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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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此時的叔遠,卻正象我第一日宿到客店,把黃泥污了的襪子從腳上卸下時同樣情感。

    到離開他的水碾子一年以後,或許也會發現一種新的事物,把碾子旁滿是糠灰的母親的腦袋忘卻吧。

    見到别人的心情卻正是我數年前的心情,我又覺得自己的可哀。

     東方是已漸漸成了灰色的黎明了,叔遠的臉也看得更清楚一點。

    一個蒼白得象屍樣的瘦臉上安置着那一對毫不相稱的長眉,頭又是那樣祈禱的囚人般昂着,本來想同他說一句話,見到那副莊嚴凄慘的樣子,再不敢去驚動他了。

    因了自己的變化,見到别人這種情形,對他同情外自己是還覺得自己木然是可哀的。

    把船駛回去吧,船縱能駛回,逆水上溯,返到昨日起身那地方去,仍然不是他可以釣魚那個有水碾子的故鄉,對他究有何益?即使沒有一種希望所驅使,能夠長期不定的變換,時時使我置身于一新的與一切若毫無相關連的世界中去,在我是更其适宜,也是很明白的事。

    且我的碾子是隻在我的未來很渺茫的希望中,他呢,亦未嘗不是因為要追尋較碾子更有意義的一種東西才離開了他的碾子,就是把船駛回,于我們又究有何意義? 大的眼淚正沿着叔遠兩頰緩緩流下,一瞥中見到,并不怎樣給我驚奇。

    他這時正想着碾子又想着碾子以外的一種東西,不能大聲的哭,或者是碾子太可愛了。

     他也會想到把船駛回的事情吧,那是從臉色上可以知道的。

     我知道我這時不必理他,讓他多發一會癡。

    若這時安慰的話去搖動他的悲京,反而是頗大的罪過了。

     不知什麼時候看船的人已跳上了岸,似乎是另外又解了一條繩把船重新縛好了。

    他從碼頭石墩上跳過船頭時,兩隻腳闆吧的拍着艙闆,船是驟然的在搖動了,給了我們以些微驚吓。

     太冷了,我們進艙去吧,在看船的那人,螃蟹樣扶了篷架又開始橫過來時,看着凄然說着就先爬進艙去的叔遠後影,我怎麼也不能再忍住我的眼淚了。

    如今的叔遠,欲望的固執是不會再給他以多少痛苦,甯貼的睡在他故鄉的土中已有了三月,距同我住在空船上看水漲将近三年了。

    墓土或者去他那碾子正不很遠,水車還是每夜每夜為他唱着粗糙的歌吧。

    隻是碾子旁那位用印花布首巾裹着頭的老太太,是不是還滿身糠灰在那旋轉着的磨石旁?真是可念的事!我也不敢再寫信去問近來堰壩上的魚了。

    大概以後老太太也不必再去買那二手指大的鲫魚吧。

    在最近,把淡淡的影子保留在我心上,倏而辭此人世向那渺茫不可知的道路上走去的,還有我一個曾同在一個軍營中做過四年同事的小表弟。

    我隻能在此用誠肅的靜默表示我對這些伴侶們的哀悼與懷念。

     端節前三日在西山得到莽弟死的消息之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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