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生活的一頁

關燈
”!這大約都是一九零四年的事情。

    近來常見青年在報上通訊喜用姊妹稱呼,或者自署稱什麼女士,我便不禁獨自微笑,這并不是嘲弄的意思,不過因此想起十八九年前的舊事,仿佛覺得能夠了解青年的感傷的心情,禁不住同情的微笑罷了。

     此後我又得到幾本文學書,但都是陀勒插畫的《神曲》地獄篇,凱拉爾(Carlyle)的《英雄崇拜論》之類,沒有法子可以利用。

    那時蘇子穀在上海報上譯登《慘世界》,梁任公又在《新小說》上常講起“嚣俄”,我就成了嚣俄的崇拜者,苦心孤詣的搜求他的著作,好容易設法湊了十六塊錢買到一部八冊的美國闆的嚣俄選集。

    這是不曾見過的一部大書,但是因為太多太長了,卻也就不能多看,隻有《死囚的末日》和“ClaudeGueux”這兩篇時常拿來翻閱。

    一九〇六年的夏天住在魚雷堂的空屋裡,忽然發心想做小說,定名曰“孤兒記”,叙述孤兒的生活;上半是創造的,全憑了自己的貧弱的想像支撐過去,但是到了孤兒做賊以後便支持不住了,于是把嚣俄的文章盡量的放進去,孤兒的下半生遂成為Claude了:這個事實在例言上有沒有聲明,現在已經記不清楚,連署名用那兩個字也忘記了。

    這篇小說共約二萬字,直接寄給《小說林》,承他收納,而且酬洋二十圓。

    這是我所得初次的工錢,以前的兩種女性的譯書隻收到他們的五十部書罷了。

    這二十塊錢我拿了到張季直所開的洋貨公司裡買了一個白帆布的衣包,其餘的用作歸鄉的旅費了。

     以上是我在本國學校時讀書和著作的生活。

    那三種小書徼倖此刻早已絕闆,就是有好奇的人恐怕也不容易找到了:這是極好的事,因為他們實在沒有給人看的價值。

    但是在我自己卻不是如此,這并非什麼敝帚自珍,因為他們是我過去的出産,表示我的生活的過程的,所以在回想中還是很有價值,而且因了自己這種經驗,略能理解現在及未來的後生的心情,不至于盛氣的去呵斥他們,這是我所最喜歡的。

    我想過去的經驗如于我們有若幹用處,這大約是最重要的一點罷。

     (十一年十一月)
0.0447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