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文集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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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科(二) 【崇祯九年湖廣鄉試程錄(序一首〓論一首〓策三道)】 ▲湖廣鄉試錄序 崇祯九年秋八月,湖廣大比士,上俞禮官請,命編修臣偉業偕給事中臣玫往典試事。

    臣材質暗薄,皇上拔置侍從,夙夜畏栗,弗克奉稱。

    今奉诏命臣錄楚士,臣懼任之不勝,然楚之多材,于何蔑有,臣其敢弗力?臣惟《大雅》文王作人,《棫樸》之五章曰:“勉勉我王,綱紀四方。

    ”未有綱紀正而不收四方之才者也。

    文王綱紀四方,多士趣之。

    其伐崇墉也,“是類是祃,是緻是附,四方以無侮”,“是伐是肆,是絕是忽,四方以無拂”。

    未有綱紀正,人材得,不收四方之功者也。

     今國家以天下之士而一之于學,以天下之士之學而一之于道。

    道者,行于己之謂德,适于人之謂材,比于事之謂藝,通于變之謂術。

    故士有志行清白,執節淳固以為道者,有寬溥善謀,剛毅多略以為道者;士有通達經術,多聞内植以為道者,有明習法令,治煩去惑以為道者;士有進退揖讓,比禮節樂以為道者,有奔走禦侮,折沖厭難以為道者。

    上之科令一,而下之材分殊,其何以比天下而同之?曰:漢之數路不及賢良,唐之諸科不及詞賦。

    我國家寵進儒雅,登用俊良,不計口率,不議限年,不束聲病是非,不難孤文絕義,舉德材藝術之士,而一以帖誦試之。

    若是者豈文焉已乎?曰:凡以為道爾。

    道者,文亦所自生,德材藝術所繇出也。

    皇上興化建善,選忠用良,布求士之诏,下責實之令,庶幾得文武材以備任使。

    行射禮,複明法、明算諸條,猶恐教誨之不先,士未必其馴習而服習之也,下之禮官,博咨其議。

    諸士生明盛之世,應察舉之诏,上則有道先揚,次亦曲藝必誓,其何有不感上之恩德而率上之誡令也! 臣聞高皇帝召國子生命之射,為稱“文武吉甫”之詩。

    吉甫,楚産也。

    宣王之時,荊州、太原皆有寇難,吉甫北伐,方叔南征。

    美方叔之功者曰:“征伐狁,蠻荊來威。

    ”豈以《六月》之師,方叔從吉甫有功、南人懾其先聲哉?以楚人定亂功莫有如吉甫者也。

    楚士矜氣誼,負志節,不為爵勸,不為祿勉,不避事,不違難;楚兵慓以銳,未嘗挫北;楚地名山大川廣薮,魁奇瑰達之士生焉。

    然則求士之文武材稱上任使者其莫若楚。

    楚之先,養繇基之藝,不過下大夫,孫叔敖乘馬三年,不知牝牡,楚國以霸。

    論者以材不如德,藝術不如材。

    然國家文恬武嬉,二百馀年,流寇發難,荊、襄、漢、汝,井堙木刊,天子诏用楚饷十萬,以饷楚士之在行者,申、息之北門,諸将之過者以數百,微、盧、庸、濮之師,無不提劍揮鼓,願為前行,忠孝之所畜,其惟士乎!猶曰文武異用,不在軍事,若此者其于道甚不可也。

     臣聞之,《詩》曰:“德??如毛,民鮮克舉之,惟仲山甫舉之。

    ”又曰:“羔裘豹飾,孔武有力。

    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楚大夫如楊文定、夏忠靖諸君子,匡危疑,恢王略,身兼數器,有直毅強正之風;楊忠烈持直節,好強谏,觸禍患,臨死生而不顧:此所謂不畏強禦者也,雖贲、育何以過諸!士而為此也,天下士之求行其必于楚矣,士之求材其必于楚矣;而不若是,雖外有俊材過絕于人,臣懼其經術無所師受,傷于德而累于道也。

