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梅窠舊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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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此隔絕音訊的半年中,知你又幾經了世變。

    宇宙本是瞬息百變的流動體,——更何處找安靖:人類的思想譬如日夜奔赴的江流,亦無時止息。

    深喜你已由沉淪的漩渦中,紮掙起來了!從此前途漸進光明,行見奔流入海,立鼓蕩得波揚浪掀,使沉醉的人們,聞聲崛興,這是多麼偉大的工作,親愛的朋友努力吧!我願與你一同努力。

     最近我發現人世最深刻的悲哀,不是使人頹喪哀啭。

    當其能淚濕襟袖時,算不得已入悲哀之宮,那不過是在往悲哀之宮的程途上的表象:如果已進悲哀之宮——那裡滿蓄着富有彈性的烈火,它要燒毀世界一切不幸者的手铐腳鐐,掃盡一切悲慘的陰霾,并且是無遠不及的。

    吾友!這固然是由我自己命運中體驗出來的信念,然而感謝你為我增加這信念的城堡堅固而深邃! 現在我要告訴你我最近的生活,我去年十一月回到故鄉曾在那腐臭不堪的教育界混了半年。

    在那裡隻知有物質,而無精神的環境下,使我認識人類的淺薄和自私,并且除了肮髒的血肉之軀外,沒有更重要的東西。

    所以耳濡目染,無非衣食住的問題,精神事業,那是永遠談不到的。

    雖偶有一兩個特立獨行之士,但是抵不過惡劣環境的壓迫,不是潔身引退,便是志氣消沉。

    吾友!你想我在百劫之餘,已經遍體鱗傷,何堪忍受如此的打擊?我真是憤恨極了!倘若是可能,但願地球毀滅了吧!所以我決計離開那裡,我也知道他鄉未必勝故鄉,不過求聊勝一步罷了,誰敢做滿足的夢想! 朋友!你應當記得瘦肩高聳,愁眉深鎖的海濱故人吧!那時同在“白屋”中你曾屢次指我歎道:“可憐你瘦弱的雙肩更擔得多少煩悲,”但是吾友!這是過去更不再來的往事了。

    現在的海濱故人阿!她雖仍是瘦肩高聳,然而眉鋒舒放,眼波凝沉,仿佛從X光鏡中,窺察人體五髒似的窺察宇宙。

    吾友!你猜到宇宙的究極是展露些什麼?我老實的告訴你:那裡隻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缺陷,在展露着喲!比較起我們個人所遇的坎坷,我們真太渺小了。

    于此用了我們無限大的靈海而蓄這淺薄的淚泉,怎麼怪得永久是幹涸的……我現在已另找到前途了,我要收納宇宙所有悲哀的淚泉,使注入我的靈海,方能興風作浪,并且以我靈海中深淵不盡的巨流,填滿那無底的缺陷。

    吾友!我所望的太奢嗎?但是我決不以此灰心,隻要我能做的時候,總要這樣做,就是我的軀殼變成灰,倘我的一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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