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海潮汐緻梅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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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的月影愈斜,星光更淡,雞鳴,犬吠,四境應響,東方濃霧漸稀,紅暈如少女羞顔的彩霞,已擇隙下窺,紅而且大的昊日冉冉由山後而升,霎那間霞布千裡,山巅雲霧,逼炙勢而匿迹,蔚藍滿空。

    唉!如浮雲般的人生,其變易還甚于這月露風雲呵,梅姊也以為然嗎?

二 動人無限愁如織

靈海既擁潮汐,其活潑騰越有如遊龍,竟至不可羁勒。

    這一天黎明,我便起來,怔立在回廊上,不知是何心情,隻覺得心緒茫然,不複自主。

     濤聲不住的澎湃,然而涵卻不曾被它卷入旋渦,但是涵還不到二十八歲,已被病魔拖了去。

    唉!這不但星相者不曾料到,便是涵自身也未曾夢想到呵!當他在浪擁波掀的碧海之濱,計劃為他的亡友整理遺稿,他何嘗想到第二年的今日,松濤澎湃中,我正為他整理殘篇呢。

    我一頁一頁地抄着,由不得心凄目眩。

    我更拿出他為亡友預備編輯而未曾編輯的殘簡一疊,更不禁鼻酸淚涕。

    唉!不可預料的昙花般的生命,正不知道我能否為他整理完全遺著,并且又不知道誰又為我整理遺著呢!梅姊!你看風神勤鼓着雙翼,松濤頻作繁響,它帶來的是什麼消息,……正是動人無限愁如織呵!

三 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梅姊!我這個心終久是空落落的,然而也絕不想使這個心不空落,因為世界上究少可憑托的地方,至于歸宿呢,除出進了“死之宮門”恐怕沒有歸宿處呵!空落落的心不免到處生怯,明明是康莊大道,然而我從不敢坦然地前進,但是獨立于落日參橫,灰淡而沉寂的四空中,又不免怅然自問“寒灰寂寞憑誰暖?落葉飄揚何處歸”了。

    梅姊!可憐以矛刺盾,轉戰靈田,不至筋疲力倦,奄然物化,尚有何法足以解脫? 梅姊!隻要我一日活着,我的靈海潮汐将掀騰沒有已時,我尤其怕回首到那已經成塵的往事,然而我除了以往事的餘味,強為自慰外,我更不知将何物向你訴說!現在的我,未來的我,真仿佛剩餘的糟粕,無情的世界誠然厭棄我,然而我也同樣的憎厭世界呵! 梅姊!你不是最喜歡蒼松嗎?在彌漫黃沙的燕京,固然缺少這個,然而我們這裡簡直遍山都是。

    這種的樹鄉裡的人都不看重它,往往砍下它的枝幹作薪燒,可是我極愛那伏龍夭矯的姿勢。

    恰好在我的屋子前有數十株臂般的大松樹,每逢微風穿柯,便聽見濤聲澎湃,我舉目雲天,一縷愁痕,直奔胸臆。

    噫!清翠的濤聲呵!然而如今都變成可怕的濤聲了。

    梅姊!你猜它是帶來的什麼消息?記得去年八月裡,正是黃昏時候,我還是住在碧海之濱的小樓上,我們沿着海堤看去,隻見斜陽滿樹,驚風鼓浪,細沫飛濺衣襟,也正是濤聲澎湃,然而我那時對于這種如武士般的壯歌,隻是深深地崇拜,崇拜它的偉大的雄豪。

     有時覺得人們待我也很有情誼,聊以自慰吧!然而多半是必然的關系,含着責任的意味,而且都是搔不着癢處的安慰,甚于有時強我咽所不願咽的東西。

    唉!轉不如沒有這些不自然的牽扯,反落得心身潇灑,到而今束身于桎梏之中,承顔仰色,何其無聊! 最使我不易忘懷的,是德将要離開我們的那一天。

    午飯後,她便忙着收拾行裝,我隻怔怔地坐着發呆。

    她凄然地對我說:“我每年暑假離開這個學校時,從不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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