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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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在吃慣肥魚大肉的大人先生們自然有點不配胃口。

    “文明”一點的有“冰激淩”裝在一隻麥粉做的杯子裡,末了也一同咽下去。

    ——我坐在這鐵甲快車内,肚子有點餓了,頗想吃一點小食,如孟代故事中王子所吃的,然而現在實屬沒有法子,隻好往餐堂車中去吃洋飯。

     我并不是不要吃大菜的。

    但雖然要吃,若在強迫的非吃不可的時候,也會令人不高興起來。

    還有一層,在中國旅行的洋人的确太無禮儀,即使并無什麼暴行,也總是放肆讨厭的。

    即如在我這一間房裡的一個怡和洋行的老闆,帶了一隻小狗,說是在天津花了四十塊錢買來的;他一上車就高卧不起,讓小狗在房内撒尿,忙得車侍三次拿布來擦地闆,又不喂飽,任它東張西望,嗚嗚的哭叫。

    我不是虐待動物者,但見人家昵愛動物,摟抱貓狗坐車坐船,妨害别人,也是很嫌惡的;我覺得那樣的昵愛正與虐待同樣地是有點獸性的。

    洋人中當然也有真文明人,不過商人大抵不行,如中國的商人一樣。

    中國近來新起一種“打鬼”——便是打“玄學鬼”與“直腳鬼”——的傾向,我大體上也覺得贊成,隻是對于他們的态度有點不能附和。

    我們要把一切的鬼或神全數打出去,這是不可能的事,更無論他們隻是拍令牌,念退鬼咒,當然毫無功效,隻足以表明中國人術士氣之十足,或者更留下一點惡因。

    我們所能做,所要做的,是如何使玄學鬼或直腳鬼不能為害。

    我相信,一切的鬼都是為害的,倘若被放縱着,便是我們自己“曲腳鬼”也何嘗不如此。

    ……人家說,談天談到末了,一定要講到下作的話去,現在我卻反對地談起這樣正經大道理來,也似乎不大合式,可以不再寫下去了罷。

    十三年五月三十一日,津浦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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