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上下四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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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這一次所出的課題是“家”,我也是考生之一,見了不禁着急,不怨自己的肚子空虛得很,隻恨考官促狹,出這樣難題目來難人。

    的确這比前回的“鬼”要難做得多了,因為鬼是與我們沒有關系的,雖然普通總說人死為鬼,我卻不相信自己會得變鬼,将來有朝一日即使死了也總不想到鬼門關裡去,所以随意談論談論也還無妨。

    若是家,那是人人都有的,除非是不打诳話的出家人,這種人現在大約也是絕無僅有了,現代的和尚熱心于國大選舉,比我們還要積極,如我所認識的紹興阿毛師父自述,他們的家也比我們為多,即有父家妻家與寺家三者是也。

    總而言之,無論在家出家,總離不開家,那麼家之與我們可以說是關系深極了,因為關系如此之深,所以要談就不大容易。

    賦得家是個難題,我在這裡就無妨堅決地把他宣布了。

     話雖如此,既然接了這個題目,總不能交白卷了事,無論如何須得做他一做才行。

    忽然記起張宗子的一篇《岱志》來,第一節中有雲: 附記 那鄰裡,最慘傷,先打後充黑龍江。

     那族長,伯叔兄,有問絞來有問充。

     那學官,革了職,流徙三千杖六十。

     鄧漢真,是秀才,配妻黃氏惡如豺。

     現在的問題是,這在近代的家庭中如何實行?老實說,仿造的二十四孝早已不見得有,近來是資本主義的時代,神道不再管事,奇迹難得出現,沒有紙票休想得到筍和魚,世上一切都已平凡現實化了。

    太史公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葬也。

    這就明白的說明盡孝的難處。

    對于孝這個字想要說點閑話,實在很不容易。

    中國平常通稱忠孝節義,四者之中隻有義還可以商量,其他三德分屬三綱,都是既得權利,不容妄言有所侵犯。

    昔者,施存統著《非孝》,而陳仲甫頂了缸,至今讀經尊孔的朋友猶津津樂道,謂其曾發表萬惡孝為首的格言,而林琴南孝廉又拉了孔北海的話來胡纏,其實《獨秀文存》具在,中間原無此言也。

    我寫到這裡殊不能無戒心,但展側一想,餘行年五十有幾矣,如依照中國早婚的習慣,已可以有曾孫矣,餘不敏今僅以父親的資格論孝,雖固不及曾祖之闊氣,但資格則已有了矣。

    以餘觀之,現代的兒子對于我們殊可不必再盡孝,何也,蓋生活艱難,兒子們第一要維持其生活于出學校之後,上有對于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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