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虛無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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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地散發着溫暖之光。

    但對我們家族而言,此字一無所指,因為潭底那些漆黑的歲月,教會了我們一條全新的道路,這條路直達天堂,任何鑲金牙、沒有死魚味的生靈都無法企及。

     幾十年後,在鄒口縣的縣志上,趙鐵匠已經變成了“抗日英雄趙成鋼”。

    每到清明時節,總會有無數少女簇擁而來,為他獻花,替他添土,親吻他虔誠而無用的金牙。

    這些少女穿白鞋子、白襪子,人人都是天足,并且塗着各種顔色的指甲油。

    所以趙鐵匠依然不能活,依然不能tobe,隻能聽着他1939年的歎息穿過147個彈孔,在20世紀堅硬的陽光下野蠻而憂傷地飄揚,飄揚,飄揚…… 1905年七月,我高祖母劉何氏被沉潭。

    按照北中國最标準的沉潭儀式,她和她的肚子必須經受萬人唾棄,在我曾祖父生而俱來的記憶裡,我看到了這個畫面:美麗的劉何氏和她美麗的大肚子位于畫面中央,背景是陽光和茂密的柳葉,一群群面目不清的矮子圍在她周圍,彎着腰,咳嗽着,一口口濃痰子彈一樣射出,在她肚皮上流淌,流淌,直到形成結晶的高山。

    在這個過程中,劉何氏始終在笑,她昂着頭笑,笑得大柳樹枝葉飄搖;她叉着腿笑,笑得那個字岌岌可危;她流着淚笑,笑得白龍潭波浪翻湧。

    這是人世最後的時刻,女人以大笑和美來對抗東海龍王閣下無情的終審判決。

    被唾棄的女人唾棄着,被嘲弄的女人嘲弄着,被摯愛的女人摯愛着。

    然而死亡臨近。

    我七個月大的曾祖父正在子宮裡拼命地遊泳,蛙泳,蝶泳,仰泳,自由泳……,然而死亡臨近。

    七個月大的曾祖父徒勞無功地掙紮,無限悲哀地呻吟,然而死亡臨近。

    他什麼都沒有,除了那雙腳,殘酷、美麗而芳香的腳,也正是死亡本身。

    軀殼可以吐上痰,但死亡不容亵渎,所以那雙腳,殘酷、美麗而芳香的腳,死亡本身,自始至終沒有沾上一點唾沫。

    哪怕隻是一點。

     現在我明白,正是那幾萬人莊嚴而神聖的唾棄,以及他們對美的信仰,才使我的曾祖父獲得了死而複生的能力。

    在漆黑的潭底,他撕開子宮和肚皮,頑強而無禮地爬出母體,從此開創了他偉大的事業,一個家族。

    對于萬人必經的那條正路,他從一開始就采取鄙視态度。

    他讨厭一切形态的洞穴,每每在困絕處自開生路,所以我們家族才能夠才潭底長久生存,與死水淤泥為家,世世代代散發着死魚味。

     我的曾祖父沒有姓名,用潭底生靈的語言,我們稱他為卡塔塔。

    對我們家族而言,卡塔塔的道路具有無與倫比的意義,從此以後,我爺爺,我爸爸,我的六十六個叔叔以及我本人,都遵循着他開創的道路,撕開子宮,撕開肚皮,頑強而無禮地爬出母體,獲得生命和死魚味,以及洞察人世的能力。

    後來我們升上地面,憑借“無香”香水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也娶正常的人類女子為妻。

    就在2005年,我妻子為我生了一個兒子,他背離了卡塔塔的道路,像一堆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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