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漈遺稿卷三

關燈
胡越相視,則知人豈真易哉?閣下筦樞庭,為天子大臣,厚、樵風塵布衣,在天地間一螻蟻。

    數當代文伯,閣下寔司之,厚、樵未許籍衙官列。

    閣下出入三朝,為時元老,厚、樵黃嘴經生耳。

    且閩蜀相距彌萬裡,遠近之相懸,貴賤之相懸,賢不肖之相懸,先進、後學之相懸,其間事宜百數馹,舉烽燧傳呼不相及者,何以三見問而分不間毛髮?蓋磁石取鐵,以氣相合,固有不期然而然者。

    今既蝸吝蠡淺,不逃鑑裁,當展盡底裏,以俟釆擇。

    厚逸邁而癡,樵幽邃而愚;厚癡絕,樵愚絕;厚于世俗有領袖,樵于人物有林藪。

    厚見理如破竹,迎刃而解,初無留手;樵見理如攻堅木,終自擘折,稍遲耳。

    厚于文如狂瀾怒濤,滾滾不絕;樵于文如懸崖絕壁,向之瑟然,寒人毛骨。

    厚仰視韓愈如不及,樵下視李白如常人。

    厚下筆如迅馬歷隴陂,終日馳騁而足不頓,且無蹶失;樵下筆如大匠倫材,胸中暗有繩墨,每作文,文成自不曉其義,必求厚為之解說,然後胸中曉然者。

    厚常日:「吾弟文章,合有神助,不然,何得乃爾?」厚得之易,得樵而後峻;樵得之紛,得厚而後理。

    厚得樵而城壁固,樵得厚而朱紫分。

    厚貞粹之地可容樵千萬輩,而峰岠孤峭,樵自出厚之右。

    厚應辨多方略,樵遲鈍有隱思。

    厚臨倉卒若素成,綽有餘波;樵臨倉卒,若暴疾昏黃,徐而圖之,了無一塵相累。

    使厚司臺諫,則世無豺虎跡;使樵直史苑,則地下無冤人。

    智解文鋒,氣挫虓虎,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則厚優于樵;正固幹事,不避鏌鋣,能辛苦其身,為紀綱先,樵亦優于厚。

    當官正色,不畏強禦,則厚優于樵;小心事君,繾綣朝夕,樵亦優于厚。

    至當廟廊,擁幼君,當大節而不可奪,則厚能之,樵亦能之。

    臨財廉,取與義,出入無私交之行,可為百僚,則厚能之,樵亦能之。

    斟酌治體,如扁鵲治疾,盡見五臟凝結,解紛排難,如庖丁鼓刀,無少留刃,厚能之,樵亦能之。

    厚也、樵也,平昔囊櫃中短長不出此耳。

    推短論長,于閣下有望焉。

    古者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

    故蕭何之于韓信,羊祜之于杜預,王導之于紀贍,李勣之于戴冑,皆相首尾,以成功名。

    厚、樵生平用心于古人,閣下亦以古人許可,幸犬馬之齒未在桑榆,正當戮力周旋,閣下著一鞭于中原,使白骨更生,寒灰復燃,特反掌耳。

    惟閣下置之肝臆而終始之。

     與景韋兄投江給事書 國有可賀而弔,可弔而賀者;士有若達而窮,若窮而達者。

    此理甚明而甚幽,甚微而甚著,知者或失之十五,愚者或得之十一。

    得失之機,問不容髮,請爲閣下開叙其端。

    厚、樵,莆陽田家子也,亦經生也。

    非愚非智,所恃者胸中無膏肓之疾,解紛排難,洞肝徹臆。

    遇不平事則熱中振衣,達日一不寐,奔往掉赴,若將後時。

    用持此說,躡層擔簦,不避風雨,求見通人而論之。

    得通人則論,不得通人則不論也。

    當海宇晏清,方隅寧謐,長揚羽獵,鬬鷹走狗,吳姝荊艷,盡態極妍時也,人以爲可賀,厚、樵以爲可弔。

    白刃雲屯,蒼生鼎沸,天子蒙塵,百官連頸,宮中生棘,雨露霑衣時也,人以爲可弔,厚、樵以爲可賀。

    昔馮道馳馬之喻,得之矣。

    懷黃金,帶紫綬,乘肥馬,廕廣廈,美食大觀,重門高第,凡此之輩,人以爲達,厚與樵以爲窮。

    面色黧黑,形神潦倒,朝夕藜藿,不計飽煖,凡此之輩,人以爲窮,厚與樵以爲達。

    昔韓退之《放荊潭詩序》得之矣。

    馮道爲河東掌書記時,奉使山中,過井陘之險,躍馬蹶躓不敢怠銜轡,及至平地,謂無足慮,遽跌而傷。

    此無他,蹈危者慮深而獲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人之情也。

    請以建武、天寶之事以明之。

    開元之際,太平之日,梨園窮絲桐之妙,驪山極土木之役,自以爲太平磐石之固,子孫萬世帝王之業也。

    豈意禍起蕭墻,奸生帷握,嬪嬌魚肉,乘輿播遷,蜀山秋草,相對何心?厚與樵所謂可賀而弔,蓋已然之明驗也。

    火德中微,賊臣內擅,黃巾、赤眉連山亘谷,四方之盜如雲而起,人謂漢家血食于此已矣。

    世祖赫憤南陽,徒步奮呼,天下不約而從者,總百萬之師,使高祖之業不絶如綫,未幾建武之隆,頌聲洋溢,豈天意哉
0.1019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