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兄

關燈
說這句話時,我同時做了個讨嫌的油臉。

     “嫂嫂當然也要看。

    ” 到後他又告我近來得了幾個月欠薪,換得副金戒子送姆媽帶,嫂嫂也打了雙金耳環。

     我知道他的用意,告假轉去,未常不可以;但有這樣一件差事,則路費可省下來。

     “這一去最多半個月就可回來銷差,那時我們再來吃這個吧。

    ”出湯圓鋪門時,是那麼約下來的,聽到這話的,或者還有那個駝子老闆。

    說是半月,這半月不知要經過多少時間始能到他所預約的一日!此後我羁流在辰州那半年,卻沒有敢再進那小湯圓鋪的勇氣了,從他鋪子前過身時,我就想到堂兄臨出門時約那兩句話。

     初五那天早上,堂兄同了個伴當動了身,很早很早的還跑到我住處來,象我做副兵時每早上來搖我的神氣。

     黃衣服脫去了,身上穿的是一身灰制服,但帽子還是那頂先前戴過的。

     “怎麼,大哥你要走了?”我想坐起來,又被他按下去了。

     “弟弟不要起來。

    走了,半月後就見面。

    ”他象知道同房幾個人各自正在做着好夢似的,話說來特别輕。

    “弟弟,快快活活做事,到家時我去看嬸媽,說是弟弟近來人極好,能吃飯,人人都喜歡他,不挂牽家裡,……” 堂兄說到不挂牽家,看我眼睛紅了,知道我想念母親了,忙改過口來。

     “到八月中秋節,就可以告假轉來看看嬸娘同九妹。

    那時可以幫九妹買許多好玩的東西。

    ” “你為我問候伯媽同嫂嫂。

    ” “好,我為你問候,說是懋到中秋節左右就回來看望伯媽,嫂嫂也問候了。

    ……弟弟,不要起來,我就走了,他們等着。

    ” 望着堂兄拿着我托他帶回家去那個小包袱,(袱中有一雙套褲,同那件我不能再穿的藍布大衫,另外有我每日臨寫《雲麾碑》積下的四十多張大字),背影消失在門簾背後時,門簾子在晃動,我蒙着頭哭了。

     堂兄什麼時候動身我不知道。

    走後第二天,我到差弁棚遇到一個姓楊的弁兵,問及時,才知道一共有五個人轉家。

    五人中除堂兄外,我認得一個姓唐名叫仁懷的,因為我住副兵棚時很同他相熟。

    另外三個有兩人是弟兄,先在萬林大哥處做過許久客,似乎同堂兄極要好。

    另一個痞子副官,據許多人說全司令部就隻這位痞子副官會賭錢,撲克每場總赢,麻雀牌兩圈以後能認識至少七十張,如今是赢了四百塊錢轉家的。

     若是我那時還在副兵棚,堂兄回去,也許更覺得惆怅吧。

    但到了秘書處,就同一個姓文的秘書官下象棋,對于堂兄,似乎就忘卻了。

     堂兄去後第四天一個晚上,譯電處的譯員同姓文的那個秘書官,在秘書處對壘,我在寫一件最冗長的公函,傳事兵送給一個電稿到他們棋桌邊。

     “将軍!将軍!動這一着再看吧”。

     譯員沒有做聲。

     “有什麼要緊事?”文秘書把一個棋子在桌上拍一下,取笑的樣子。

    我有一個極奇怪的脾氣,當我正在寫不願意寫的公事時,總隻是埋起頭一直寫下去。

    一行沒有寫完,縱邊旁同事問詢我什麼,我總不理會。

    我
0.0478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