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與“古”

關燈
黑氏亦如塔桑尼研考一切藝術與科學,斷定今人在詩歌上與古人相等,其他諸事,亦都能超越古人。

     他認退落說可以腐痹人的元氣,世界普遍衰朽論,銷沉了人的希望,鈍滞了人的努力的銳利。

    他的言外的意思,是改良世界的努力,為我們對于後人所該盡的義務。

     他說:“于是我們不要為世界定命的衰朽的虛影所阻攔,以使我們既不後顧那些可敬的先輩的楷模,又不向前預為後人謀。

    如我們先輩有價值的預為我們謀者,使我們的子若孫,亦以預為之謀者頌祝吾輩。

    如何的世代将以延續于我們,尚未确定,亦如未來的世代之在前世之于那些先輩一樣。

    ” 黑氏想他生在世界的末年,但他不能延長多久,是一未決的問題,但他有一個考慮可以慰安他自己并讀者,就是世界的終結,尚未臨近。

     自然不衰朽,人類不退落,固可确認了,但那世界的終結,不依自然法,并那人類文化的發長,任在何頃均可為神的命令所斬斷的學說,其足以銷沉人的希望,鈍滞人的努力的銳利的影響,亦并不小。

     黑氏持論的意義,在把阻礙進步學說的退落說,弄成一個特别研究的問題。

    他的書揭明此說與關于今古争論間的密切關系,不能說他與鮑丹、倍根諸子關于文明進步的理論有所增益。

    他所企圖的曆史的普通綜合法,全與他們的相等。

    他說明知識藝術的曆史與此外一切事務,如同縱覺一種循環的進步,他說他們都有一個發生、滋長、繁榮、廢落與萎謝,于是經過一個時期後,又有一個複蘇與再興,以此進步的方法,學問的光明,由一民族傳到别一民族,由東洋而希臘,由希臘而羅馬,既已為蠻人所不見者千有餘歲,而又為Petrarch及其當代人所複活。

    黑氏所陳循環進步的觀念,頗與倍根所指摘的循環說相近。

     倍根及十七世紀的思想家,自限其過去進步的觀察于知的範圍内,而黑氏對于古代的儀容道德,不憚與以攻擊,能預見這社會的進步較大的問題。

    這個問題,是必要來到十八世紀陣頭的。

    這是黑說值得我們注意的點。

     黑氏的書出世以後,我們又得到格蘭威爾(Glanvill)所著的“加的過度”(Plusultra),又稱“亞裡士多德時代後知識的發展”。

    此書于一六六八年出版,宗旨在擁護成立未久的“皇家學會”(RoyalSociety)。

    該會在當時頗受攻擊,謂為有害于宗教及真實學問的興趣。

    格氏憤古典派對于皇家學會的壓迫,乃起而樹擁護的旗幟。

    他說他對于無名的羅盤針的發明者的感佩,比對于一千個亞曆山大與恺撒、一萬個亞裡士多德的感佩還深且多。

    在這幾句話裡,可以看見他的精神了。

     他說皇家學會的職分,就是企圖人類的設計,置在自然的最深底蘊那樣低,達到宇宙最上層那樣高,擴張到廣大世界的一切變化,目的在普遍人類的惠利。

    那樣一種事業,隻能以不能知覺的度數,慢慢的進行。

    這是一個累代的人均與有關的事業,我們自己的時代,隻能希望作一點點,以移去些無用的片屑,預備些材料,安排些東西,以備建築。

    我們定須尋求與搜集,觀察與考驗,為将來的時代預儲一個積聚。

     神學的考慮,曾經重壓過黑氏的思想,而格氏則顯然未為所困惑。

    看了二人的不同,便可以看出這四十年間世界進行的經路了。

     斯普拉特(Sprat)是一個牧師,他于格氏的書出世以前不久,出版一本“皇家學會史”。

    他認科學可以擴張于世界,此事全靠西方文化擴張其地域,基督教國的文化亦可擴到其他文化國及半開化國,他希望将來的改宗者,可以有青出于藍的優越,希臘人勝過他們東方的先師,現代歐人從羅馬人承受了光明,而幸福繁昌,倍于古人所遺留于他們的。

     皇家學會建立于一六六○年,科學院建立于一六六六年,使物質的科學,在倫敦與巴黎很流行。

    各階級,都為此流行的情感所激起,若騎士,若圓顱黨,若牧師,若清教徒,都聯合起來,若神學家,若法律家,若政治家,若貴族,若世爵,都誇揚倍根哲學的勝利,倍根播的種子,終竟成熟了。

    那些建立與贊美皇家學會的人們,對倍根有完全的信用。

    考雷(Cowley)上皇家學會的贊歌,可以名為贊揚倍根的贊歌,亦可以說是人類的精神,由權威的束制解放的聖歌。

     我們很高興的寫這一篇崇今派榮譽的戰史,我們很感謝崇今派暗示給我們的樂天努力的曆史觀人生觀,我們不要學着唱那懷古派“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的詩歌,應該朗誦着耶馬孫的名言:“你若愛千古,你當愛現在,昨日不能喚回,明日還不确實,你能确有把握的,就是今日,今日一天,當明日兩天”,為今人奮力,為來者前驅。

     1923年2月 “社會科學季刊”第1卷第2号 署名:李大劍
0.06967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