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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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心潮像怒馬一樣的奔馳,過去的痕迹,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迅速地揭着;我這時懷疑人生,懷疑生命,不知人生是夢?夢是人生? “吟梅呵!我要問萬能的上帝,你現在向何處去了? 桃花潭畔的雙影,何時映上碧波?陽春樓頭的玉箫,何時吹入雲霄?你無語默默,悄悄披着羽紗走了,是仙境,是海濱,在這人間何處找你纖細的玉影?”唉!小玲!我這次病的近因,就是為了吟梅的死;我難受極了! 記得我未病以前,父親來信說:“我聽見一個朋友說吟梅病得很重,星期那天我去她家看,她已經不能說話了,看見我時,隻對我呆呆地望着,瘦得像骷髅一樣,深陷的眼眶裡似乎還有幾滴未盡的淚;我看,過不了兩三天吧?” 真的,莫有過三天,她姐姐道容來信說她四月十九的早晨死了!這封信我抄給你一看: “波微:吟梅在一個花香鳥語的清晨,她由命運的鐵練下逃逸了;我不知你對她是悲慶,還是哀悼?在我們家裡起了無限的變态,父親和母親鎮日家哭泣,在夢寐中,飲食時,都默默然籠罩着一層悲愁的灰幕。

    我一方面要解慰父母的愁懷,同時我又感到手足的摧殘;現在我宛如失群的孤雁在天邊月徘徊,這虛寂渺茫的地球上,永找不着失去的雁侶。

     這消息母親囑我不要告你,不過我覺妹妹死時的情形,她的一腔心情,是極绻绻依戀的,我怎忍不告你? 四月十九日的早晨五點鐘,她的面色特别光彩,一年消失的紅霞,也蓦然間飛上她的雙腮;她讓我在牆上把你的玉照取下來,她凝眸地望着紙上的你,起頭她還微笑着,後來面目漸漸變了,她不斷地一聲聲喊着你的名字;這房裡隻有母親和我,還有表哥。

    ——她死時父親不在這裡,父親在姨太太那裡打牌。

    ——這種情形,真令人心酸淚落不忍聽!後來母親将你的像片拿去,但她的呼聲仍是不斷;甚至她自己叫自己的名字,自己答應着;我問她誰叫你呢?她說是波微!數千裡外的你,不能安慰她,與謀一面,至死她還低低叫着你,手裡拿着你的像片!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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