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文集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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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修身服物,彈琴以詠先王,其聲若出金石,雖有家門貴寵,蟬聯輝赫,而能退然其中,乘柴車,處僻壤,蓬蔚之宮,雞豚之社,終其身無不自得,當世景其高行,有銅鞮伯華之風,若季重者,殆其人乎! 莊生有言:“舊國舊都,望之暢然。

    ”夫莊生以道德仁義為蘧廬之一宿,将以遁于無何有之鄉,顧猶惓惓于此者,不能已于情也。

    人孰無情者哉!《小雅·黃鳥》之詩曰:“此邦之人,不我肯谷。

    言旋言歸,複我邦族。

    ”周宣王時,其民初經勞來安集,有流離而失所者,固已少矣,異邦之歎,故士之思見于詩者,如此其切至,無怪乎唐人之羁愁遠宦,遠歌長吟,悲思而踯躅也。

    餘本昆人,遷而去之者三世矣。

    當季重僑寓東滄,相與講榆之雅,比屋城南,有臯亭水木之勝,論心學古,終焉不出。

    世故牽挽,不克守其匹夫之節,飄蓬勞苦,為别四年,歸,而所謂舊學庵者壞牆蔓草,諸子或窮或達,各以散去,季重獨于其間返故鄉,戢田廬,守墳墓,枕經籍書,于陽城畏壘之濱,逍遙宴娛,以有此詩也,餘讀之其能無慨于中乎!夫昆山東岡之畔,先參政之丙舍在焉,餘将買田一廛,偕季重共為耕,以優遊堯、舜之化,斯不可以樂而忘死耶?《黃鳥》之初章,其義蓋有取爾也,故以之序季重,且以見餘志焉。

     【翁季霖詩序】 餘讀歐陽公《集古錄序》,其言物常聚于所好,而得于有力之強,自謂好之已笃,力雖未足,猶勉緻之。

    以餘觀公之所好,如盤盂、金石、篆籀、分隸諸書,亦重其文焉而已。

    後有繼者,如趙明誠、倪元鎮之流,其所訪求搜購,為有力之強且十倍焉,然皆取其器,不徒以其文,視公之所好,相去稍有間矣,天下士大夫乃亟稱之,良以後生去古既遠,庶幾睹其物,知其用,俾觀者得所考,雖目之好古而文可也。

     餘嘗訪友莫釐峰旁,過翁氏之廬,見其堂庑深靓,夾窗助明,雷尊蜼鼎、犀簽缥帙以為之陳,雕茵髹幾、文竹異石以為之飾,問其家,曰:先人之所遺也,沒十馀年矣。

    琴策在前,罍洗居右,部分而不亂,無纖翳焉。

    噫!是其聚之可謂有力之強者矣,然非其子孫好文,不能守之完且美也。

    其中子季霖出所為詩一卷,讀之琅琅然,铿金而戛玉。

    夫生于湖山巨麗之區,能守先業,讀父書,以諷詠為樂,若季霖者,所得不既多乎!吾聞翁氏之先,以化遷起家,其後改為任俠,擊锺連騎,角狗馬之足,與雞鞠之會,以大耗其資;而季霖之先人慕奇嗜癖,獨以之稱風流,傳來裔。

    歐公有言:象犀金玉,其能果不散乎?趙明誠、倪元鎮即其身遭逢喪亂,蕩為雲煙,後世猶美其标韻;而況于翁氏若考作室,維塗暨茨,匪徒永保而弗失,又重以風雅之道,為之後先輝映也! 夫詩以流連光景,陶永性情,與好古博物其道為相近。

    季霖列玩左右,望若神仙,摩挲前人之手澤,而詠歌擊節,得是編于高山流水之間,吾知其詩有進而未睹其止也,乃取而著之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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