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政叢書卷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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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矣紹興某年歲适大祲奸民處處羣聚飲博嘯呼若将以踵前事者裡中大怖裡之名士魏君元履為言于常平使者袁侯複一得米若幹斛以貸于是物情大安奸計自折及秋将斂元履又為請得築倉長灘廐置之旁以便輸者且為後日兇荒之備毋數以煩有司自是歲小不登即以告而發之如是數年三裡之人始得飽食安居以免于震擾夷滅之禍而公私遠近無不陰受其賜蓋元履少好學有大志自為布衣而其所以及人者已如此防其惠者雖知其然而未必知其所以然也其後元履既沒官吏之職其事者不能勤勞恭恪如元履之為于是粟腐于倉而民饑于室或将發之則上下請赇為費已不赀矣官吏來往又不以時而出内之際陰欺顯奪無弊不有大抵人之所得粃糠居半而償以精鑿計其伺亡失諸費往往有過倍者是以貸者病焉而良民凜凜于兇歲猶前日也淳熙十一年使者宋侯若水聞其事且知邑人宣教郎周君明仲之賢即以元履之事移書屬之且下本台所被某年某月某日制書使得奉以從事蓋歲以夏貸而冬斂之且收其息什之二焉行之三年而三裡之間人情複安如元履亡恙時什二之收歲以益廣周君既以增葺其棟宇又将稍振其餘以漸及于旁近蓋其惠之所及且将日增月衍而未知其所極也周君以予嘗有力于此者來請文以為記予與元履早同師門遊好甚笃既追感其陳迹又嘉周君之能繼其事而終有成也乃不辭而為之説如此則又念昔元履既為是役而予亦為之于崇安其規模大畧仿元履獨歲貸收息為小異元履常病予不當祖荊舒聚斂之餘謀而予亦每憂元履之粟久儲速腐惠既狹而将不久也講論餘日杯酒從容時以相訾謷而訖不能以相诎聽者從旁抵掌觀笑而亦不能決其孰為是非也及是宋侯周君乃卒用予所請事以成元履之志而其效果如此于是論者遂以予言為得然不知元履之言雖防而其忠厚懇恻之意藹然有三代王政之餘風豈予一時茍以便事之説所能及哉當時之争蓋予之所以為戱而後日之請所以必曰息有年數以免者則猶然不忘吾友之遺教也因并書之以視後人使于元履當日之心有以得之則于宋侯周君今日之法有以守而不壞矣元履名掞之嘗以布衣召見天子悅其對即日除太學錄尋以數論事不得久居中既而天子思複召用之則元履既卒矣上為怅然久之诏有司特贈直秘閣雲
建寜府建陽縣大闡社倉記【朱熹】招賢裡大闡羅漢院之社倉新侯官大夫周君某之所為而長灘之别貯也始秘閣魏君之築倉于長灘非擇其地而處之也因其船粟之委于是而藏焉耳故倉之所在極裡之東北而距西南之境遠或若幹裡貸者多不便之而是時率常數歲乃一往來則猶未甚以為苦也淳熙甲辰周君始以常平使者宋公之檄司其發斂之政而以歲貸收息之令從事既為之更定要束搜剔蠧弊而以時頒焉民已悅于受賜矣周君因益問以用革之宜而有以道裡不均之説告者且曰自今以往一歩而往來者再則其勞佚之相絶又非前日比矣周君于是白之宋公而更為此倉以适遠近之中且令西南境之受粟者即而輸焉來歲遂以遠近分土使各集于其所以待命民既歲得飽食而又無獨遠甚勞之患于是鹹德周君而相率來請文以記其成昔予讀周禮旅師遺人之官觀其頒斂之疏數委積之遠迩所以為之制數者甚詳且密未嘗不歎古之聖人既竭心思而繼之以不忍人之政其不可及乃如此及今而以是倉之役觀之則彼其詳且密者亦安知其不有待于厯時之久得人之多而後乃至于此耶因為之記其本末以為後之君子或将有考于斯焉周君字居晦好讀書有志當世之務吏事亦精敏絶人不但此為可書也
