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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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冷森森地,結實實地,團團地,似乎正是“丫”字聲音的本身。

    同時“丫”字的馀音未盡,正如洪大的鐘聲,嗡嗡然的響開去,漸漸地散開分布于無邊的曠野。

    這馀音也正是明月的普遍的光。

    房五的生人的、平常(雖然有點兒躁怒)的“屍”字的聲母,接着這不知從何而來的,偉大的“丫”字的韻母,“拼”成了首尾不相稱的“殺”字,兀自在他的耳邊轟轟地響! ——“殺”嗎!好呀……房五不自覺地笑出聲來,眼裡同時放出喜悅與憤怒的光:隻有野獸撲倒一個活的食物時,眼裡會放出這樣的光。

     狗咬起來,一隻,兩隻,三隻,……無數隻同時咬起來,全村裡的狗都在咬,全世界的…… ——刀呢?房五的腦子裡電一般的一閃。

    主人家的擱放農具的屋裡有一口鍘。

     房五的主人家擱放農具的屋子,在一個破園子裡,是離房五的居室不遠的地方。

    他猴子一般輕輕地爬過破園子的牆,走到屋子的跟前。

    門是鎖着的。

    他“落”開了門。

    借了月光的馀威,他尋到鍘的所在。

     當他提着卸下的鍘刀光着紫銅色的身子站在村頭上時,狗咬的聲音,忽然漸漸地岑寂下去。

    他略一遲疑——兩眼依然不轉瞬地注視着那口放光的刀,遲疑着…… 房五!ㄕ!……這回竟是從老槐的空膛裡發出聲來。

    那井也張着朝天的巨口在和着: ——房五!ㄕ!…… 他又怒了:“入你娘!又ㄕ你娘的什麼!”ㄕ—— ——ㄚ!接着又是轟然的一聲! 天上是明月,是“丫”字的本身;地下是月光,“丫”字的轟轟的馀音。

     狗咬!一隻,兩隻,三隻,……無數隻……全村的……全世界的狗都在咬! 房五趁着“丫”字的馀音未盡,在月光中犬吠中赤着身子兇神一般提起了鍘刀。

    丁四家的“走了扇”的大門一刀便劈開。

    丁四睡在一扇支着的屋門上,似乎是因為白天的工作疲乏,睡得正熟。

    房五貓似的走過去,觑得正準,鍘刀一落,丁四的頭便滾下那扇門來。

     “咯吱!”一口土。

     兩隻眼睛還眨了一眨。

     房五好像清清楚楚地看見了。

    熱血直濺在他的臉上和他的裸體上。

    這比在三伏的炎天熱得汗交流的時候跳在“坑”裡洗一個澡還舒服,還輕松。

     “啊哈!”房五大聲地叫。

     這聲音驚動了丁四的妻子,使她從裡屋的炕上跳下來。

     ——哎呀!她看見了帶血的房五。

     一鍘刀劈下去,從這婦人的頭上直劈到她的小腹,她向後張倒了,直張過裡屋裡去。

    從她的肚裡滾出來的是六個月的時期的成形的胎兒。

    想不到這東西竟使房五吓得倒退了一步。

    他睜開了眼睛看——血從他的眉毛上、睫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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