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街頭的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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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得安全地,有如前門的珠寶店之預備着鐵門,雖然廊房頭條的大樓别有禳災的象征物。

    我在十字街頭久混,到底還沒有入他們的幫,擠在市民中間,有點不舒服,也有點危險,(怕被他們擠壞我的眼鏡,)所以最好還是坐在角樓上,喝過兩斤黃酒,望着馬路吆喝幾聲,以出胸中悶聲,不高興時便關上樓窗,臨寫自己的《九成宮》,多麼自由而且寫意。

    寫到這裡忽然想起歐洲中古的民間傳說,木闆畫上表出哈多主教逃避怨鬼所化的鼠妖,躲在荒島上好像大煙通似的磚塔内,露出頭戴僧冠的上半身在那裡着急,一大隊老鼠都渡水過來,有一隻大老鼠已經爬上塔頂去了,——後來這位主教據說終于被老鼠們吃下肚去。

    你看,可怕不可怕?這樣說來,似乎那種角樓又不很可靠了。

    但老鼠可進,人則不可進,反正我不去結怨于老鼠,也就沒有什麼要緊。

    我再想到前門外鐵栅門之安全,覺得我這塔也可以對付,倘若照雍濤先生的格言亭那樣建造,自然更是牢固了。

     别人離了象牙的塔走往十字街頭,我卻在十字街頭造起塔來住,未免似乎取巧罷?我本不是任何藝術家,沒有象牙或牛角的塔,自然是站在街頭的了,然而又有點怕累,怕擠,于是隻好住在臨街的塔裡,這是自然不過的事。

    隻是在現今中國這種态度最不上算,大衆看見塔,便說這是智識階級,(就有罪,)紳士商賈見塔在路邊,便說這是黨人,(應取締。

    )不過這也沒有什麼妨害,還是如水竹村人所說“聽其自然”,不去管它好罷,反正這些閑話都靠不住也不會久的。

    老實說,這塔與街本來并非不相幹的東西,不問世事而縮入塔裡原即是對于街頭的反動,出在街頭說道工作的人也仍有他們的塔,因為他們自有其與大衆乖戾的理想。

    總之隻有預備跟着街頭的群衆去瞎撞胡混,不想依着自己的意見說一兩句話的人,才真是沒有他的塔。

    所以我這塔也不隻是我一個人有,不過這個名稱是由我替他所取的罷了。

     (十四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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