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文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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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自訟為複社諸人構陷,以舊邑令丁煌語為征,取《複社或問》及檄,增異上之,且因以并攻虞山曰:“複社殺臣,謙益教之也。

    ”陽羨方敦趣在中道,時相為調旨責三人具對。

    謙益奏曰:“臣先張溥成進士三十馀年。

    結社會文,止為經生應舉,臣叨任卿貳,不應參涉。

    奕琛以舊輔溫體仁親戚,疑臣報複,其坐王陛彥事,自有睿斷,非遠臣所得與知。

    ”采奏曰:“複社之起在臣令臨川日,自此杜門病廢十年。

    謂複社是臣事,則臣非其時;謂複社非臣事,則張溥實臣至友。

    ”上覽其詞直,置弗問,而奕琛坐本罪論戍。

    再用禦史劉熙祚言,取先生所纂《五經注疏大全》及《禮書》《樂書》《名臣奏議》數百卷,繕寫進覽。

    人皆謂先生著作之才,見嫉時宰,不獲盡史職于生前,僅得受主知于身後,可謂國家人材痛惜。

    然先生死而讒口嗷嗷,猶追仇其地下之骨,幸蒙天子湔雪,又并其遺書拂試之,于以見稽古之不容泯滅,而海内為之興起,此乃斯文厚幸,而先生之夙志也。

    先生嘗密疏救時十馀事,要陽羨以再出必行。

    會上虛己屬任師相,蠲逋租,舉廢籍,撤中使,止内操,政多可紀,悉當時所笏記。

    識者皆追功先生,而頗恨其身沒不究于用,陽羨亦以此不終雲。

     來之不知書,粗有知計,尤貪利嗜進,難以獨任。

    比陽羨得志,來之自以為功,專擅權勢,陽羨反為所用。

    山陰、江北諸君子不能平,面責數來之于朝。

    熊魚山則複社初起時所宗,來之以邑諸生親受獎遇者也。

    至是官棘寺,為國是異同,廷擊首臣,忤旨杖阙下,系诏獄,來之力能俾政府申救,顧不肯強诤,陰陽唯諾,漫具橐罝,示調解而已。

    無何,禦史發來之他罪,首臣為所累,與俱敗,事具國史。

     介生癸未成進士,選庶常,逾年國亡,不能死,污僞命,南奔,伏法于金陵。

    仲馭以鈎黨賜自盡,受先為經紀其喪。

    仲馭之講授南都也,懷甯阮大铖故奄黨,傾危喜結納,仲馭令其門人檄之出境,阮緩頰輸平弗許。

    介生常一遇之于杯酒間,少弟我容後至,語不合,推案壞坐,坐者皆失色,介生徐引去,不為謝,阮銜之次骨。

    山東劉澤清,故群盜也,既貴,陽慕知名士,奉書五百金,虛左席以邀緻介生,介生卻其币弗往。

    弘光中,此兩人中外擅威福,南士甘心複社,迎合當事之意,流傳增飾,取不逞詞傳著介生口中。

    二憾交作,遂伏首惡之誅。

    及至仲馭不免,人始知介生應死,其殺之未必盡以其罪。

    嗚呼!仲馭剛腸疾惡,橫為匪人所害,後世必有紀其事者,可無憾矣!介生以一念濡忍,緩于引決,重為用事者帟龁,蒙被惡聲,殒身獨柳,使先生在,必為噓唏掩涕,恨其舍生取義之未能,而身名并滅,贻天下戮笑也。

     明年南都覆,九一、彜仲、卧子、維鬥諸君子,或抱石湛淵,或流腸碎首,同時老成俱盡。

    而受先為邑蠹裡猾乘亂摽擊,刺剟幾無完膚,絕而複蘇,又兩年而病沒于避迹之荒野。

    其老儒佚叟,零落僅存,于往事都不複記憶,亦罕有能言之者矣。

    熊魚山流離南國,削發祝融峰下,攜榔栗來吳中,縛禅靈岩山寺,号蘗庵和尚,今無恙。

    餘故輯而存之,其姓名宜書者附見于篇。

     【書宋九青逸事】 九青長餘二歲。

    餘以二十三舉進士,九青用計吏選天下最,入吏垣,距其通籍之歲已六年。

    又五年,九青以刑右給事副餘使楚,兩人相得甚。

    蓋其時天下已多事,楚日岌岌,而武昌阻大江,固無恙。

    楚之賢士大夫為魚山熊公、澹石鄭公,乃九青同年生,又皆吏于吾土。

    聞兩人之至也,舟來,酹酒江樓,叙述往昔,商校文史,夜半耳熱,談天下事,流涕縱橫。

    兩公用言事得罪,流離放廢,又家在湖北,日逼狂寇,坎巉無聊生。

    澹石自雲,止一愛妾,已死,所著書辄不就;魚山欲逃諸老、佛,無當世意矣。

     九青激昂大節,無愧兩公,而官塗日進,家室複完。

    尊人佥憲公家居二十年,得旨起用;長兄為金壇令,舉治行第一;宗族子弟通長安籍者複十數人。

    九青姿望吐納,天下無二,通經術,能文章,其五言最工,章奏亦詳雅,自雲佥憲公夢李北地生其家而得九青,餘笑謂才地去卿差近,名位殆複過之也。

    性強敏有大度。

    其令杞縣也,定兩大亂,折數十疑獄。

    在垣中,朝廷大事,辄片言裁之,聞者鹹服。

    顧不悻悻賈直為名高,以此不受當世帟龁,而海内言事失職之徒好引九青以為重,九青亦汲汲勿倦也。

    與人交,能急患難,有終始。

    其在武昌也,以魚山、澹石遠而過我,乃纡道數百裡,升堂拜母,大捐橐中金為壽而後去。

    當是時,江南告讦日起,九青所與交如金沙、婁東、吳門、雲間諸子,岌岌不自保,皆曰:九青必用。

    九青用,吾徒老丘壑無慮也。

    即九青亦雅自負雲。

    顧視天下亂甚,嘗謀于餘,謂江南可以圖全,乃為佥憲公請補蘇松兵備,而九青以冊使便道來省其親,與諸同志遊,過白門,賣田宅以去。

    金壇公用是年候考長安中,遘疾暴卒,九青入京哭其兄喪,未幾二子俱以痘殇。

    嗟乎!九青自少為進士,未嘗一日有所摧挫,至是乃忽忽不樂,無複武昌江樓笑語時矣。

    顧九青官日遷,其去大用也日近,得旨廷推,旦夕備閣臣,而驟逢上怒,并下于理,以譴歸。

    會佥憲公喪未葬,而山東被兵,傍躏東萊,九青率家人登陴守,城陷不屈死,嫂夫人亦死,宗人殲焉。

     未一歲,京師失守。

    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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