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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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伊覺得天昏地暗,簡直和地獄差不多。

    好容易雲裡霧裡,熬得轎子落了地,開了轎簾,掀起“蓋頭”,一陣子“拜四方”,伊又幾乎暈過去。

    接着“坐帳”,“鬧房”,姑娘的心,眼看就要嘔出來。

     一直到了十一點左右,“新房”裡才清靜了。

    一個人也沒有了,連伊帶來的老媽子丫頭子也通不在跟前。

    但是清靜得未免可疑;鴉鵲沒聲的又有點兒令人怕起來。

    伊自己呆呆地坐着,正在有點兒不得主意,忽然腳步聲響,一個人走進來。

    伊不由得擡頭一看——不看時萬事全休,一看時見眼前立着一個十七八的少年,四隻眼睛正對了光,伊不暇看仔細,早又羞得面紅過耳低了頭。

    伊雖然沒有見過,但是心裡早已明白:“這就是所謂的‘他’了。

    ”伊覺得周身不合勢,站起身來就往外跑。

    “他”偏乖,一進屋,早順手把門帶上而且闩上了。

     伊于是得又坐下了。

    他也湊勢坐在那邊床上,說道:“請安歇吧!”伊覺着不好答應什麼,隻好低了頭。

    他也覺得有些發赸;便拉過那個繡花枕頭來,遂身一歪,合着眼倒在那邊床上。

    伊在這邊,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膀子依在牆上;隻一會兒擺弄擺弄那條小手巾,一會兒低下頭看看自己鞋上那兩撮紅絨鳳頭兒。

    時鐘“滴答”“滴答”地走過去,打了一點。

    伊也有些兒倦了,擡起頭來看看那邊床上的他,依然合眼睡在那裡;于是伊也順勢歪下了。

     歪在那裡,也合上眼,心裡覺得舒服得多了。

    但是腦子又作用起來——“怪不得姨母那天對母親那樣說呢!……方才一進來的時候,雖然不曾看仔細,但是他的眼光是怎樣的飽滿而又光明啊!……他坐在那邊床上時,我低着頭隻看見他的兩隻手垂在那裡:手指是怎樣的細長而又柔嫩,皮色是怎樣的滑澤而又可愛啊!但是——他的面兒終究不曾看清楚,此時再也想不起來了——仿佛也是聰明、慈善的……” 伊想到這裡,再也耐不住;翻過身來,微微地睜開眼睛看時,他依然睡在那邊。

    燈兒明亮亮的點在桌子上;可是他的臉兒,有些籠罩在燈影兒裡呢。

    聽了聽,窗外一點兒聲息都沒有;窗紙上也看不見什麼唾沫濕的小窟窿兒;于是伊欠起半截身子,輕輕地把燈往前挪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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