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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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萬朵花,菩提萌發十萬片葉,石上出現十萬尊佛,而天降十萬顆奇碩無比的珍珠玉石,人們以這十萬顆珠寶鑲造大佛,供于宮寺,故寺名為十萬珠寺,國名為十萬珠國…… 藏人越說越是奇誕,根本是一些子虛烏有的神話,田岡忍不住揶揄: 「就可惜沒降下十萬個美女,成立一個十萬美女國——準教全天下男人銷魂!」 頃刻間天下厲雨,簡直像在懲罰田岡出言不遜似的,厲雨轉眼化做飛雪,無數石子淩空打下來,打得衆人都怪叫起來,原來雨雪裡還夾着一顆顆大大小小的冰雹! 大家紛紛逃上車,藏人抵死不在孔雀石灘逗留,硬是跑了一、二哩路,仍舊不敵風雪停了下來。

     苦熬了一夜,翌日靈龍在車裡,看見天空雪霁雲開,還當昨晚的狂雨暴雪隻是一場夢。

    下了車,一身筋骨還酸疼得直不起來,卻見田岡在那裡暴跳,臉都化成鐵青了。

     幾部車被昨晚的大雹打得遍體鱗傷,恐怕要花點功夫修複,然而真正的纰漏的是:三名司機不知趁什麼時候偷偷開溜,把幾大車的裝備和器材一并都帶走了。

     田岡不想藏人是畏懼這孔雀石灘不祥之地而逃,一意認定他們根本打定了不軌的主意,把隊伍引入荒山,編派出神秘古國的鬼話來唬人,時機一到,偷了車就跑了。

     靈龍很清楚她幫不上忙,戴了黑絨帽,獨自走入一片奇形怪狀的石林裡去,怪的是,外頭天氣晴朗,這片石林卻仍然雲霧迷離的,靈龍沒注意步伐,一腳踩向一個古井般幽深的水潭—— 有人從背後拉了她一把,她摔在那人的胸膛上,驚魂未定,隐隐隻覺得那人的胸懷異常地溫暖結實。

     她徐徐轉過身來,隻當是某一個隊友,一看卻吃了一驚——扶住她的是個少年喇嘛,約是十七、八歲的模樣,穿一身褴褛的栗紅僧袍,滿臉的狼籍,看不清楚他的五官,隻有一對黑漆漆、清炯炯的眸子,令人望而心懾。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動不了,癱瘓在這少年喇嘛的臂彎裡,怔忡看着他的雙眸,感到膽寒而迷惘。

    他跟她差不多高,兩人的面孔對得極近,冷冽的空氣裡,兩人呼出來的鼻息,化成淡白的煙,袅袅交纏,上升…… 靈龍驚悸地耳語:「你是什麼人?」 小喇嘛沒有回答,也來不及回答,田岡和一群隊友忽然出現在霧茫茫的石林,劉子齊也在其中,急急上前拉住靈龍,要把靈龍從小喇嘛懷裡救出來。

     不知怎地靈龍還揪着小喇嘛的手臂不放,她的指甲刮過他的肌膚……一定刮出一道血痕來了,她隐隐地想,終于被劉子齊拽去了。

     衆人頃刻包圍小喇嘛,說是一名隊友發覺石林裡有異狀,招呼衆人趕來查看,果然就逮到了這個鬼鬼崇崇,來曆不明的陌生人——他們這麼形容他。

     田岡仍為藏人卷逃之事怒不可遏,氣頭上誰都不是善類,不問荒山裡怎麼出現這麼一個喇嘛,總之一定是壞人,命人盤問。

     問來問去,不管是藏語、漢語、上海話,甚至派上英語,也不知道少年喇嘛是無法理解,還是不予理會,始終不言不語,沒有反應。

     田岡越發惱火,甚至懷疑這喇嘛和藏人有所勾結,固然沒有實據,卻不甘心把人放了,于是命令手下取來繩子,把小喇嘛縛在石上,暫時押着。

     靈龍這時候産生了抗日情緒,争論道:「沒道理扣住這個人——他沒做什麼!」 劉子齊卻把她拉開了,規勸她不要介入,事情全由日本人去處置。

    然而靈龍不能不注意到,那少年喇嘛的僧衣十分地單薄,還把一雙胳臂光光的露在外面,懷疑他怎能抵擋這嚴寒的天氣。

     劉子齊還在叨念,她掙脫他的手,掉頭回車上,抱了她一件鑲貂的外套下來,朝那喇嘛直去。

     田岡看出她的用意,心裡不是滋味,先發制人的嘲笑,「靈龍,-太體貼,小心折了小和尚的福,出家人不殺生,八成也不穿殺生得來的貂裘。

    」 靈龍沉下臉,不理會田岡,徑自走到小喇嘛跟前。

    小喇嘛靠着岩石,就地在那兒閉目趺坐,顯露一股罕見的靜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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