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文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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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前此已大亂,魚山、澹石避賊東下,與餘遇于南中。

    談九青則相顧流涕。

    有人從北來者,辄詢宋氏存亡,道路隔絕,流離接踵,蓋亦不可知已。

    如是又五年,東萊周公鎮撫吾吳,言九青尚有子,以在襁褓得脫,周公之出也,過其家,則已勝衣趨拜矣。

    夫九青為司農卿,年未四十,父子兄弟,夾道鳴驺,賓客故吏滿天下,甯自料禍難一朝至此!及乎身死家滅,一門數十喪,骸骨撐距,又誰知漏刃有三尺之孤哉!魚山、澹石聞之,雖欲勿哭,焉得而勿哭也! 【清河家法述】 婁東庶常張西銘先生既殁之二十載,為順治紀元之十有七年庚子十二月五日,先生夫人王氏命其嗣子永錫式似、婿吳孫祥綿祖以仆陳三之罪來告,召先生同年執友吳公克孝魯岡,受經弟子吳偉業駿公、胡周鼒其章、孫以敬令修、穆雲桂苑先、王挺周臣、王揆端士、金達盛道賓,塾師許旭九日,姻黨王啟榮惠常、王啟棻天露、周雲骧孝逸、周雲駿孝威,周雲祿介玉。

    而先生同産十人,其存者八,曰泳幼濤,永錫之生父也,曰京應公碩,曰?孝白,曰漣漪若,曰源來宗,曰浚禹疏,曰樽子厚,曰王治無近,一号敉庵,官刑科右給事中,惟京應守墓,?、浚辭以疾,馀後先來集。

    前期周孝逸草檄聲陳三罪,張氏之仆王臣等遂執以至,跽之堂下。

    夫人乃出,設先生影于正寝之東序,夫人俠拜,進其子若婿拜谒,興,涕承睫不下,凝立俟于東楹東,當楣;魯岡沴群弟子肅容再拜,興,立于賓階;内外宗長皆入拜,立于東楹東少南。

    已而阖北堂之庪,魯岡以下鹹進旅揖以見。

    夫人北面坐,子西面侍,婿東面侍,賓黨于右,主黨于左,畢以親疏雁行就列。

    坐定,夫人垂涕言曰:“未亡人之唲嚅隐忍,二十年矣。

    陳三,伯舅氏司空公家産子也,媵于葛,被逐,先庶常湔祓錄用,付以管鑰,乘主勿,竊資而去其籍,治第舍,厚奉養,詭制居士服,示不臣,為子若弟營文武秀才,又自以五十厮養亦竄名其中,令侪偶尊呼之以為快。

    西宅吾祖宗起家舊第,先贈公家廟在焉,謀而踞為寝,撤堂,遷木主,大起土功,僭侈逾等。

    西郊方訓導古村墓,吾舅氏外王父,先庶常之外曾王父也。

    此仆斥置園居,亭直其隧,破六棺,遺骸有朱衣象服者,亦遭揚灰而投諸水。

    吾一老寡婦,且病,嗣又孱子,遇仆乘軒過闾門,弗為下。

    所居隔堵垣,歌舞聲日震于側,而歲時未有谒,配耦弗以告,甚則斥嗣子之生父名而詈之,此伯叔所稔知也。

    ”乃手一籍曰:“仆初入吾門,衣敗履決,今擁高資,牟什一,絲發皆攘之主人,不可估校者且累萬。

    即先庶常遺筆僅存與未亡人所出付者,不下數千金,皆冒沒抵負。

    而吾母子公私乏絕,杯槍簪珥,盡入其質庫。

    曾有金五兩,未浃月,具倍稱之息以往,辄抗不還,複叱之曰:‘此已有所歸,若寡婦奈何不識時務,欲得故物乎!’”語訖,噭然哭,坐者皆哭,奮曰:“是宜殺無赦。

    ”佥屬偉業數其罪,按簿所記枚問之,擲之筆令置對。

    彼見左證閱實,無所辯,悉署其下曰“應還”,惟伏地祈哀,願以時輸償所負之半,違約當死。

    日已晡矣,不能深考,竟薄加抶以蒇成事焉。

    于是相率拜先生之像設如初禮,聊借手以報告,且謝防遏不豫。

    夫人肅拜客,入于房中。

    子若婿皆再拜申謝曰:“眇末小子,敢煩長者之恩私。

    ”遂置酒獻客。

    觞三行,偉業泫然流涕,言于衆曰: “茲役也,不幸者三,幸者三。

    昔莊生以廉直聞楚國,陶朱公為子殺人之獄而進千金,生非有意受也,待事成而歸之以為信,敕妻子曰:此朱公金,有如病不宿誡,複歸勿動。

    先朝末造,大獄數起,先生以君宗廚及之望,急難救災,數遣客入京師,主名賢之橐罝,止鈎黨之捕牒,資用皆仰給富人長者。

    事定,将藉其赢以還之,不意暴亡,竟無末命,以闳、散行金之義,成豎須竊帑之奸,此亦事之難料者矣。

    今日吾等鈎稽遺籍,始知先生潔己為人,慎于取與,生産不立,妻子饑寒。

    後世傳聞者,不知相如之當返白璧,而疑王陽之能作黃金,誰得而辨之乎?一不幸也。

    《谷風》刺而朋友衰,脊令歌而兄弟怨,挽近道漓俗窳,先生起而力正之。

    薛包之于二弟,成其聲名;平仲之于三黨,待以舉火,天下聞而觀感焉。

    早世無後,張受先修交道,據宗法以置嗣;侯廣成、徐勿齋、楊維鬥百裡來赴哭,以告張氏之廟而書于策。

    數君子相見九京,未嘗不道先生堂構有成,可無愧也。

    吾輩後死之身,居同裡闬,孤嫠稚子,制于輿??賤隸之手,莫可如何。

    倘四方耆宿少俊,移書切責,杵臼望瞑目于程嬰,孝标緻微詞于到溉,将何以複之乎?二不幸也。

    語曰:盜憎主人。

    自古小人竊鈎負乘,居之不疑,未有能小懲大誡,悔而思返者也。

    當吾堂绛帳傳經之日,正此人綠??捧炙之年,跽拜趨走,頭尾擊地,豈知自異于等夷乎?一自羊質虎皮,加以教猱升木,執绋趨法王之座,攝齊登孔子之堂,缁素歸之如流,衣冠遇以接席,彼且僩然自命,久假不歸,非若尹氏之隸,晝為仆而夜為君也。

    今日之舉,仰見故主之幾筵,旁逼群賢之嗬問,彼雖狗鼠,獨無心肝?不覺萎股汗流,叩頭自實。

    既而舍之,情态複故,素驕且慚于賓客,小挫又痛在妻孥。

    忘昔之探囊胠箧,非其有而竊人之财;顧今之鼎食擊锺,吾何僭而欲加之罪?嗟嗟!吾等焦唇敝舌,始克制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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