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關燈
耳以力服人原是力不能敵原非心服以德服人原非論力原是心悅誠服下章尊賢使能俊傑在位五節就是以德行仁就是不忍人之政天下之士皆悅天下之商皆悅五個悅字就是照應心悅誠服的悅字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一章就是發揮尊賢使能五節的源頭見得這様王政如此詳悉卻不是外面的事業都是從乍見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的這一念來故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擴而充之足以保四海四海正照應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三句如此行仁自然是榮如此豫于行仁自然是誰敢侮之這四章書摠隻是發明以德行仁者王一句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一章正是孟子道性善蓋當時管晏功利浸淫人心已久故人人都去假仁假義所以認做性惡所以有杞柳湍水之議孟子隻說仁義原是大家性中生來有的何必去假如不信是性中生來有的何不于乍見孺子入井之時去驗一驗既驗得怵惕恻隐之心是人人有的則仁是人人生來有的不必去假可知知仁則知仁義禮知都是性中生來有的不必去假則性之為善也自不待辨矣是孟子道性善正所以提醒世之假者而還之于真也其功豈雲小哉故曰救得人心千古在勲名真與泰山高 問乍見孺子入井此乃最初一念惟此時為真若過此即有怵惕恻隐之心不過納交要譽之念便說不得真矣此說是否曰不然戰國之時功利成風習俗久壞故人人以殘忍刻薄為真以怵惕恻隐為僞即有一怵惕恻隐之人人人皆以納交要譽疑之矣看天下人皆無不忍人之心将此不忍人一念盡抹撇了故孟子憂之乃直為之說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此一句真是人人信不及故不得已又舉乍見孺子入井一念為證若曰如不信人皆有不忍人之心難說乍見孺子入井之時無怵惕恻隐之心如不信平日怵惕恻隐之心為真難說乍見孺子入井之時怵惕恻隐之心亦為僞可見這恻隐一念真心人皆有之隻是人不知擴而充之耳故謂天下無納交要譽之人不可謂凡有是心者皆納交要譽之人亦不可蓋孟子因天下人不信皆有此心又不信有此心者皆為真故不得已以乍見一念證之若因孟子乍見之說又執定說惟此最初一念為真過此皆是僞是又使人不信人皆有不忍人之心也益失孟子之意矣 性一也分之名為仁義禮智合之摠名為善性隻是一個性因感之而恻隐則說他源頭是仁因感之而羞惡則說他源頭是義因感之而辭讓是非則說他源頭是禮是智故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知之端也易以複見天地之心而孟子以恻隐羞惡辭讓是非見仁義禮智之心孟子可謂全得易之體用矣昔人謂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其然豈其然乎 問今人乍見孺子将入于井如何便有怵惕恻隐之心曰考亭詩不雲乎半畝方塘一監開天光雲影共徘徊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知仁則知源頭活水矣 天下國家事非聰明有才能者不能辦而聰明有才能者又多自恃以愚天下不知天下人卒不能愚其究也不惟自壞而且以壞人之國所以然者隻是視人性皆惡若天下人皆無是非無公道所以敢于如此耳若是蚤知人性皆善則恻隐羞惡辭讓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公道自在人心難欺又豈敢自恃其聰明才能以愚天下哉許敬庵先生詩有雲信知性善為堯舜肯用權謀雜管商斯道若明如晝日世風何慮不陶唐 人性原來皆善世間原來有公道隻是人人信不及耳公道世間惟白發貴人頭上不曾饒此一時憤世嫉俗之言不可為訓 有道脈有道運夫道一而已矣是說道脈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是說道運道運有隆有替道脈無古無今吾輩今日講學正所以衍道脈而維道運也豈是得已故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 問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不知何所為而能若舜曰舜好問而好察迩言顔子以能問于不能以多問于寡可見問之一字乃舜之所以為舜處亦回之所以希舜處 