    《書·誓》有之:“仡仡勇夫”,“截截善谝言”。

    說曰:是非君子之勇也,仡仡者,是非君子之言也;截截者,豈諸士之所期也哉?夫簡文小誦,拘牽流俗,不以此時佐國家之急,表樹行能,與夫乘時鬥捷,負能而遺行者,皆道所弗取,功令所必禁。

    然則諸士服文王之德,輔宣王之功,以無負國家綱紀作人之意,其在斯乎! ▲聖王修身立政之本論 王者之道,于其内不于其外,于其實不于其文,于其虛不于其盈。

    知所以理情性,則高而能下矣;知所以處德位,則滿而能損矣;知所以饬己而治人,則恭而能安矣;知所以尊道而重事,則慎而能止矣。

    夫人君有持一術而百行修,庶事舉,天下後世從者,其惟敬也。

    真西山曰:“聖王以敬為修身立政之本。

    ”生民之初,于于而睢睢,袒裼而蹲夷,能知立如磬折乎?拱如桴鼓乎?拜而颡至地乎?抑知事而君臣父子莊莊乎其悅,兄弟朋友抑抑乎其儀乎?曰:不知也,是皆聖王之教也。

     聖王之教,聰明以為德矣,而見有道必齊;尊卑以為序矣,而禮高年必杖。

    冕而缫采,可以為臨矣,必前俯而後仰;佩而珩琚,可以為度矣,必衡折而委蛇。

    然則為聖王者不亦勞乎?其為道也不亦繁乎?于以教天下也不亦難乎?曰:本存焉故爾。

    本者謂何?五味之本以和,五色之本以素。

    雖有嘉稷,弗忘五尺之耒;雖有绮縠,弗忘三月之桑。

    丹青在山,人寶而用之,而或不能名其山;良玉在野,人服而佩之,而或不能名其野。

    人知師氏之樂,師氏之樂非琴瑟也;人知公輸之藝,公輸之藝非繩削也;人知聖王之光施文惠,燭明四極,不知齋莊中正其為道之淵泉也。

    匪勤弗昌,匪逸弗亡,無怠無荒,是為聖王。

     聖王之治天下也,天尊焉而日月當時,民衆焉而歌舞自來,群臣庶官材焉而大小受祿。

    戎車之警,無或聞也;弓矢犀革出于四境,無外懼也;圭璧在笥,鬼神既格,祝史之詞有報而無祈也。

    太山之隈,奚有于阜?大海之蕩,奚有于川?喬木之下,奚有于植?然而聖王進師保而命之曰:“爾得毋以寡人為驕乎?以寡人為汰乎?其拂我而弗舍我,将終身守此翼翼。

    ”朝國人而謂之曰:“百姓其有憂乎?庶政其有阙乎?匹夫勝餘敢不畏圖,将終身守此栗栗。

    ”處法宮之中,明堂之上,适然以思曰:“吾其在佚而勤乎?不然則已疏;吾其居安而懼乎?不然則已玩。

    誡無垢,思無辱,将終身守此戰戰也。

    ”君臣父子,非敬不親;神人上下,非敬不格;軌章物采,非敬不立;官爵刑賞,非敬不行。

     夫敬,生于人心者也。

    潢污之菜,采之烹之,登于鼎俎;溝中之斷,樸斫丹雘,入于飨獻:則見者為肅衣冠,盥手足矣。

    人有挈一石之樽,不知于色;奉三升之酒,舉前曳踵者:敬在故也。

    聖王知其然也,為之昭文章,辨等列,明少長,習威儀,使人見其動作有象,俯仰可受,則而效之,畏而近之。

    猶恐人之有易心也,臨之以天地,懼之以鬼神,為之說曰:“敬勝怠者吉,怠勝敬者兇。

    敬者養之以福,不敬者敗以取禍。

    ”若此者,自其君公大夫以及乎匹夫士庶無有易之者矣;自班朝莅官以及乎燕居夙夜,無有違之者矣。

    魯隐觀百金之魚,僖伯疾谏;景王鑄無射之锺,州鸠獻箴。

    君子必敬其耳目。

    公子言懼,是宜為君大夫;語犯,必将有咎。

    語曰:“牆有耳,伏寇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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