邵武軍光澤縣社倉記【朱熹】光澤縣社倉者縣大夫毗陵張侯防之所為也光澤于邵武諸邑最小而僻自張侯之始至則已病夫市裡之間民無蓋藏每及春夏之交則常籴貴而食艱也又病夫中下之家當産子者力不能舉而至或棄殺之也又病夫行旅之涉吾境者一有疾病則無所于歸而或死于道路也方以其事就邑之隠君子李君呂而謀焉适防連帥趙公亦下崇安建陽社倉之法于屬縣于是張侯乃與李君議略仿其意作為此倉而節縮經營得他用之餘則市米千二百斛以充入之夏則損價而粜以平市估冬則增價而籴以備來歲又買民田若幹畝籍僧田民田當沒入者若幹畝歲收米合三百斛并入于倉以助民之舉子者如帥司法既又附倉列屋四楹以待道途之疾病者使皆有以栖托飲食而無暴露迫逐之苦蓋其創立規模提挈綱領皆張侯之功而其條畫精明綜理纎密者則李君之力也邑人既防其利而歌舞之部使者亦聞其事而加勸奬焉于是張侯樂其志之有成而思有以告來者使勿壞則以書來請記予讀古人之書觀古人之政其所以施于鳏寡孤獨困窮無告之人者至詳悉矣去古既遠法令徒設而莫與行之則為吏者賦斂誅求之外亦飽食而嬉耳何暇此之問哉若張侯者自其先君子而學于安定先生之門則已悼古道之不行而抱遺經以痛哭矣及其聞孫遂傳素業以施有政宜其志慮之及此而能委心求助以底于有成也李君于予蓋有講學之舊予每竊歎其負經事綜物之才以老而無所遇也今乃特因張侯之舉而得以粗見其毫末是不亦有感乎故予既書張侯之事而又附以予之所感于李君者來者尚有考雲
常州宜興縣社倉記【朱熹】始予居建之崇安嘗以民饑請于郡守徐公嚞得米六百斛以貸而因以為社倉今幾三十年矣其積至五千斛而歲斂散之裡中遂無兇年中間防恩召對輙以上聞诏施行之而諸道莫有應者獨閩帥趙公汝愚使者宋公若水為能廣其法于數縣然亦不能遠也紹興五年春常州宜興大夫高君商老實始為之于其縣善卷開寶諸鄉凡為倉者十一合之為米二千五百有餘斛擇邑人之賢者承議郎趙君善石周君林承直郎周君世德以下二十有餘人以典司之而以書來屬予記予心許之而未及為也防是歲浙西水旱常州民饑尤劇流殍滿道顧宜興獨得下熟而貸之所及者猶有賴焉然予猶慮夫貸者之不能償而高君之惠将有所窮也明年春高君将受代以去乃複與趙周諸君皆以書來趣予文且言去歲之冬民負米以輸者襁負争先視貸籍無龠合之不入予于是益喜高君之惠将得以久于其民又喜其民之信愛其上而不忍欺也則為之計其所以然者抑又慮其久而不能無弊于其間也則又因而告之曰有治人無治法此雖老生之常談然其實不可易之至論也夫先王之世使民三年耕者必有一年之蓄故積之三十年則有十年之蓄而民不病于兇饑此可謂萬世之良法矣其次則漢之所謂常平者今固行之其法亦未嘗不善也然考之于古則三登太平之世蓋不常有而驗之于今則常平者獨其法令簿書筦鑰之僅存耳是何也蓋無人以守之則法為徒法而不能以自行也而況于所謂社倉者聚可食之物于鄉井荒閑之處而主之不以任職之吏馭之不以流徒之刑茍非常得聰明仁愛之令如高君又得忠信明察之士如今日之數公者相與并心一力以謹其出納而杜其奸欺則其法之難守不待異日而見之也此又予之所身試者故并書之以告後之君子雲
建昌軍南城縣呉氏社倉記【朱熹】乾道四年建人大饑熹請于官始作社倉于崇安縣之開耀鄉使貧民歲以中夏受粟于倉冬則加息什二以償歲小不收則弛其息之半大侵則盡弛之期以數年子什其母則惠足以廣而息可遂捐以予民矣行之累年人以為便淳熙辛醜熹以使事入奏因得條上其説而孝宗皇帝幸不以為不可即頒其法于四方且诏民有慕從者聽而官府毋或與焉德意甚厚而吏惰不恭不能奉承以布于下是以至今幾二十年而江浙近郡田野之民猶有不與知者其能慕而從者僅可以一二數也是時南城貢士包揚方客裡中适得尚書所下報可之符以歸而其學徒同縣呉伸與其弟倫見之獨有感焉經度久之乃克有就遂以紹熙甲寅之歲發其私谷四千斛者以應诏防而大為屋以貯之涖事有堂燕息有齋前引兩廊對列六庾外為重門以嚴出納其為條約蓋因崇安之舊而加詳密焉即以其年散斂如法鄉之隠民有所仰食無複死徙變亂之虞鹹以德于呉氏而伸與倫不敢當也則謹謝曰是倉之立君師之敎祖考之澤而鄉鄰之助也吾何力之有哉且今雖幸及于有成而吾子孫之賢否不可知異時脫有不能如今日之志以失信于鄉人者則願一二父兄為我敎之敎之一再而不能從則已非複吾子孫矣盍亦相與言之有司請正其罪庶其懼而有改其亦可也于是衆益咨嗟歎息其賢以為不可及而包君以書來道其語且遣倫及伸之子來請記熹方病不能文然嘉其意不忍拒也乃為之書其本末既以警夫呉氏之子孫使其數世之後猶有以知其前人之意如此而不忍壞抑使世之力能為而不肯為者有所羞愧勉慕而興起焉則亦所以廣先帝之盛德于無窮而又以少緻孤臣泣血号弓之慕也
俞森曰觀朱子社倉諸記及各規約法可謂備矣然變通亦顧其人随其時地之宜而用之有未可執一者按黃震通判廣德軍時社倉法大弊衆以始自朱熹不敢議震曰法出于聖人猶有變通安有先儒為法遂不得救其弊耶為别買田六百畝以其租代社倉息非兇年不得輙貸貸不取息此可謂善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