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情一縷付征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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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像你般替他樹碑,也不能像你般,将寂寞的心淚,時時澆灑他的墓土。

    呵! 颦!我真覺得自己可憐!我每次想痛哭,但是沒有地方讓我恣意地痛哭。

    你自然記得,我屢次想伴你到陶然亭去,你總是搖頭說:“你不用去吧!”颦!你憐惜我的心,我何嘗不知道,因此我除了那一次醉後痛快的哭過,到如今我一直抑積着悲淚,我不敢讓我的淚泉溢出。

    颦!你想這不太難堪嗎?世界上的悲情,孰有過于要哭而不敢哭的呢?你雖是憐惜我,但你也曾想到這憐惜的結果嗎? 我也知道,殘情是應當将它深深地埋葬,可恨我是過分的懦弱,眉目間雖時時含有英氣,可濟什麼事呢?風吹草動,一點禁不住撩撥呵! 雨絲越來越緊,君素急要回去,我也知道在這裡守着也無味;跟着他離開陶然亭。

    車子走了不遠,我又回頭前望,隻見叢蘆翠碧,雨霧幂幂,一切漸漸模糊了。

     到家以後,大雨滂沱,君素也不能回去,我們坐在書房裡,君素在案上寫字,我悄悄坐在沙發上沉思,颦呵!我們相隔千裡,我固然不知道你那時在做什麼;可是我想你的心魂,日夜萦繞着陶然亭旁的孤墓呢!人間是空虛的,我們這種擺脫不開,聰明人未免要笑我們多餘——有時我自己也覺得似乎多餘!然而隻有颦你能明白:這綿綿不盡的哀愁,在我們有生之日,無論如何,是不能掃盡抛開的呵! 我往往想做英雄——但此念越強,我的哀愁越深。

    為人類流同情的淚,固然比較一切偉大,不過對于自身的傷痕,不知撫摸惘惜的人,也絕對不是英雄。

    颦我們将來也許能做英雄,不過除非是由辛和涵使我們在悲愁中紮掙起來,我們絕不會有受過陶煉的熱情,在我們深邃的心田中蒸勃呢! 我知道你近來心緒不好,本不應再把這些近乎撩撥的話對你訴說,然而我不說,便如梗在喉,并且我癡心希望,說了後可以減少彼此的深郁的煩纡,所以這一縷愁情,終付征鴻,颦呵!請你恕我吧! 雲音七月十五寫于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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