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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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破壞他們的僞道德不道德的道德,其實卻同時非意識地想建設起自己所信的新的道德來。

    我看自己一篇篇的文章,裡邊都含着道德的色彩與光芒,雖然外面是說着流氓似的土匪似的話。

    我很反對為道德的文學,但自己總做不出一篇為文章的文章,結果隻編集了幾卷說教集,這是何等滑稽的矛盾。

    也罷,我反正不想進文苑傳,(自然也不想進儒林傳,)這些可以不必管他,還是“從吾所好”,一徑這樣走下去吧。

     二,我的浙東人的氣質終于沒有脫去。

    我們一族住在紹興隻有十四世,其先不知是那裡人,雖然普通稱是湖南道州,再上去自然是魯國了。

    這四百年間越中風土的影響大約很深,成就了我的不可拔除的浙東性,這就是世人所通稱的“師爺氣”。

    本來師爺與錢店官同是紹興出産的壞東西,民國以來已逐漸減少,但是他那法家的苛刻的态度,并不限于職業,卻彌漫及于鄉間,仿佛成為一種潮流,清朝的章實齋李越缦即是這派的代表,他們都有一種喜罵人的脾氣。

    我從小知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的古訓,後來又想溷迹于紳士淑女之林,更努力學為周慎,無如舊性難移,燕尾之服終不能掩羊腳,檢閱舊作,滿口柴胡,殊少敦厚溫和之氣;嗚呼,我其終為“師爺派”矣乎?雖然,此亦屬沒有法子,我不必因自以為是越人而故意如此,亦不必因其為學士大夫所不喜而故意不如此;我有志為京兆人,而自然乃不容我不為浙人,則我亦随便而已耳。

     英國十八世紀有約翰妥瑪斯密(JohnThomasSmith)著有一本書,也可以譯作“雨天的書”(BookforaRainyDay),但他是說雨天看的書,與我的意思不同。

    這本書我沒有見過,隻在講詩人勃萊克(WilliamBlake)的書裡看到一節引用的話,因為他是勃萊克的一個好朋友。

     十五日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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