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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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感到自己對安琪拉殘忍,幾乎是謀殺了她,但是要是蘇珊忽然回來,他們之間又會跟以前一樣,甚至會更厲害些——因為昔日的誘惑力還在齧噬着他的内髒。

    雖然他現在有小安琪拉要去照顧,而且也分了他的心——一個他很快就疼愛的小孩——雖然他還要重新起家,雖然他對輿論那個抽象的東西有着責任感(輿論是由他所認識的人或認識他的人的言論所代表的),可是這個隐痛依然存在,還有就是那個控制不住的冒險感,因為他現在有自由再去結婚或者按照他跟蘇珊所計劃的那樣去建立生活了。

    蘇珊!蘇珊!——她的臉龐、她的體态、她的聲音怎樣萦繞在他的腦海裡。

    是蘇珊,而不是安琪拉,盡管她的悲慘的結局多麼動人。

    他也常想起安琪拉——在醫院裡的最後幾小時,她最後對他表示出的“請你照顧我們的孩子”的嚴肅目光。

    每逢想起這個,他的聲帶就象給一隻手緊捏住,眼淚就湧了上來,可是雖然這樣,即使在這時候,那個潛流,那個由他神經中樞伸向外面的神秘的線索,還是向着蘇珊,也隻向着她。

    蘇珊!蘇珊!那件風流韻事的實質就在她的頭發上、她的微笑裡,以及她在場時的那種說不出的風光裡。

    他曾經希望能夠享受到那件風流韻事,而現在,她不但不在這兒,并且大概是永别了,這使它煥發着實際上不可能有的光輝。

     “我們本質上那麼善于想象,我們短短的一生最終隻是一場沉睡。

    ”我們本質上那麼善于想象,我們的尖刻的、刺激性的現實無非都是想象。

    沒有東西有想象那麼生動、那麼痛苦。

     第二年春天和夏天,瑪特爾照顧着小安琪拉。

    尤金也搬到她家裡去住,他又去找過那個基督教精神治療專家約翰斯夫人。

    基督教精神治療法在安琪拉身上顯示的效果并沒有使他獲得什麼印象,不過瑪特爾對當時困難情況的解釋似乎也很合理。

    他異常憂郁。

    在這樣的情況下,瑪特爾勸他再去一趟。

    她堅持說,約翰斯夫人無論如何總會治好他這種病态的憂郁,使他覺得好受點。

    “你得脫離這個苦境,尤金,”她央告着。

    “你沒有擺脫之前,什麼都幹不了。

    你是個大丈夫。

    你的一生并沒有結束。

    生活才開始呢。

    你會恢複健康,變得強壯的。

    别擔心。

    現在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 他去了一次,自己内心裡鬥争着,因為盡管他受了重大的打擊,或者說得更切實點兒,由于那些打擊,他不相信任何宗教性的結論。

    安琪拉也沒有得救。

    他為什麼會呢? 可是那種玄妙的思想又激動了他——在精神痛苦中,不相信有一條出路是很困難的。

    有時候,他因為蘇珊的淡漠也很恨她。

    要是有一天她回來,他要對她很不客氣的。

    下一次不會再有溫和的催促和懇求了。

    她把他引進這個圈套裡,而且是明知故犯——因為她是十分聰明的——然後輕易地背棄了他。

    這是一個寬大的心靈所做的事嗎?他問着自己。

    他自以為在她身上看到的那種奇妙的魅力會幹出這一手嗎?啊,在戴爾盧的那些時刻——在加拿大的那一次痛苦的聚會!—— 她跟他跳舞跳得那麼出神的那一晚! 在将近三年裡,他象一個摸索的、病态的心靈可能會做的那樣,一直在翻來複去胡思亂想。

    他先可以說是-差-不-多相信了基督教精神治療法,接下來又幾乎相信世界是被一個魔鬼統治着,一個碩大無朋的大騙子①。

    這個騙子陰謀破壞所有的理想,而且喜歡卑鄙、愚蠢的人和惡劣的行徑。

    假如他的意識中可以說是有位上帝的話,他也漸漸變成一種雙重性格的人物或是善與惡的混合物——是最理想、最清高的“善”,同時又是最離奇、最卑賤的“惡”。

    他的上帝(至少有一個時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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