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七(文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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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至者也。

    若子之論,其汰之無乃甚乎?”石生曰:“聖人删《詩》,變《風》變《雅》,處衰季之世,不得已而存焉,以備勸誡者也。

    且君子觀其始必要其終,圖其成将憂其漸,吾若是其持之,尚憂《鄭》《衛》之雜進,而正始之不作也,可不慎哉!子不見夫水乎?當其發源,涓涓淈淈,其清也可鑿,其柔也可玩;既而潢污行潦,無不受也,平臯廣陸,無不至也;及乎排岩下濑,淫鬻宓泊于江湖之間,則奔突沖決之患已成,勢且莫之制矣。

    吾為是選,甯使後之君子有以加之,踵事增榮,殆将俟焉。

    若茲者起尾闾,昉濫觞,豈可即決防潰閑,莫知束伏,而不早為之所乎?凡以慎吾始焉爾。

    ”餘曰:“善。

    ”乃書其言以為之序。

     【毛卓人詩序】 昔者先王以詩教天下,自祭祀、聘飨、鄉飲、大射,無不用詩為登歌,故以立之學宮,肄習子弟。

    漢遂置博士等官,而唐因之設科取士,雖先王溫柔敦厚之旨漸已散亡,于其教亦可謂之盛矣。

    繇宋以後,始改為制舉之文章,本意在黜浮華、尚經術,後人乃沿習苟且,躐取世資,自守其固陋空疏,盡诎諸儒百家之言于弗講;一二有志之士厭苦束縛,思有以馳騁變化之,不免稍戾于法則,已為當世之所繩而不克自振。

    蓋唐以詩取士,詩有正變不同,即士之不遇者,猶得為放歌長吟,用比物連類之辭,發坎巉不平之氣,身雖未達,而名足以傳。

    近代以文取士,文有奇有平,其言總無當于用。

    彼不遇者已矣,或有遇者,以其才偶見排抵,則姓名抑沒于《兔園》故紙之中,雖有人求而好之,何所持以斷其必然拄斯世而奪之議,如吾友毗陵毛卓人是也。

     卓人既以文被擯,乃益肆力于詩,上溯漢、魏,下探三唐,含咀菁華,讨求聲律,不數年而學大就。

    會當事惜其才,湔祓複用。

    家貧乞祿,得吾州之學官,頹屋敗椽,弦歌不辍。

    其與卓人同時被擯者,受殊遇,為顯貴人,尋不幸以死。

    而卓人獨栖遲一氈,婆娑東海之畔,默默不自得,手一編問序于餘。

    嗟乎!自舉世相率為制舉義,而詩道湮滅無聞。

    十馀年來,學宮之子弟稍有習其事者,無過修幹谒、希進取。

    不離時藝者近是,縱語以挽近之作者,迷瞀不解,況于先王比興之義,有得而聞之乎?夫吾州素以文獻重海内,今再得名賢以為之師,誠使卓人盡出所學,以詩道訓邦之子弟,庶幾元音正始可以複作。

    乃吾觀從遊之衆,雖知師之賢而尊事之,有能以詩是正于先生者,固已少矣。

    然則卓人之窮,不徒以其文,即所為詩,亦聊以自娛,若雲修其職以行其道,猶未也。

     昔西漢毛公為河間獻王博士,而《詩》義在齊、魯、韓三家為獨傳。

    國家一朝更科舉之法,搜揚風雅,廣厲學宮,求宿儒大材通知四始者主其事,先生殆其人乎!是又一毛公矣。

    餘故為之序,不泛稱其詩,而舉所以為詩者,援先王以為訓,此即卓人之教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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