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燕北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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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十八九年,它使我發生對它的好感,實遠勝我發源地的故鄉。

    我到北京去,自然是很妥當而适意的了;不過你們應當知道,我為什麼不敢去?東交民巷的皎月馨風,萬牲園的幽廊斜晖,中央公園的薄霜淡霧,都深深地镂刻着我和涵的往事前塵!我又怎麼敢去?怎麼忍去!朋友們!你們千裡外的故人,原是不中用的呢!不過也不必因此失望,因為近來我似乎又找到新生路了。

    隻要我的靈魂出了牢獄,我便可和你們相見了! 我這一次重到上海,得到一個出我意料外的寂靜的環境,讀書作稿,都用不着等待更深夜靜。

    确是蓼荻繞宅,梧桐當戶,荒墳蔓草,白楊晚鴉,而它們蕭然地長歎,或冷漠,都給我以莫大的安慰,并且啟示我,為俗慮所掩遮的靈光——雖隻是很淡薄的靈光,然而我已經似有所悟了。

     我所住的房子,正對着一片曠野,窗前高列着幾棵大樹,枝葉繁茂,宿鳥成陣,時時鼓舌如簧,嬌啭不絕。

    我課餘無事,每每開窗靜聽,在它們的快樂聲中,常常告訴我,它們是自由的……有時竟覺得,它們在嘲笑我太不自由了,因為我靈魂永遠不曾解放過,我不能離開現實而體察神的隐秘,無論做什麼事情,都隻能宛轉因人,這不是太怯弱了嗎? 有一天我正向窗外凝視,忽然看見幾個小孩子,滿臉都是污泥,衣服也和他們的臉一樣的肮髒,在我們房子左右滿了落葉枯枝的草地上,摭拾那落葉枯枝。

    這時我由不得心裡一驚——天寒歲暮了,這些孩子,撿這枯枝,想來是,燃了取暖的。

    昨天聽說這左右發見不少小賊,于是我告訴門房的人,把那些孩子趕了出去,并且還交代小工,将那破損的竹籬笆修修好,不要讓閑雜人進來……這自然是我的責任,但是我可對不起那幾個聖潔的小靈魂了。

    我簡直是蔑視他們,賊自然是可怕的罪惡,然而我沒有用的人,隻知道關緊門,不許他們進來,這隻圖自己的安适,再不為那些不幸的人着想,這是多麼卑鄙的靈魂!除自私之外沒有更大的東西了!朋友們:在這靈光一瞥中,我發見了人類的醜惡,所以現在除了不幸的人外,我沒有朋友。

    有許多人,對着某一個不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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