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貴征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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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倒不如說他的為别人幫忙,是為了替兒孫修福。

    宗伯伯有回給長壽家采了一大把草藥去的時候,長壽的娘請他進去坐坐。

    他不。

    他說他很忙,就要回去吃飯了,他靠在竹門邊,把藥交給長壽娘誠懇地說道: “這是頂好的藥。

    前年大毛是吃這個好的。

    去年水生也是吃這個好的。

    包好,包好。

    你要用水煮,把它煮透了,就把長壽吃,包好的。

    ” 他好像不讓人家說話似的,一口氣說下去: “養個兒子真不容易。

    放麻放痘要擔心。

    十病九痛要擔心。

    養到做得莊稼就好了。

    我們不中用了。

    要他們來替手了。

    ” 旁邊有一人說起他的大毛小毛來,他就準坐下來同你談半天。

    他要告訴你,大毛今年十七歲了,明年就要讨老婆了。

    後年生一個孫子下來,他就安心了。

    他什麼都不想了。

    隻要有的吃,做了田回來,就抱着孫子在門檻上叫: “啊哈喝,啊哈喝,孫孫要睡覺呵喲!” 他就滿足了。

     太陽落下去了。

    他才想起家裡還在等他吃飯呢,為什麼不知不覺就坐下來了?于是趕快站起來就走。

    人家叫他: “宗伯伯,再談談去。

    ” “不談了。

    我很忙。

    就要回去吃飯了。

    有工夫再來談了。

    ” 長壽娘說多謝得很;他就說: “不要謝了。

    明天我再去幫你采點來。

    地上有得是,算什麼。

    ” 他在路上走着的時候,他很快活。

    他的兒子都是強強壯壯的,不生病,明年就要讨老婆了。

     可是“一·二八”的戰争開始了,東洋鬼子的飛機就在頭上飛。

    有一天大毛出去了好半天還不回來。

    宗伯伯聽着飛機丢炸彈的聲音,轟嗵轟嗵價響,至于那些人們的叫聲跑聲,更使他心頭慌得要命。

    忽然有一個人慌張地跑來說: “宗伯伯,你家大毛給飛機打死了!” 這好像劈頭砍了他一闆斧似的,眼睛一黑,幾乎不省人事。

    他的臉色頓時發黑,問也不問死在哪裡,就瘋了似的向着田裡跑去。

    剛剛跑到一個小溝旁邊的時候,三架飛機就嗡嗡地從他的頭上飛了過來,接着是轟嗵一聲,小溝裡泥水噴射起來。

    宗伯伯就麻麻木木地倒下去了。

    醒來的時候,不知誰把自己擡到難民棚來了。

    老婆同小毛在他的旁邊隻是哭。

    人家告訴他,房子都燒了。

    他馬上眼皮一翻,又昏了過去。

    後來雖是活轉來了,剩下的就隻是饑寒交迫。

    從此以後,宗伯伯就隻是擺着一副愁苦的面孔了。

    人家問他: “宗伯伯,你今年種了多少田?” 他隻是懶懶地坐在門檻上怔着兩眼答道: “唉。

    ” “宗伯伯,陳艾水醫什麼病?” “唉。

    ” 宗伯伯,今年的天氣不好吧?” “唉。

    ” 如果再問,他就喀隆喀隆地咳起來了,皺一皺眉頭,提着短短的旱煙杆,就駝着背走進竹門去。

    這草房使他生氣,四面不通風,簡直像黑狗洞,哪裡像從前那個小小的瓦房!他一想着,眼淚就沖了出來,才要破口罵,但是喀隆喀隆地又咳起來了。

    近來他的脾氣變了,對什麼都讨厭,他再沒有精神去替别人采藥,有時候兩句話不對頭,也開始打老婆了。

    他雖是很愛小毛,但是小毛一偷懶,順手就是兩煙杆,小毛的頭上起過幾回疙疸了。

    起了疙疸,宗伯伯又要罵自己,又抱着小毛的頭哭。

    人家都說宗伯伯瘋了。

    宗伯伯就雙腳跳起來罵: “你們這些狗仔仔,你們……” 人家有事也不找他,他也不大去找别人。

    前月裡全村的抗捐他也不問。

    他對一切都不大留意似的。

    好像是讓這個不可摸捉的世界自己毀滅去吧!可是這回天又幹,幹得田都裂了縫,現出了那些栽下去的秧子根。

    想着吳老闆的厲害,想着餓肚皮的危險,自己又害怕了,瘋狂地在村子裡跑。

    看見人家有水車的在咕隆咕隆地車着水,于是又恨着飛機,恨着東洋鬼子: “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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