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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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默堂集卷十五      宋 陳淵 撰上楊判官【時龜山先生為建陽丞】 三月二十五日鄉侄陳淵謹裁書?獻判官先生閣下某聞之人之性無不通亦無不備無不通者體神無不備者藏理神無方理無窮聖賢之與愚衆等具是物其所以判然二道者在充與不充耳孟子曰可欲之謂善有諸已之謂信人均有是善當其未有諸已聖賢之與愚衆何以異及其既有諸已則已自視了然如數一二夫是之謂信古之人旦暮由是而行之猶嬰兒之長而莫知其所增益也為聖為賢其或皆出於此乎孔子曰笃信好學夫好學而内無所信則盡心於非聖人之道者有之矣故子使漆雕開仕曰吾斯之未能信而子悅然則學者莫不自信始也某嘗讀論語觀孔子所以教群弟子者皆使之求之一信之中自信之外蓋鮮及焉夫然後知古之人所以泛應萬物者曾不出吾方寸之地于是又思得古人所謂自信者而笃之斯可以深造于道而不止為口耳之賤儒今也茫然如在中流風波正起而失所以濟蓋不知方其信而行之古人何所見耶夫信者知其在我者有是也學而且能信之雖君子之細事至其進而不止可以積而入于不可知之神矣豈不大哉故某嘗竊疑孔子之門所以人人皆可畏者實自此入也若聖人之教人未能使之自信道無自得矣且以子路行行之氣屢見沮於其師終不少貶宜不足與語至孔子憚門人之不敬之也則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其曰未者以謂孔子之室在子路非不可入也特其入有漸耳若必曰好學如顔子然後得以入室則世亦何藉於聖人哉故夫苟有得於信雖以子路充之可以入聖人之室苟無得於信管仲之功曾西之所不為也嗟乎某今無所得於此則可矣傥他日幸而有所設施就使正如管仲仲尼之徒尚且不比數之是其所學乃聖門之罪人也某其忍為是哉此某之所以當食投箸中夜浩歎而不能自巳也昔宰予晝寝子曰於予與何誅夫晝寝非大惡得罪於聖人如彼其嚴何也蓋道之在心要在念念而不舍焉一息或忘去之遠矣晝寝其何暇乎予也無所用其心者也無所用其心蓋初不知所以安心耳信者安心之地也方予之欲短喪肯自安於至醜之行而不悔夫於彼而安則於此未得所以安也未得所以安則雖汩沒於至醜之行恬莫之省何足怪哉人性之善惡於予有疑焉且懼此心終未有所安而今而後行歸於小人也於是辄有請於左右先生其亦憐而幸教之乎始某方幼年時聞之諸公長者以謂先生正容以悟物使人名利之心氷釋某時雖不識所以從師然每於平居宴處間窺之人人有不能然者於是已知先生為不可及矣其後幾冠遊太學常與友人廖用中論當今人物且為其亟見先生也遂以問之用中謂先生嘗有言曰舜之雞鳴而起孳孳為善其所孳孳者果何事耶退而返求之若有以當於吾心者然且不得所以進也於是某願見之心愈笃迨丙子歲不利於秋官既歸膝下且欲徑奏将樂一見因循多故若有柅之者此未易言也繼又聞先生如京師去秋始還舍某時卧病冬末始平終不得踵門一摯币谒於将命者今茲适有璧水之行取道東陽偶官於此遂獲一拜道貌積年向慕之意亦可少償矣因念昔年所以聞先生於人者於是複修不腆之辭道此意焉且欲先生知其非苟然至前也夫舜之為善學者之所當緻志也今也欲為之且不得其塗徑以入當如之何哉雖然是善也舜其獨然乎孟子曰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決江河沛然莫之能禦夫聞見在外而悟之以心則所謂聞者自聞也見者自見也充其所以聞見之極人孰不可故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是則非舜獨能也審矣故某嘗謂伊尹之所覺周公之所思孔子之所貫顔子之所樂亦是道也其與舜之所為有以異乎今先生固已充實而有餘矣願聞所以初入此道其所執持而取信者果何在若使不肖者得聞咳唾之餘願即影響而思之庶幾緣是探古聖賢至處得其萬分之一亦可以粗寄此身於霄壤間不為虛人矣某又聞之大河之源發於崑侖其流而下者才一滴耳出積石過龍門放乎澶滑之間奔沖泰華之陽望之洶然使人心悼而股栗其本支而為南北之流以達舟航之運儲而為陂池為溝洫為田畝之浸又為荒畦野圃之所資而抱甕者有事焉其利亦溥矣然河非求有利夫爾也人自利之河不得而吝故雖利之所及若大若小若多若寡鹹其自取而河無所擇焉古之抱道懷德之人其胷中之所自得者默而該之其精不可辨揮而散之其大不可圍窮而為道術雖善一身而不以為狹達而為功名雖澤及於天下而不以為廣是固惟所遇焉而無所擇也故乘田委吏抱關擊柝古聖人之所不屑亦曰無所擇而已先生之所藴誠非不肖者之所能窺測至於久處卑秩固已不厭夫有識者之論而先生安為之此其存諸胷中者亦遠矣肇自一滴散為無窮無窮之中惟物自取斯道也疑自向之所謂善與信而充之也某何足以教之然區區之心正有求於先生不識所謂一滴者可以見分否逆旅紛冗言不逮意先生亦觀其心如何耳 代人上梅節推 仆竊嘗悲世之君子不慎所以得名而悅於人之見知是以覼縷語言粉澤容貌以求裕於先達者之觀聽脔卷姝濡無所不至夫無實而貴名者固不足議若自修誠笃而名之為徇其志亦不宏矣何則妙道無窮方寸之間索之而愈有為聖為賢皆由心造耳何為於未成就中而遽受人之知乎故士志之高遠愚嘗於畏名者見之古之人如顔氏之子塊然處乎陋巷之間其胷中之所以自許自期者雖其流輩有莫能測且微孔子之言誰其知之以彼所為若求有以自表於當年後世固已絶人而乃不露纎芥深閉固藏粥粥若無能者何故蓋其所以學於孔子者有進無已要之不到聖人不畫也使彼且以今之所為不自悔于衆人後之所得蓋未可量與其速播而小吾名也孰若守吾終身之志待其充足然後大之乎故吾非惡名而逃之也亦曰慎所以得名而已耳然則顔子之深閉固藏宜其或出於此與昔者倪寛初受經于楮氏及禇自梁相而召也寛适為禦史大夫禇意頗輕之至於議封禅于武帝前則又自以為不及寛故禇之諸生也其材識之深淺固不能外其師之所鑒又何其師許可之易變耶蓋人固有一旦穎脫而自悟者有力修強記而加富者當自今觀之其故不足論也是以君子其學未成幸而有一人知之吾亦有不屑爾也故觀倪寛非昔日之人也則顔子之心可見矣觀顔子之所以自晦于世也則士之不苟為人之所知理固然矣又何必速於必售以自累乎孔子曰不患莫已知求為可知也夫可知而人知之君子何惡之有直嫌於内不足耳若顔子者其志果任於為聖人則其他舉非其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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