井田封建雖古先聖王之良法在三代以後斷不可行孟子之時井田雖廢而經界尚存隻是為豪強者兼并為貪暴者多取耳故一正其經界則分田制祿可坐而定故孟子惓惓為滕之君臣望之自始皇開阡陌而經界遂湮沒不可考即孟子在今日亦不能行矣以孟子所不能行者而今若行之其禍豈直在安石新法之下哉舜封象于有庳不得有為于其國天子使吏治其國而納其貢稅不惟愛有庳之民正所以愛象而保全之也後世封建與郡縣并行不悖真得堯舜遺意若複并郡縣于封建則其禍又豈在唐室藩鎮之下哉文王事殷而武周往伐孔子稱其善于繼述若必以行井田封建為法先王是又膠柱鼓瑟益失孟子之意矣故曰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潤澤二字真當體會 井田學校王政之大端國朝什一之稅真得井田遺意而庠序學校兼舉而并行之扁其堂曰明倫故多少真儒皆從此作養得出真所謂有王者興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也讀孟子書不可不知孟子之經濟處 士君子持身惟此道義然辭受取與間尤大關鍵處故曰非其道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泰此正論也但義之為道至精至微最難體認苟見不真守不定欣羨乎堂高數仞侍妾數百偃然為之不顧而曰如其道舜受堯之天下且不以為泰何況于此則其泰當更有甚焉者故不得已又曰堂高數仞榱題數尺我得志弗為也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人我得志弗為也般樂飲酒驅騁田獵後車千乘我得志弗為也可見堂高數仞等事皆道義上斷斷乎不可為者孟子于此不論如其道非其道而直槩之曰弗為弗為嚴矣哉 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以霸如此則孟子恰似迂濶不知當時如蘇張公孫輩亦既見之矣王邪霸邪古人雲于定分無毫發之益于道德有丘山之累其蘇張公孫之謂乎觀此則知孟子非迂濶矣 居天下之廣居一節分明畫出泰山岩岩氣象廣居正位大道雖大丈夫居之立之行之其實是與凡民公共的味三個天下字自見不然得志何以與民由之也三個天下字正是廣處正處大處得志與民由之隻是指點出這道理與民共由之耳非分我所有益彼所無也曰得志不得志觀此五字又見大丈夫之志原要與天下人共居此廣居共立此正位共行此大道有此志則胸中八荒我闼宇宙度内才謂之居廣居立正位行大道不然一膜之外便分彼此其何以謂之廣且大乎大丈夫之志雖是如此又不在得不得上論隻在志上論有此志無論得與不得廣處正處大處自在也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道理原來又淫不得移不得屈不得故曰大行不加窮居不損不加不損是說本體不移不淫不屈是說工夫 嘗見世人稍不得意辄曰宇宙雖大難容此身信斯言也則天下之廣居正位大道惟得志者能居之立之行之矣彼不得志者何以亦曰獨行其道邪富貴者能居之立之行之矣彼貧賤者何以亦曰不能移邪故象山曰宇宙不曾限隔人人自限隔宇宙 問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以傳食于諸侯如此馳驿而行彭更安得不疑其為泰曰不然從者是弟子如從者見之之從者不是孟子的人夫後車是弟子之車不是孟子的辎重此是孟子為賓師時講學于列國所以有數百人從之非馳驿以行儀從如此其盛也傳食于諸侯如于齊饋兼金一百镒于宋饋七十镒于薛饋五十镒居鄒季任以币交于平陸儲子以币交之類中間或有或無或多或寡聽其自然中間又或受或不受或報或不報看其道義非乘傳以行廪給有一定之數也不止孟子如孔子在陳蔡而十哲從遊則後車亦有數乘矣曾子館沈猶而從先生者七十人則後車亦有數十乘矣何獨于孟子而疑之且當時蘇張輩遊于列國車騎辎重拟于王者以秦為從約長并佩六國相印耳若孟子不過戰國一布衣所居者何官所佩者何印所遣者何牌而驿遞肯如此應付哉不以泰乎彭更亦不是真疑孟子隻是見其車從之盛既如彼而所受七十镒五十镒金币之多又如此恐其迹似泰故不得不問此正是彭更厚孟子愛孟子處非真以泰疑孟子也 孟子講學以孝弟仁義為宗當時功利之習深縱橫之風盛故凡言富國強兵者即以為良臣以為有功以為即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傳食于諸侯亦不為泰今孟子所講不過區區孝弟仁義之談何富何強何事何功而亦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傳食于諸侯不以泰乎當時人人把孝弟看做末節把講孝弟看做迂談所以疑孟子為無事疑孟子為泰蓋當時外人有此疑故彭更舉以為問與外人皆稱夫子好辨同故孟子不得已直自任以有功而曰於此有人焉入則孝出則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之學者可見這孝弟雖是庸行實非末節講孝弟雖是庸言實非迂談這個孝弟為往聖繼絶學為萬世開太平事無大于此安得以為無事功無大于此又安得以為無功哉他日又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見得堯舜之道也隻盡于孝弟益信孝弟非末節講孝弟非迂談也孟子思以孝弟仁義轉移世道興起人心使斯世斯民盡皆仁人孝子然後其心始遂如此則從者惟恐其不多也又何恤泰之疑哉知孝弟之道之大知富強之說之非則孟子之非泰可不待辨而自明矣 