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

關燈
一片白茫茫,真有人在雲深處的意味。

    然而刹那間風動霧開,青山初隐隐如籠輕绡。

    有時兩峰間忽突起朵雲,亭亭如蓋,翼蔽天空,陽光黯淡,細雨霏霏,斜風潇潇,一陣陣涼沁骨髓,誰能想到這時是三伏裡的天氣。

    我曾記得古人詞有“采藥名山,讀書精舍,此計何時就”?就是我從前一讀一怅然,想望而不得的逸興幽趣,今天居然身受,這是何等的快樂!更有我們可愛的房東,每當夕陽下山後,我們坐在岩上談說時,她又告訴我們許多有趣的故事,使我們想象到農家的樂趣,實在不下于神仙呢。

     以外還有一塊大菜園,裡面蘿蔔白菜,茄子豆角,樣樣俱全,還有白薯地五六畝,豬牛羊雞和鴨子,又是一樣不缺。

    并且那一所房除了自己住,夏天租給來這裡避暑的人,也可租上一百餘元,老母雞一天一個蛋,老母牛一天四五瓶牛奶,倒是純粹的奶子汁,一點不攙水的。

    我們天天向他買一瓶要一角二分大洋,他們吃用全都是自己家裡的出産品,每年隻有進款加進款,卻不曾消耗一文半個,他們舒舒齊齊地做着工,過着無憂無慮的日,他們可說是“外幹中強”,我們卻是“外強中幹”。

    隻要學校裡兩月不發薪水,簡直就要上當鋪,外面再掩飾得好些,也遮不着隐憂重重呢! 不久炊煙從樹林裡冒出來,西方一片紅潤,他兩個大的孫子從家塾裡一跳一踯的回來了。

    我們那女房東就站在斜坡上叫道:“難民仔的公公,回來吃飯。

    ”那老頭答應了一聲“來了”,于是慢慢從草地上站起來,解下那一對老牛,慢慢踱了回來。

    那女房東在堂屋中間擺下一張圓桌,一碗熱騰騰的老倭瓜,一碗煮糟大頭菜,一碟子海蟄,還有一碟鹹魚,有時也有一碗魚鲞燉肉。

    這時他的兒媳婦抱着那個七八個月大的小女兒喂着奶,一手撫着她第三個兒子的頭。

    吃罷晚飯他給孩子們洗了腳,于是大家同坐在院子裡講家常,我們從樓上的欄杆望下去,老女房東便笑嘻嘻地說:“師姑!晚上如果怕熱,就把門開着睡。

    ”我說:“那怪怕的,倘若來個賊呢?……這院子又隻是一片石頭疊就的短牆,又沒個門!”“呵喲師姑!真真的不礙事,我們這裡從來沒有過賊,我們往常洗了衣服,曬在院子裡,有時被風吹了掉在院子外頭,也從沒有人給拾走。

    倒是那兩隻狗,保不定跑上去。

    隻要把回廊兩頭的門關上,便都不礙了!”我聽了那女房東的話,由不得稱贊道:“到底是你們村莊裡的人樸厚,要是在城裡頭,這麼空落落的院子,誰敢安心睡一夜呢!”那老房東很高興地道:“我們鄉戶人家,别的能力沒有,隻講究個天良,并且我們一村都是一家人,誰提起誰來都是知道的。

    要是做了賊,這個地方還住得下去嗎?”我不覺歎了一聲,隻恨我不做鄉下人,聽了這返樸歸真的話,由不得不心驚,不用說市井不曾受教育的人,沒有天良;便是在我們的學校裡還常常不見了東西呢!怎由得我們天天如履薄冰般的,掬着一把汗,時時竭智慮去對付人,哪複有一毫的人生樂趣? 一群小雞忽然啾啾地嘈了起來。

    那老房東說:“又是田鼠
0.0439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