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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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上一輩的同學,每人占着一個大房間,裡面挂了許多單條字畫,桌上陳設了許多花瓶自鳴鐘等東西,我們上海去的學生都稱他們為“新婚式的房間”。

     我們在上海私立學堂念書的時候,學生與教師之間,不分什麼階級,學生有了意見盡可以向教師發表。

    豈知這樣舒服慣了,到了官立學校裡去竟大上其當。

    我們這班學生是在上海考插班進去的,入學試驗,數學曾考過諸等命分;誰知進了學堂,第一天上課時,那教員反來教我們1234十個亞喇伯數母。

    一連教了三天還沒有教完,我忍不住了,對那教員說了一句:“我們早已學過這些東西了,何必再來糟踏光陰呢?”這一句話,觸怒了那位教師,立刻闆起面孔将我大罵一頓,并說“你敢這樣挺撞我,明天禀了總辦,将你開除!”我怕他真的開除我,吓得我立刻回房卷了鋪蓋逃回上海。

    兩個月後,同學寫信告訴我,那教員已被辭退了,我才敢回進去讀書。

     我們住的房間門口的門檻,都踏成筆架山形,地闆上都有像麻子般的焦點。

    二者都是老前輩在學堂留下的生活遺迹。

     我們臨出學堂的時候,曾到魚雷堂裡去抄了三星期的講義。

    我們身邊陳列着幾個真的魚雷,手裡寫的許多Torpedo字樣;但是教師與學生不發一言,手裡寫的和座位邊陳列的究竟有什麼關系,老實說我至今還是一點不明白。

    仲密先生現在還記得“白頭魚雷”等名詞,足見老前輩比我們高明得多了,因為我一向就不知道白頭魚雷是什麼! 頭班在飯廳的坐位都有一定,每桌至多不過六人,都是同班至好或是低級裡附和他們的小友,從容談笑的吃着,不必搶奪吞咽。

    階級低的學生便不能這樣的舒服,他們一聽吃飯的号聲,便須直奔向飯廳裡去,在非頭班所占據的桌上見到一個空位,趕緊坐下,這一餐的飯才算安穩到手了。

    在這大衆奔竄之中,頭班卻比平常更從容的,張開兩隻臂膊,像螃蟹似的,在雁木形的過廊中央,大搖大擺的踱方步。

    走在他後面的人,不敢僭越,隻能也跟着他踱,到得飯廳,急忙的各處亂鑽,好像是晚上尋不着窠的雞,好容易找到位置,一碗雪裡蕻上面的幾片肥肉也早已不見,隻好吃一頓素飯罷了。

    我們幾個人不佩服這個階級制度,往往從他的臂膊間擠過,沖向前去,這一件事或者也就是革命黨的一個證據罷。

     在學堂裡每日上下午上兩大課,隻有上午十點鐘的時候得十分鐘的休息。

    早晨吃了兩三大碗稀飯,到十點鐘下課,往往肚裡餓得咕噜噜地叫;命聽差到學堂門口買兩個銅元山東燒餅,一個銅元麻油辣椒和醋,用燒餅蘸着吃,吃得又香又辣又酸又點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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