王安石行新法原是為國的心隻是把孝弟仁義看做迂闊主意專要富國強兵做個國家有用的豪傑不知一丢過孝弟仁義便做不出有用的好事業來此所以到底國也不能富兵也不能強不惟不能富強且贻靖康無窮之禍自誤以誤人國豈不深可惜哉可見堯舜之孝弟正是堯舜之所以為事功處特安石自以為是不肯細講耳 自昔豪傑之士喜談事功者多迂視講學卒之事功不能成正坐不信學之故而猶然不悟至有忿懑不平以死者可惜也又或有緻位通顯幸成一二功業而于孝弟根本處多有闊略卒之身名俱壞而事功亦為其所掩尤可惜也嗚呼安得起斯人于九原而與之講孝弟仁義之學 予豈好辨哉予不得已也不得已三字不可輕易看過蓋人生天地間惟有這件事豈是已得的吾輩果勘破所以不得已處自然不容不辨自然退避緘默不得 桓文仁義假者也楊墨仁義真而差者也故孟子均非之至于今學者猶知桓文之假楊墨之差者誰之力也 疑思録六 讀孟子下 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孟子法先王之說真足為萬世君臣之法荀卿欲勝其說不得乃曰法後王不知孟子所謂先王不專指古之先王即父有作而子述之是亦法先王也不論本朝前代皆是先王荀卿後王之說尤是亂道 問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若止吾輩一二人做去恐未必能平天下曰此正要吾輩一二人做去若抛卻自家隻責望衆人堯舜其猶病諸 手舞足蹈不是分外讨這個樂隻是複還那孩提稍長本來之愛敬耳想孩提稍長之時其愛親敬兄真是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何曾有絲毫情識安排在内樂而複還乎此才是真樂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此千古聖學宗旨若外此言學是藉寇兵而齎盜糧也 觀大人不失其赤子之心可見人生來皆可為大人隻因失此赤子之心所以小耳非生來不可為大人也故曰人性皆善 問赤子之心如何失曰在不學問如何學曰在不失赤子之心故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求放心者求不失此赤子之心也可見不學不是泛學亦不是 由萌蘖之生至于枝葉扶疎由原泉混混至于放乎四海其為物不貳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知此則知培植灌溉疏瀹決排皆不是義外工夫 問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不知用何樣功夫才能不失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此節就是不失的功夫于此功夫自少至老守而勿失就是大人豈能于此外加得分毫故曰程朱自幼即學聖賢堯舜到老隻是孝弟 就是周有大赉善人是富也隻是個泛愛衆而親仁的道理 取與死生自有大道理在須是平日講得透徹臨時才得不差若臨時才去商量則無及矣故曰可以取可以無取取傷廉可以與可以無與與傷惠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二可以字正是臨時商量處故曰一入商量便作疑 問橫逆之來君子動心否曰君子之心亦心也難說不動但衆人因橫逆之來動尤人之心君子因橫逆之來動自反之心耳故曰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隻不動尤人之心便謂之不動心 君子三自反章惟顔子可以當之故曰犯而不校又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曾子說犯而不校孟子又恐學者泥其詞不得其意徒知不校不知自反故又有三自反之說若是果能自反則橫逆之來方且自反不暇安有暇工夫校量别人故三自反正是不校處昔人謂孟子三自反不如顔子之犯而不校誤矣 舜雖遭父頑弟傲自舜視之不知其為頑為傲隻知道自家要孝要弟所以為古今大聖此所以孟子論三自反必引舜為法 問人
0.0854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