郭内外,名為宮者百八十餘所,兜率院在治之西十裡,其徒尤相率悉力以侈之者也。

    其構興端原,有邑人黃庠所為記,其後院主僧某,又治其故而大之。

    殿舍中嚴,齋宮宿廬庖氵之房,布列兩序,廄園倉,以固以密,資所以奉養之物,無一而外求。

    疏其事而來請記者,其徒省懷也。

     噫!子之法,四方人奔走附集者,ぅぅ施施,未有止也。

    予無力以拒之者,獨介然于心,而掇其尤切者,為是說以與之。

    其使子之徒,知己之享利也多,而人蒙病已甚,且以告有司,而谂其終何如焉?飲歸亭記金溪尉汪君名遘,為尉之三月,斥其四垣為射亭。

    既成,教士于其間,而名之曰飲歸之亭。

    以書走臨川,請記于予。

    請數反不止。

    予之言何可取?汪君徒深望予也。

    既不得辭,乃記之曰: 射之用事已遠,其先之以禮樂以辨德,《記》之所謂賓燕鄉飲大射之射是也;其貴力而尚技以立武,《記》之所謂四時教士貫革之射是也。

    古者海内洽和,則先禮射,而弓矢以立武,亦不廢于有司。

    及三代衰,王政缺,禮樂之事相屬而盡壞,揖讓之射滋亦熄。

    至其後,天下嘗集,國家嘗閑暇矣。

    先王之禮,其節文皆在,其行之不難。

    然自秦漢以來千有餘歲,衰微绌塞,空見于六藝之文,而莫有從事者,由世之苟簡者勝也。

    争奪興而戰禽攻取之黨奮,則強弓疾矢巧技之出不得而廢,其不以勢哉? 今尉之教射,不比乎禮樂而貴乎技力。

    其衆雖小,然而旗旄镯鼓,五兵之器,便習之利,與夫行止步趨遲速之節,皆宜有法,則其所教亦非獨射也。

    其幸而在乎無事之時,則得以自休守境而填衛百姓。

    其不幸殺越剽攻,駭驚闾巷,而并逐于大山長谷之間,則将犯晨夜,蒙霧露,蹈厄馳危,不避矢石之患,湯火之難,出入千裡,而與之有事,則士其可以不素教哉?今亭之作,所以教士,汪君又謂古者師還必飲至于廟,以紀軍實。

    今廟廢不設,亦欲士勝而歸則飲之于此,遂以名其亭。

    汪君之志,與其職可謂協矣!或謂汪君儒生,尉文吏,以禮義禁盜宜可止,顧乃習鬥而喜勝,其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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